第九百八十九章 陳瀟:你是又想當送子觀音了吧?(2/2)
瀟瀟顯然有著別的消息渠道,不過這是在給他出氣嗎?
陳瀟握著賈珩的手,聲音故作清冷道:「你別管了。」
賈珩定定看向少女,輕聲說道:「瀟瀟,你什麼時候能不瞞著我?」
陳瀟輕哼一聲,正要說話,卻見那溫軟氣息抵近,湊到自家唇瓣,芳心劇跳,連忙輕輕撫上那少年的肩頭。
隨著時間過去,纖細的手指時直時屈,抓著的衣衫皺巴巴。
陳瀟秀頸揚起,臉頰酡紅如霞,扶著正在大口食著雪梨的少年。
就在賈珩與陳瀟抱在一起溫存之時,外間一個嬤嬤說道:「大爺,林老爺來了。」
林如海在面聖過後,稍稍用罷晚飯,就第一時間來到寧國府,一來是拜訪賈珩,另外是見一見自家女兒黛玉。
賈珩看向紅著臉蛋兒,整理著衣襟的陳瀟,溫聲道:「我去迎迎。」
岳丈來了,他也不好在府中坐著。
賈珩一邊兒吩咐著丫鬟去後院大觀園中通知黛玉,一邊兒快步向著廳堂而去。
寧國府,前院廳堂之中——
林如海落座在小几旁的椅子上,低頭品茗,燭火映照著儒雅的面容,目中現著思索。
「姑父。」這時,賈珩進得廳中,朝著林如海喚道。
林如海面上笑意浮起,起身相迎道:「子玉。」
當初在太原一別,眼前少年還是一等侯,現在故人重逢,已是三等衛國公,而且宮中天子還賜婚咸寧與清河郡主。
賈珩道:「姑父,坐下敘話,林妹妹一會兒就到。」
提及黛玉,林如海目中神色有些異樣,說道:「玉兒她這段時日還好吧?」
心頭也說不出什麼滋味,眼前少年出挑是出挑,可也太出挑了,玉兒以後與公主、郡主同侍一夫,過門之後,會不會受著委屈?
賈珩笑道:「林妹妹一切都好,這幾天還說掛念著姑父呢。」
翁婿兩人寒暄著,須臾,丫鬟進廳堂說道:「林姑娘來了。」
說話的空當,伴隨著環佩叮噹之音響起,就見黛玉在紫娟、襲人等丫鬟陪同下,進入廳堂。
黛玉看向林如海,星眸漸漸蒙上一層霧氣,顫聲說道:「爹爹。」
「玉兒。」林如海起得身來,輕聲笑道:「從太原回來,過來看看你。」
明顯可見,黛玉無論是身高還是身形都比年初時候好上許多,氣色紅潤,也不見咳嗽之症。
嗯,或許是子玉照顧的好?
此念在林如海心底一閃而逝,旋即消散不見。
黛玉關切問道:「爹爹,這次回來,應該不去著太原了吧?」
林如海道:「宮裡指派了去推廣種植番薯的事兒,到時候會去太原看看。」
黛玉星眸眨了眨,道:「番薯?」
「今年北方諸省大旱,宮裡幾次下旨給地方官府,搶種番薯,以應對災荒,此物高產一些。」林如海解釋說道。
黛玉點了點頭,面上若有所思。
賈珩道:「今年天象是有些反常,也就前幾天下了兩場雨,整個北方旱了有幾個月了吧,旱災和蝗災往往相伴而生,今年北方諸省說不得又要歉收。」
說來也巧,也就是他回來的兩天才下著雨。
林如海道:「先前在宮裡,聖上還提及此事,子玉覺得如何解決?」
賈珩道:「只能是屯糧備荒,多種一些抗旱作物,此外就是挖河渠,興修水利,以緩解旱情。」
這種大範圍的旱災或者洪澇,哪怕是科技發達的後世,也沒有太好的法子。
「姑父,太原那邊兒手尾都料理妥當了吧?」賈珩轉而問道。
林如海頷首道:「各項錢糧都點驗而畢了,府庫中的糧秣已經入庫,這些都是及時雨啊。」
賈珩點了點頭,知道林如海所言何意,這些米糧正好可以填補著今年的歉收虧空,可以緩解饑荒。
林如海道:「這些年朝廷國庫收入其實不大多,北方幾乎征不上糧稅,僅靠江南以及巴蜀之地才勉強維持,這幾年卻是大為改觀,關稅和鹽稅補了一些,如非內帑救急,朝堂幾乎入不敷出,說來子玉這些年雖用兵頻頻,但並未耗費國帑許多不說,還為國庫增收不少。」
提及最後,林如海目光中也有幾許佩服。
隨著林如海接收戶部政務,梳理這幾年的戶部情況,越是發現賈珩在過去的兩年中,究竟做了多少隱蔽的工作。
陳漢崇平年間天災連綿,之所以能夠勉勵維持,除了早期家底厚實,對內壓榨之外,就是東南和四川勉強可向中樞輸血。
但已是到了強弩之末,官員和邊軍欠餉,吏治腐敗,軍兵羸弱。
本來中原之亂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生生成為賈珩的崛起之戰,成為中興開端。
而此後兩年,財政狀況明顯好了許多,原本拖欠官吏、軍將的俸祿都陸續補齊,陳漢朝廷還有餘力打了一場勝仗,重新塑造了中樞威信。
如果細究其緣,在於賈珩幫著抄檢了不少貪官污吏的家財,整飭軍將貪腐,追繳虧空,開源節流。
同時改革鹽制,開海通商,持續性開源,經過一整套組合拳,生生將一個沉疴纏身的病人,一點點拯救過來。
整飭軍務,裁汰冗兵,每至一地,從宗室、商賈、貪官,賈珩幾乎一個不落,斷其根本,然後用軍事上一場場勝利,去壓制不服。
而崇平帝只要坐在大明宮,看著賈珩衝鋒陷陣就行,然後封國公,嫁女兒就是。
或許賈珩還未徹底梳理這兩年的經歷,但崇平帝作為旁觀者,卻深有體會,故而才在賈珩上疏辭去京營節帥之職時,毅然拒絕。
因為經過皇權更迭動盪的崇平帝,認識還比賈珩要敏銳一些,京營節帥易主,動搖的反而是自身威權。
幾乎不可能再尋賈珩這麼好用的臣子。
賈珩沉吟說道:「先前抄家,是不可持續,殺豬過年,但豬總有殺盡的時候,還是得廣辟財源,節制財用,原本一些事情不能做,現在也可以著手去試試了。」
這場大勝之後,能解決許多過去想解決而不能解決的大事,但革新也進入了深水區。
而高仲平顯然也意識到大勝以後,中樞威權強盛,準備借著這股東風,準備推行革新之策。
林如海點了點頭,說道:「開源節流是不錯,但也要謹防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
賈珩道:「北疆可以減少一些軍費,但為了鞏固邊防,一增一減,所減也有限。」
宣大、薊鎮、北平諸鎮都是實兵實餉,故而國帑支出並沒有減少多少,反而少了賒欠兵餉,國庫每年支出要多了一些。
當然,防務水平也大幅度提升。
「地方省軍可以適當裁撤。」林如海道。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我正有此意,軍機處最近也在著手推進此事,還是先從山東、河北、山西等地開始,然後是南方諸省,裁汰冗兵。」
「至於開源方面,」賈珩沉吟片刻,目光幽閃,說道:「關稅一項,近來海寇作亂,劫掠商道,更有奸滑商賈偷稅漏稅,尤其在浙江等地,北靜王前日所上的密疏遞至軍機處,奏疏提及打算清剿盤踞在舟山諸海島嶼的寇虜,希望江南水師協同,我想著等到江南,領水師一併料理此事,尤其是雞籠山,已為匪巢寇窟,也可順勢清剿。」
其實,這是上次對付多鐸以及朝鮮水師留下的一點兒手尾,這次徹底解決海寇以及收復雞籠山,作為陳漢控制海貿的橋頭堡。
林如海點了點頭,說道:「海寇是需要清剿一些,現在東南三省廣設海關,戶部的意思是能否收攏海關稅銀至國庫,統一調用,上海海關去歲半年就收關余稅銀八十多萬兩。」
賈珩道:「先前廣州海關因為要截留稅銀供養海師,誠為權宜之計,如東南三省的海關,稅收可由戶部統籌。」
黛玉看著在廳堂中一副開著「國常會」的兩人,星眸眨了眨,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靜靜聽著翁婿兩人敘話。
林如海點了點頭,問道:「如今北方諸省遭逢大旱,幾有蔓延向南之勢,朝廷開支靡巨,高仲平在江南清丈田畝,以求開源,子玉以為可行否?」
賈珩想了想,說道:「現在還是有些操持過急,清丈田畝一事可以先緩緩,其他如一條鞭法,火耗歸公,倒是可以先試行。」
江南是糧稅重地,士紳廣聚,手段不能太過酷烈。
整個北方災情這般嚴重,縱然購買米糧,也得有地方買才是。
當然,朝廷剛剛取得一場大勝,這可能給了高仲平一些底氣。
林如海道:「子玉在北方督軍的這段時間,朝中頗多爭議,但大戰未定,朝爭尚在克制。」
賈珩道:「前日與聖上提及過此事,一條鞭法啟自前明,弊端也有不少,當配合幣制改革一同試行。」
高仲平還不算激進,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才是真正捅了官僚的馬蜂窩。
但不管怎麼樣,根據黃宗羲定律,任何一次稅制改革都會有積累莫返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