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戴權:……女婿半個兒。(2/2)
幾個年長的女官向著宋皇后介紹完宮中近來的安排,然後徐徐而退。
沉氏坐在下首的繡墩上,一身淺黃色綾羅衣裙,螓首蛾眉之下,面如小月,眉眼婉麗,有著江南大族的溫婉可人。
挨著沉氏落座的宋妍,丫髻青裙,睜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與一旁的咸寧公主,李嬋月在一塊兒低聲敘話。
端容貴妃問道:「姐姐,煒兒他的婚事,是在今年年底吧?」
宋皇后一襲丹紅色長裙,粉鬢雲鬟,因為夏日炎炎,衣裳多少有些單薄,秀頸之下,大片酥白香膚,連珍珠項鍊都膩了一層汗水,晶瑩靡靡。
麗人聞言,笑了笑,輕聲說道:「我想定在八月十五,中秋團圓節也熱鬧一些,先緊著咸寧成親,這也算是長幼之序了。」
梁王陳煒年歲比咸寧公主小上一歲,今年年歲虛歲十七,年初已經前去開府觀政,現在梁王府已經修建好。
而梁王妃的人選經過宋皇后的精心挑選,定下東平郡王的女兒。
宋皇后想了想,終究還是覺得自家內侄女宋妍年歲尚幼,而且家世背景上也弱一些,不如尋東平郡王這等勛臣之女,也能為自家寶貝兒子魏王多幾許助力。
端容貴妃輕聲說道:「姐姐,父親前日已經來信,說船隻已經到了金陵,再有一段時日,沿著運河南下,應該就能杭州府了。」
宋皇后的父親宋太公,上了年歲以後,自覺身體不濟,時日許也無多,就有落葉歸根的打算,於月前在兒子宋璟的護送下,返回杭州府,打算在老家頤養天年。
宋皇后那張雪膚玉顏之上,滿是悵然之色,說道:「不能至杭州府相送,頗是不孝。」
端容貴妃道:「父親年紀真是大了,上次見著,已然老邁許多,願這一路上回杭州平安順遂才好。」
宋皇后忽而問道:「歸寧的諭旨降下去了,周吳兩家在做什麼?」
端容貴妃道:「現在周家、吳家已經蓋著省親別墅,準備迎著周吳兩位貴人,應該是明年的元宵節。」
一聽這話,就知曉自家姐姐也起了一些返回故鄉的想法。
但母儀天下的皇后出行,非比尋常。
就在這時,外間的內監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駕到。」
不多時,只見崇平帝舉步進入殿中,中年帝王面上見著一絲處置國政的疲憊。
宋皇后、端容貴妃、沉氏連忙迎將而去,盈盈福了一禮道:「臣妾見過陛下。」
崇平帝點了點頭,沉靜目光投向宋皇后,說道:「梓潼,子玉與咸寧的婚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宋皇后面上笑意微微,說道:「按著公主出嫁的規制,在熙和宮舉行慶典,祭祀太廟,六宮已經忙碌起來了。」
崇平帝微微頷首,然後轉眸看向咸寧公主,道:「咸寧,這幾天有沒有找子玉?」
一道道目光投將過來,咸寧公主也有幾許害羞,柔聲道:「父皇,成親之前不是不能找著夫家的嗎?」
崇平帝笑了笑,說道:「也是,不過那是民間的規矩,天家沒有這般重的規矩。」
規矩什麼的是用來約束天下百姓的,天家沒有那麼多規矩。
崇平帝想了想,忽而看向宋皇后,問道:「魏王最近在忙什麼呢?」
宋皇后美眸笑意流波,輕笑道:「陛下,然兒他最近不是忙著禮部的事兒,新科士子要到六部觀政,他忙的腳不沾地的,還有這孩子明個兒還說給臣妾慶生兒呢。」
魏王陳然在今歲三月終於如願以償到禮部觀政,並且協助著內閣首輔韓癀,禮部侍郎方煥操持了科舉之事。
崇平帝眉頭緊皺,問道:「魏王他成親也有一年多了,膝下怎麼還不見子嗣?」
宋皇后心頭咯噔一下,面上笑意斂去幾分,柔聲說道:「臣妾還納悶兒呢,前個兒派了太醫去瞧了瞧,只說以柳那孩子過於氣血旺盛,難孕子嗣,說是好好調理調理就是了。」
這時,聽著宋皇后姐妹與天子討論著魏王,沉氏凝了凝眉,知情知趣地拉起咸寧公主與李嬋月的手,同時也拉起宋妍的素手,向著棠梨宮而去。
崇平帝沉吟說道:「天家子嗣綿延不是小事,你這個做母后的也當多操持操持。」
宋皇后聞言,柳眉下的美眸現出憂慮,點了點頭,柔聲說道:「臣妾這幾天正說給然兒納側妃呢。」
如果一直沒有子嗣,自然要納著側妃,不然將來沒有兒子,在外臣眼裡,也不好立為東宮。
崇平帝似是對魏王陳然的事兒隨意提了一嘴,旋即不再說著,而是與后妃兩人用著晚膳。
……
……
寧國府
雖已是傍晚時分,暮色西沉,但賈族的一眾族人在庭院之中飲宴,喧鬧的氣氛熱火朝天。
廳堂之中,賈珩在一張擺放著各式酒菜的桌子旁居中而坐,而下方賈族的男丁族人濟濟一堂,目帶崇敬地看向那少年。
年輕一代以賈芳、賈菖、賈菱、賈芸、賈芹為武將代表,賈瓊、賈琛、賈珖、賈璘則為文吏代表。
經過先前的北方一戰,表現突出的賈芳,在賈珩的提拔下,軍職上已經晉為參將,按著軍功封爵為二等輕車都尉。
而賈菖、賈菱也在對虜戰事中撈了軍功,晉軍職為游擊將軍,獨領一軍,而賈芸和賈芹也都紛紛成為千戶,賈家小將可以說人人得升。
賈珩看向賈族的一眾年輕人,舉起酒盅,向著賈族的眾年輕將校勉勵說道:「如今北虜經此大敗,正是我輩用兵,報效朝廷之時。」
眾人紛紛稱是,一時間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賈代儒與幾位文字輩的晚輩坐在一塊兒,見得這一幕,老眼濕潤,心道,賈家一族之勢盛,自此而始。
一直到掌燈時分,賈族中人才陸陸續續散去。
賈珩則是與賈政來到書房品茗敘話。
賈珩看向一旁的賈政,問道:「政老爺剛剛為何愁眉不展?」
賈政沉吟片刻,說道:「子玉昨天是不是向宮裡上了一封辭疏?」
在通政司也待了不少時日,賈政自然得知賈珩剛剛上了一封辭疏,而且後續就有諫言崇平帝提防外戚的奏疏,緊隨其後遞上通政司。
賈珩怔了下,解釋道:「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我在宣大兩地取得大勝,封為國公,不知多少朝臣猜疑、忌憚,如不避風頭,恐有不測之險生出,是故,上疏暫且辭去京營節帥一職。」
哪怕再是君臣相得,也架不住這等持續不斷地讒言佞語在耳畔出現。
賈政聞言,心下稍鬆了一口氣,說道:「子玉所料不錯,近來科道言官上疏,不乏惡意揣測,造謠中傷者。」
賈珩道:「如今也是暫避風頭。」
就在這時,外間的僕人說道:「大爺,宮裡天使來了。」
賈珩與賈政對視一眼,面色一肅,連忙起身向著外間迎去。
此刻已是掌燈時分,廊檐前後已懸掛起造型精美的燈籠,與天穹之上的皎潔明月一同驅散著夜色。
來者正是戴權,白淨無須的麵皮上笑意不減,說道:「衛國公的奏疏,聖上已收到了,硃筆批閱之後,吩咐咱家遞送給衛國公,衛國公還請收好。」
賈珩拱手舉過頭頂,接過奏疏,面上見著一抹疑色。
旋即打開閱覽,似是如遭雷殛,身形晃了晃,向著大明宮方向行以大禮,顫聲說道:「微臣謝聖上信重,萬歲萬歲萬萬歲。」
先前的辭疏也不能算白上,起碼上演了一出翁婿相親,君臣相得的戲碼。
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天子帝王權術的運用,以此延攬人心。
戴權笑吟吟地看向那少年,心思有些複雜莫名。
自聖上即位以來,何曾有這般對臣下這般信任?看來真是將賈子玉當做女婿。
怪不得,民間有言,女婿半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