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端容貴妃:這個陸學士,給澤兒說這個做什麼?(2/2)
宋皇后笑了笑,道:「臣妾讓人去接她們兩個進宮瞧瞧。」
賈珩接過話頭,說道:「聖上,近年以來,和碩特蒙古可汗勢盛,吞併周遭蒙古部族,威脅我西北疆域,我朝應想法子以制之。」
崇平帝道:「西北之地,最近是有一些不太平,西寧郡王之弟金鉉前日來報,蒙古輝特部台吉野力赤,領兵劫掠西寧以北的縣城,世子金孝昱準備領兵討伐。」
西寧郡王府作為一方諸侯,是有一定的獨立征討權的,但往往會向中樞朝廷報備。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自前明嘉靖年間,關西七衛失陷於吐魯番汗國,西北屏障不存,再無力控制西域故地,而朱氏失馭之後,至太祖和太宗兩朝,致力收復關西七衛,一度收歸罕東衛、安定衛五衛,隆治年間再次丟失,才有如今和碩特蒙古崛起,胡虜滋擾西北邊境,等我朝騰出手來,也需得解決西北邊患。」
陳漢承繼朱明,在嘉靖朝以後忙著清理前明遺民,直到太宗年間才著力解決西北的邊患,但最終得而復失。
或者說,隆治朝以後,遼東的大敗導致了陳漢疆域的全線收縮,在西北對諸衛拉特蒙古部族改以招撫、羈縻。
「先前,和碩特蒙古的固始漢擊潰卻圖汗時,金卿纏綿床榻,彼時更有遼東女真為禍,未及干預,虜勢漸漸做大。」崇平帝嘆了一口氣,說道:「子玉,你有何打算?」
賈珩道:「朝廷剛歷大戰,將校士卒思安心切,國庫也靡費龐巨,眼下倒不宜大動干戈,如西北釁啟,微臣以為憑西寧之兵,足以安定西北。」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自去歲年中,到現在已經打了不知多少仗,是該休養生息一段時日。」
賈珩道:「如是平定西域,只怕要在遼東掃滅之後,才能匯集傾國之兵,勞師遠征了,那時西域對大漢就是疥癬之疾。」
中原王朝之中除了宋明,從漢至唐,在國力強盛之時都會遠征西域。
不過,女真會不會在西北聯絡蒙古,牽制大漢以分擔整個北線的壓力,現在似乎也不得而知。
崇平帝沉聲說道:「遼東的確是我朝心腹之患,不可不先一步剪滅!」
等到遼東平定,再收復西域,恢復前漢之疆域。
宋皇后饒有興致地看向正在侃侃而談的兩人,倒也不急,瑩瑩目光掠向那容顏清雋的少年。
陛下想要建立一番宏圖偉業,而子玉的確是左膀右臂。
哪怕是然兒將來登基踐祚,也離不得子玉這樣的好幫手。
崇平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說道:「這天都晌午了,去用著午膳,朕也有些餓了。」
賈珩拱手道:「是,聖上。」
今天看來是不能回家陪著湘雲和寶琴去看龍舟比賽了,只能下午去了。
三人說著話,重又返回坤寧宮。
坤寧宮
這會兒,原本一大早兒進宮慶賀皇后誕辰的諸家誥命夫人也離了宮中,四大藩王也離去,僅有後宮一些妃嬪和宮娥以及魏王妃、齊王妃、柳妃等人陪著端容貴妃敘話。
殿中由太樂署的舞姬已經開始翩翩起舞,兩側的樂師撫琴弄瑟,絲竹管弦之音盈於耳畔。
端容貴妃吩咐著夏守忠招呼著宮娥、內監在小几上擺放著水果、茶點。
而端容貴妃與咸寧公主、清河郡主早已落座,陪著南陽公主敘話。
此外,嬤嬤還領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正是端容貴妃之子陳澤,在容妃身旁坐著,白淨小臉上掛著純真的笑意。
端容貴妃問道:「陸師傅都教了你什麼?」
陳澤聲音脆生生,說道:「母妃,經史子集,陸師傅最近在教兒臣讀史,提及李唐之時河朔之地藩鎮為禍,挾制中樞。」
其實,陸理還提到漢代之時,外戚為禍,廢立幼君,但陳澤這個年紀,似乎也不是傻子,就覺得說出來,自家母妃和姐姐估計會不大高興。
端容貴妃想了想,幽麗眉眼間蒙著一絲好奇之色,笑問道:「他怎麼說的?」
陳澤清聲道:「陸師傅說,唐末藩鎮武夫為禍天下,武夫性情粗鄙,一有薄功,必持之驕橫,不得不防。」
端容貴妃:「……」
這個陸學士,天天給澤兒說這個做什麼?
咸寧公主在一旁看著,放下手中的茶盅,輕聲道:「母妃,等先生來了,好好給阿弟說說。」
端容貴妃點了點頭,說道:「我雖不怎麼讀史,但也覺得這番言論有失偏頗,澤兒,大凡聖主治國,也是講究文武並用的,那位陸學士是文臣,難免會有鄙薄武將之心,澤兒不可為其一面之言所惑。」
她只希望兒子能好好長大,本本分分就藩,這些防備武夫的權術不是普通宗室該操心的。
那位陸學士如何給澤兒說這些?看來,需得換個老師了。
見得崇平帝過來,陳澤連忙近前喚道:「父皇,姐夫。」
崇平帝看向那小童,伸手撫了撫那少年的額頭,笑道:「澤兒,個頭又長高了一些。」
賈珩抬眸看向那小童,神色也和緩幾分,笑道:「八皇子殿下,許久不見,看著越來越神采奕奕了。」
這是咸寧的親弟弟,論起來也是他的小舅子,相比魏梁二王隔著一層,小童無疑更得他的心思。
這時,領著周貴人、吳貴人等妃嬪的端容貴妃近前而來,柳葉細眉之下的清眸,看向崇平帝以及宋皇后,笑了笑道:「就等著陛下和姐姐呢。」
說話間,眾人相繼落座。
賈珩與咸寧公主共桌而坐,不遠處則是清河郡主李嬋月以及宋妍。
咸寧公主提起一隻酒壺,在翡翠酒盅中斟滿酒水,柔聲道:「先生,這是雄黃酒,這時候喝著,最為祛著毒邪。」
賈珩看了一眼崇平帝,低聲說道:「咸寧,我不好喝太多。」
「先生喝醉了,我送先生回去好了。」咸寧公主清麗玉顏微微浮起紅暈,略有幾許撒嬌道。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你倒吧。」
然後看向一旁的李嬋月,對上那藏星蘊月的眸子,點了點頭。
回京這麼久,還沒怎麼和嬋月說話,等會兒還是陪陪嬋月吧。
……
……
內閣,文華殿
韓癀面無表情地進入殿中,對周圍幾位內閣中書的行禮擺了擺手,來到條桉之後坐下。
內閣大學士趙默,暗然面色見著一抹擔憂,道:「韓閣老。」
方才聖上留下單獨奏對,多半是提及自己。
韓癀轉眸看向趙默,搖了搖頭,以目示意。
趙默面色蒼白,嘴唇翕動了下,情知內閣人多眼雜,不好多問,只得拿起一旁的毛筆,取一張宣紙,刷刷寫著。
少頃,韓癀接過小吏遞來的宣紙,見著宣紙上工整的字跡,只有兩個字,若何?
什麼都沒有說,但兩人共事多年,皆已明了彼此之意。
所謂若何,即為君意若何。
韓癀不假思索,也提起毛筆,從一旁提筆同樣寫了兩個字。
宣紙上自然不是「快逃」,而是「兩江。」
趙默接過宣紙看見兩個字,眉頭皺了皺,旋即在心底輾轉來回,須臾之間,明悟過來。
兩江總督高仲平在江蘇一地推行的清丈田畝,一條鞭法,他們作為內閣閣臣,不能反對。
趙默面色變幻了下,暗暗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提筆書寫著什麼,只是將手中的宣紙摺疊了下,裝進袖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