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 崇平帝:今科會試,疑有弊案!(2/2)
鄭永板起臉,喝問道:「茲事體大,你狀紙所載可保證屬實?」
那藍衣青年道:「這位大人,學生狀紙字字具實,學生要見聖上。」
鄭永面色凝重,看向一旁的小吏,兩人都是面面相覷,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就在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之時,從宮門方向急匆匆跑來兩個年輕的內監,向著監察御史鄭永喝問道:「今日正是娘娘的千秋華誕,哪裡來的人敲著登聞鼓?驚擾了娘娘耳根清淨,你們可曾吃罪的起?」
鄭永連忙迎將上去,面上陪笑道:「這位公公,一位士子敲了鼓,說要重大冤情陳情,下官等攔阻不及,這裡遞上一份狀紙,說是今歲丙辰科會試,試題出現泄露,有著科舉弊桉。」
那白面、無須的年輕公公聞言,心頭同樣有些慌亂,說道:「會試泄題?會試已結束一個多月了,可是無知刁民胡亂攀誣?」
鄭永道:「告狀之人是江蘇一位舉人士子,自承早幾天做過會試之題。」
內監眉頭緊皺,低聲道:「先讓將人看管起來,將狀紙拿來,咱家即刻呈送給宮裡。」
鄭永連忙將摺疊好的狀紙,遞將過去,心頭蒙上厚厚陰霾。
年輕內監也不多言,向著宮裡一路小跑去了。
此刻,坤寧宮中的崇平帝也已經聽到了外間傳來的登聞鼓聲音,眉頭漸漸皺起。
宋皇后訝異道:「陛下,這是登聞鼓響了?」
好端端的,這怎麼響起鼓聲了?誰有冤要申?
而下方如坐針氈的齊王陳澄,目光陰了陰,分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當初如果不是賈珩小兒伐登聞鼓,東城之事也不會爆出來,他也不會受父皇厭棄,更不會在以後行得險計。
戴權這時,從那年輕內監口中得知消息,迅速來到近前,說道:「陛下,有一個舉子狀告今科科舉有舞弊之事滋生,狀紙遞送了過來。」
說著,遞上狀紙。
崇平帝面無表情拿過狀紙,開始閱覽著其上以館閣體書就的文字,臉色變幻。
宋皇后關切問道:「陛下?」
崇平帝冷聲道:「今科會試,疑有弊桉!」
說著,迎著宋皇后的訝異目光,沉聲道:「朕怎麼說有些不對勁,不想竟真有弊桉,分明是趁著朝廷關注邊事,對科舉上心不夠,竟生出弄虛作假之念,國家掄才大典,豈容彼等私相授受?可恨!」
宋皇后柔聲道:「陛下息怒。」
下首坐著的楚王、魏王等藩王,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崇平帝面色如冰凝結,沉聲道:「戴權,召都察院左都御史許廬入宮覲見。」
這種科舉弊桉,一般都是都察院介入,方合典制,而不是事事交辦錦衣府,況且事涉一位內閣閣臣,不好以錦衣府主導訊桉。
戴權心頭微凜,朝著崇平帝拱手應是。
賈珩這邊兒與咸寧公主、清河郡主正要向宮門而去,打發了女官詢問,不大一會兒,女官去而復返,道:「殿下,有人敲了登聞鼓,說是今科會試提前有著泄題,陛下正在派人查察呢。」
咸寧公主眸光微動,柔聲道:「先生,今歲科考好像是出了弊桉?」
賈珩道:「剛回京城,不想就碰到這種事兒。」
瀟瀟顯然是找到了關鍵證人,藉此給予浙黨狠狠一擊。
不管如何,哪怕內閣大學士趙默有沒有涉桉其中,科舉弊桉一發,至少落一個斥問出閣的結局,否則不足以平息士林輿論。
因為事情一旦傳開,還未歸鄉的京中士子勢必群情洶洶,輿論沸騰。
因為這是一次翻身的機會。
雖然機會渺茫,但萬一朝廷重考呢?
正如賈珩所料,原本在京城羈留的失意舉子,聞聽此訊,或者說在有心之人的散播下,已是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議論著丙辰科科舉試題泄露一事。
今日本來就是端午節,有一些失意的舉人還喝了酒,經得三言兩語扇動,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著禮部衙門和貢院而去。
五城兵馬司以及京兆府衙門的官差,自然察覺到即將颳起的風暴,紛紛向著上面稟告。
新任京兆尹饒以周,其人四十出頭,原是廣東按察使,平級調入京城以後,以執法嚴明為立身之本,打算吩咐著差役前往貢院,勸說士子。
此刻,貢院門口已經圍攏了不少落第舉子。
每年會試的舉人三四千人,往往取其十分之一,此刻哪怕回去了不少舉子,但仍有不少滯留在京,此刻圍攏在貢院前,議論著今科試題。
「孟堅兄,我就說最終名次有些古怪,原來試題早已泄露出去,我們還蒙在鼓裡。」一個士子憤憤說道。
一個麵皮黝黑的士子,因為情緒激動,頭上的青衿晃動著,附和道:「今科,南方人承攬了二甲三分之二,我就覺得大有名堂,這題目想來就是南方人邪路的。」
「主考官趙閣老,原是江南巡撫,當然對南方舉子有所偏袒!」
「副考官方煥聽說也是江南人氏。」
「怪不得,這是要廟堂袞袞諸公都是他們南方人嗎?」一個年輕舉子憤憤說道。
一時間,群情洶洶。
或者說,能夠讀起書的舉人原本就是中小地主,如今又成了官員預備役,士林輿論大噪之後,更是不懼官府。
幾個北方士子紛紛說道。
饒以周聽著正在喧鬧的士子,心頭蒙起一層厚厚的陰霾,張開雙臂,說道:「諸位,不要衝動,朝廷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饒大人,現在登聞鼓都響了,顯然泄題一事已確鑿無疑,我們不說其他的,必須重考!」
「重考!」
隨著人群的呼喊,一些落第舉人開始紛紛叫嚷道。
饒以周只覺心頭一緊,對著一旁的通判洪明山道:「派人稟告上頭。」
那洪明山臉色也有些惶懼,聞言,應了一聲,快速撥開人群。
上頭就是閣部乃至宮裡。
「大人,戶部那邊兒的士子與差役打起來了。」一個捕頭模樣的差官,上氣不接下氣地過來,面上帶著惶急之色。
而此刻,這句話自也為圍攏貢院的舉子聽到,一時間更是群情激憤。
「走,去禮部。」
「去禮部!」
禮部衙門——
禮部尚書韓癀在內閣,並不在部衙,而左侍郎方煥則在家中歡度端午。
故而,禮部衙門只有禮部侍郎周廷機坐衙視事,正在衙堂中拿著一本書看著,忽而聞聽小吏稟告外間士子熙熙攘攘,圍攏了街道,面色倒也鎮定,道:「士子鬧什麼事兒,不得讓他們接近部衙,另外,派人稟告閣老。」
「大人要不去見見士子?」那小吏道。
「見什麼,這時候誰去見都惹上一團騷。」周廷機皺眉說道。
隨著時間過去,禮部衙門前的官差已經與士子衝突了起來,雙方由推搡開始肢體衝突。
而隨著貢院前來的舉人加入,禮部衙門的官差只能喚來了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緊緊守衛著戶部衙門。
就這般,一直對峙到半晌午。
大明宮,內書房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似乎正在醞釀著一股暴風雨。
左都御史許廬,在軍機處值守的兵部侍郎施傑,內閣首輔韓癀,內閣閣臣趙默都手持笏板,靜默而立。
一個內監氣喘吁吁地跑進殿中,說道:「陛下,舉子圍攻了貢院,後來禮部出現衝突,舉子又去了禮部部衙,不少人受傷。」
崇平帝臉色陰沉,目光逡巡過手持笏板而立的眾臣,說道:「趙卿,這次科考泄題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趙默拱手道:「聖上,從命題、印卷、存檔、批閱,每一環都在都察院以及禮部共督之中,直到考前一天,經義題目才最終商榷,微臣誠不知何處竟能泄題。」
「你為主考?竟不知如何泄題?」崇平帝目光幽沉幾許,問道。
趙默心頭一凜,雖然知道應該先承己過,再行分說,但他心頭並不認為今科會試有所泄題,因為最終的題目是他親口而定,然後再轉交給方煥、柳政等人。
其實,如果真的有弊桉,肯定要對趙默的清譽有所影響,這顯然是愛惜羽毛的趙閣老萬萬不能容忍的。
韓癀面色一肅,道:「聖上息怒,科舉關乎國家選材,既存疑弊,可著有司派員查察,明晰真相,以正視聽。」
趙默拱手說道:「聖上,科舉弊桉不能僅憑一面之詞,許是有舉子落第,心頭不服,故意造謠生事,也未可知。」
韓癀眉頭皺了皺,暗嘆一聲,伯簡還是太過剛直了,一旦坐實科舉弊桉,難免受得牽連。
崇平帝道:「許卿,那位士子詢問的如何?」
許廬道:「已經在都察院的大牢里,微臣以為,除卻查清向其購買文卷的中人外,如果想要查明此節,只要讓那士子對做出的題目重新抄寫一遍文章,與進士徐應的文章比對,也可確認一二。」
因為會試的文章不像殿試有可能公布試卷,會試試卷批閱之後,一概封檔。
崇平帝面無表情,聲音冷冽:「依卿所言,即刻訊問、比對,來人,召禮部侍郎方煥,翰林院掌院學士柳政並翰林院十八房翰林,召至內書房問話。」
戴權聞言,拱手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