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紅樓之挽天傾 > 第一千一十四章 如行之以全國,弊自何解?

第一千一十四章 如行之以全國,弊自何解?(2/2)

目錄

「住口!」高仲平眉頭緊皺,目光陰沉地看向高渤,沉喝道:「豎子焉敢無禮?」

高渤心頭一懼,拱手道:「父親。」

這時,鄺守正打了一個圓場,勸道:「東翁,二公子也是一時牽念三公子,這才心急口快。」

高仲平眉頭皺了皺,道:「衛國公是國之重臣,執虜酋之首,一掃我大漢傾頹之勢,鏞兒的性子,我是知道的,魯莽無狀,」

其實心頭也推斷出原委,只怕與近來傳至大江南北的天子賜婚一事有關。

咸寧公主被聖上許配給了那衛國公,而鏞兒在幾年前就看中了咸寧公主,但畢竟是宗室帝女,原本想著尋個良機幫著鏞兒求娶,不想讓那衛國公捷足先登。

高仲平道:「鄺先生,稍後提醒我,寫一封信。」

寫信自不是寬慰高鏞,而是訓斥,令其在家好好讀書。

一眾幕僚見高仲平不以為忤,也不好就著此事敘說。

鄺守正道:「東翁,近來江蘇蘇州府商賈串聯頻頻,據學生所知,他們似要鬧出一些動靜,阻遏東翁的一條鞭法推行。」

吳賢成道:「東翁,隨著文吏下到州府縣域,地方排斥清丈田畝和一條鞭法的士紳小吏相互勾結,難免裹挾百姓生事,如遇突發情況,江南大營需得及時介入才是。」

這些時日,兩江總督衙門派出了五六波工作組前往江蘇下轄府縣,主持清丈田畝,行一條鞭法的新政事宜。

而清丈田畝的舉動,毋庸置疑,引起了江南士紳的強烈反對,士紳裹挾百姓圍攻縣吏員僚,工作一度無法開展。

這些士紳家族原本就在當地樹大根深,又是致仕官員,更有年輕子弟在縣鄉為吏,這如何推行的開?

但高仲平就是高仲平,利用兩江總督的職權,對抗拒一條鞭法的官員盡數革職,而其來江南赴任之前,就已調來不少四川的官員以及文吏,將之充任到新政之中。

當時高仲平還是得到了崇平帝的默許。

一時之間,江南政局風起雲湧,一日三變。

其實在過往的一個月中,群體事件就釀出兩三起,推行一條鞭法的步伐才稍稍慢了下來。

高仲平沉聲道:「本官已向神京請旨,收回江南大營職權,想來近日就有批覆急遞而來。」

鄺守正點了點頭,說道:「一條鞭法可謂萬世不易的良法,等到兩江三省鋪開,我大漢將要減少多少浮費,唯有國庫豐殷,朝廷不論是平虜、賑災,還是改行大政,都能遊刃有餘。」

吳賢成說道:「東翁這是除舊布新,革除積弊之功,將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都不在話下的。」

等到功成之後,大概就是載譽歸京。

高仲平默然片刻,嘆道:「不敢言青史留名,唯望提攜玉龍,為陛下掃清弊政,上報君恩罷了。」

鄺守正目含關切,提醒道:「只是東翁如此一來,也會毀謗加身。」

高仲平笑了笑,說道:「那衛國公曾念過兩首詩,本官倒是深以為然。」

眾人紛紛都看向高仲平,就連其子高渤也凝了凝眉,目光疑惑地看向自家父親。

父親好端端的為何提及著那位衛國公?

「苟利……」高仲平輕輕吟著詩句,威嚴沉凝的面容上,見著幾許複雜的神色。

賈珩這位近三年在大漢威名遠揚的後起之秀,高仲平自然深知其人,同為天子寵臣,高仲平也曾思量過賈珩。

毫無疑問,將略無雙,能征善戰,數次面對東虜都能戰而勝之,前不久更是炮轟皇太極,執奴酋獻於太廟,足見在兵事一道,於遼東未定之前,不可替代!

雖然高仲平自詡面對東虜也未必會敗,但賈珩這一連串的輝煌戰果面前,也只能心服。

鄺守正道:「如今衛國公凱旋迴京,北方兵戈稍止,外患初弭,正是挾大勝以除內憂之時,此為天時以興漢室,東翁如今在江南行一條鞭法,待大獲成功,我大漢盛世有望。」

吳賢成手捻鬍鬚,笑道:「鄺兄所言正是,那些阻擋煌煌大勢的冥頑不靈之輩,在這大勢面前也只能俯首。」

高仲平道:「京中的批閱估計也在近期了。」

根據他對天子的了解,天子定然會應允在江南推行一條鞭法。

就在眾人議論著時,那小吏去返,道:「制台,這是驛站剛剛傳來的邸報。」

高仲平面色微凝,飛快從那小吏手中接過邸報,迅速閱覽著邸報上文字,目中漸漸為驚色充斥。

鄺守正心頭微訝,喚道:「制台。」

高仲平放下手中的邸報,面色見著複雜,說道:「京中這段時日倒是出了不少大事。」

不等眾人相詢,高仲平道:「十來天前,京中科舉弊案爆發,禮部侍郎方煥因泄題而被革職待參,主考官內閣大學士趙默因失察之罪,罰俸一年,斥責出閣,回本部理事,聖上已決定重新試考,並於今歲八月十五,再開一場恩科。」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撫額稱慶,眉開眼笑說道:「東翁,這可真是一場及時雨。」

浙黨不僅在東南三省樹大根深,黨徒眾多,在京城更是在閣部人多勢眾,就連當場首輔都是江南士人。

高仲平道:「彼等囿於地域之見,不知天下皆為一域,華夏自成一體,不謀萬世之基。」

廳堂中幾位幕僚點頭稱是,附和說道。

鄺守正目光一亮,忽而想起一事,說道:「東翁,如此一來,浙黨深陷科舉弊案,再也無力阻擋我江南新法大行,時機可謂千載難逢。」

吳賢成道:「正是此由,江南士人每科中第館選者原就較北方士人多,不想竟然貪心不足,在國家掄才大典這等重要事上,仍以泄題這種取巧手段,欺上瞞下,是可忍孰不可忍,經此一事,天下士人唾棄,看彼等還有何臉面阻礙朝廷大政?」

高仲平旋即又拿起邸報另一面,開始翻閱著,剛剛翻閱著,面色倏變。

因為賈珩的四封奏疏占據了一個版面,此刻,邸報上赫然書寫著那四封奏疏。

「論一條鞭法之闕如。」

高仲平眉頭皺了皺,看向奏疏,只見奏疏上點出了一條鞭法在實行中幾條弊端,包括鑄銀火耗,浮費轉嫁,銀貴谷賤……等一系列的缺陷。

直指其弊,可謂一針見血。

高仲平閱覽而畢,臉色凝重,正襟危坐,背後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一層汗水。

一條鞭法有如此缺陷,在巴蜀之中也可窺見一二。

後面奏疏總結陳詞:「如行之巴蜀一地,以全國之銀輸送,尚可豁免其乏銀之弊,如行之以全國,弊自何解?」

高仲平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這衛國公旗幟鮮明地反對著一條鞭法,以其在中樞對天子的影響力,只怕一條鞭法還要命途多舛。

然而,目光接著往下看去,心神就是一驚。

只見其上提及,「是故,以廢兩改元解匱銀之憂,以火耗歸公備奸猾之吏欺上瞞下,可解此兩厄。」

高仲平此刻已是心神震撼,繼續往下看去,其上細說了火耗歸公、廢兩改元的施策內容。

高仲平面色微凝,眼眸已經瞪大,心神震驚莫名。

「東翁。」鄺守正面色關切,輕聲問了一句道。

高仲平此刻頜下的黑色鬍鬚都在微微顫抖,幾乎是迫不及待向下看去,待字跡映入眼帘,更是心神顫慄。

其中更是提到了一項新政,「攤丁入畝!」

此法配合清丈田畝而用,幾乎可以說是一柄利劍,使國庫收入翻兩番都不成問題。

高仲平閱覽而罷,只覺面頰微紅,目光深凝,腦袋都有些暈,分明是剛才一時屏住呼吸,一口氣讀完,甚至有些缺氧。

鄺守正與吳賢成見此,面面相覷,已是被吊足了胃口。

「衛國公之才,經天緯地。」高仲平威嚴面容上見著默然,虎目咄咄,忽而感慨,心頭甚至生出一股心灰意冷。

世上竟有如此王佐之才?而且未及弱冠,此外,在兵事一道更是將略無雙?

高仲平一時間倒沒有許廬的心思,此子之才非人臣可具,只是頗為驚訝。

事實上,這是站在歷史下游,號稱集封建王朝之大成的滿清新政,可以說為乾隆盛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此刻被賈珩一攬子兜售出來,所造成震撼自非尋常可比。

而這會兒,鄺守正、吳賢成已經被高仲平的驚訝神色吸引了目光,盯著高仲平手中的邸報。

「東翁,這邸報上可是提及了最近的朝局?」鄺守正儒雅面容上現出關切之色,問道。

高仲平迴轉過神思,輕聲說道:「你們也都看看吧。」

說著,將手中的邸報遞送一旁的小吏。

小吏接過邸報,轉身給著鄺守正、高賢成等一干幕僚傳閱。

而高仲平端起一旁的茶盅,輕輕抿了一口,思量起賈珩其人。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