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俯首甘為孺子牛(2/2)
正自側方停車的賈珩,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安慰說道:「放心好了,這樣不會傷著的。」
可卿也有些想他了,他能感受到,想得緊,想得熱淚盈眶。
秦可卿似是膩哼一聲,也不再應著。
也不知多久,窗外明月漸漸西沉,崇平十六年的仲夏之夜,悄然逝去。
……
……
翌日,清晨時分,一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雕樑畫棟的庭院中,林木上恍若籠罩了一層金色紗衣,夏日的鳥鳴在庭院中響起,愈見靜謐。
賈珩換了一身衣裳,用罷早飯以後,前往書房,準備尋著札子過來。
「錦衣府在西寧的飛鴿傳書,西寧府衛大敗,金孝昱戰死於海晏,和碩特蒙古兵進湟源縣城。」昨天消失了一天的陳瀟,一身做工考究的飛魚服,手裡拿著一份軍報,輕聲說道。
賈珩接過那張箋紙,迅速閱覽而罷,眉頭皺了皺,說道:「金孝昱戰死了?」
這位西寧郡王世子雖然與他有著一些過節,但如今戰死沙場,往日恩怨倒有些過眼雲煙之感。
陳瀟道:「西寧方面已經確證,撫遠將軍金鉉正在向朝廷請求援兵。」
只能說形勢變化之快,讓人眼花繚亂。
賈珩收起箋紙,看向外間的天穹,說道:「我得即刻進宮,稟告聖上。」
想了想,看向一旁的陳瀟,溫聲說道:「瀟瀟,你昨個兒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陳瀟聞言,眉眼間現出一抹羞惱,聲音清冷說道。
昨晚到了後面,沒少折騰她,這是習武體質好,不用憐惜是吧?
賈珩看了一眼陳瀟,笑了笑道:「你別整天神出鬼沒的。」
陳瀟輕聲道:「我平常就在錦衣府,你平常只是不留意罷了。」
賈珩深深看了一眼少女,默然片刻,說道:「那我先進宮了,等我回來。」
瀟瀟還是有些事情瞞著他的,哪天逮個機會問問她?
大明宮,含元殿
崇平帝手中看著桌案上的奏疏,面上見著一抹思索。
昨日大婚上請戰的南安郡王並沒有放棄,今日又遞送著奏疏進宮,不僅是南安郡王,還有柳芳、石光珠等人也紛紛遞上請戰奏疏。
「陛下,衛國公在外遞了牌子求見,說有急事求見陛下。」戴權躬身一禮,低聲說道。
「宣。」崇平帝放下奏疏,面上見著訝異,說道。
不大一會兒,賈珩在兩個內監引領下到了門口,跨過門檻,趨入殿中,朝著那條案後的天子行禮,道:「兒臣見過父皇。」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子鈺,平身吧。」
賈珩道:「回聖上,今早兒西寧方向的錦衣府衛探事飛鴿傳書,金孝昱領三萬兵馬在海晏城為和碩特蒙古的多爾濟部大敗,三萬西寧邊軍幾近全軍覆沒,金孝昱戰死,西寧方面駐兵湟源縣城,與蒙古對峙,西北邊患,永無寧日了。」
崇平帝聞言,起得身來,驚怒道:「究竟怎麼回事兒?」
「詳細戰報應該還在路上,西寧郡王之弟撫遠將軍金鉉的求援戰報,已經以六百里加急在路上。」賈珩說道。
崇平帝臉色陰雲密布,沉喝道:「三萬兵馬,一戰盡歿!這金孝昱竟這般不濟事?」
賈珩道:「父皇,金家久鎮西北,因一族私利而內鬥頻頻,金孝昱急於立功,輕敵冒進,更有女真的岳託暗中相助和碩特蒙古,此一敗,和碩特蒙古與女真多半要威逼西寧。」
「威逼西寧?這怎麼說?」崇平帝面色凝重道。
賈珩道:「如果西寧邊軍再敗,蒙古與女真兵臨城下,西寧城就危在旦夕,況且,一旦女真與和碩特成為盟國,遼東再從宣大、薊州入寇,我方就是兩面迎敵,左支右絀,那時局面就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才是岳託的厲害之處,激起和碩特蒙古在西北自立的野心,順勢與和碩特蒙古聯合,兩面夾攻大漢。
崇平帝眉頭緊皺,憂聲道:「如此一來,西寧方面是不得不出兵了。」
可以說,賈珩的判斷還是讓崇平帝信服的。
「女真剛剛在北方大敗一場,這女真派了一個親王前往西北,就鬧得我西北邊患不停。」崇平帝起得身來,來回踱著步子,說道。
賈珩道:「如是西北亂起,朝廷更加疲於應對,兒臣願領兵前往,掃清青海諸胡,順勢收復西域。」
崇平帝沉吟道:「你剛剛回來,還是太過辛苦了,況昨日不是說朝廷剛經大戰,不宜大動干戈,朕的意思是先派出援兵馳援西寧,子鈺覺得如何?」
賈珩道:「可以先派一支偏師。」
一旦全面開戰,就又是國戰級別的戰事。
崇平道:「朕思量南安郡先前也是去西北查邊過很多次,在西寧也是立過不少功勞的。」
賈珩道:「南安郡王已經年邁,兒臣以為不會是岳託的對手。」
其實他如果不再次相請一次,那是真的不行。
事後天子可能會說,你就眼睜睜看著朕用了這麼一個廢物點心?真是朕的好女婿啊。
崇平帝想了想,勸道:「南安怎麼也是久經行伍之人,子鈺,雖然他過往因為金柳牛三家與你有些嫌隙,但如果只是安定西北,應該無大礙,江南那邊兒還是離不得你,今個兒高仲平的奏疏遞送過來了,說江南四條新政,江蘇率先實行,也希望你能去江南共商新政事宜。」
賈珩聞言,心頭微詫。
這個高仲平……
崇平帝沉吟了下,說道:「今天又遞送了請戰奏疏,朕也不好一再拂去其請纓之心。」
賈珩一時默然,說道:「父皇,軍國大事,生死之地,南安郡王畢竟老邁昏聵,不是兒臣信不過他們,岳託此人的確不好對付。」
作為天子的女婿,有的時候不適當這樣執拗一下,就顯得私心太重。
當然,事後南安等人大敗以後,他還要安慰天子那顆受傷的心靈。
其實他還是有些擔心,真的等南安郡王大敗以後,天子會不會又羞又愧。
至於南安郡王會不會不敗反勝,這個基本沒有可能。
見少年如此堅持,崇平帝想了想,說道:「那就先讓朝臣議議吧。」
而隨著時間流逝,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領軍從征青海,三萬兵馬盡歿於海晏縣,金孝昱本人戰死的消息如一陣旋風般刮過京城。
一時間,神京城中譁然一片。
就在不久之前,大漢才取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現在竟在西北吃了一場敗仗,難道青海的韃子比遼東還要難對付?
而崇平帝也召見了內閣、軍機處,六部九卿、左右都御史在含元殿召開廷議。
神京城,南安郡王府,書房之中——
南安郡王嚴燁坐在條案之後,周圍是柳芳以及石光珠等人,正在議著青海的邊事。
柳芳寬慰道:「王爺不必擔憂,想西寧邊軍縱然不敵,也應該無大礙才是。」
石光珠也道:「世伯,西寧方面的兵馬只要及時相援,就不會有事,西寧邊軍足足有著十多萬人,原就是精銳勁旅。」
南安郡王道:「老夫去過西北查邊,西北邊軍不比京營兵馬,據那小兒所言,女真的郡王岳託也去了青海,如得其臂助,只怕西寧方面未必抵擋得住,我們這邊兒需要及早發兵救援了。」
凡戰事一牽扯到女真,就會變得棘手起來,而且小兒雖然驕橫跋扈,有的時候這眼光…他也不能不當回事兒。
石光珠道:「世伯,如果能從京營調兵十萬,定然馬到功成。」
「京營那紅夷大炮隔著好幾里都能轟擊敵營,只要將大炮拉到西寧城頭,來多少兵馬死多少,這功勞白撿一樣!」柳芳目光閃起亮光,振奮說道。
馬尚點了點頭,說道:「柳兄所言不錯,這次是我們千載難逢的良機,西寧一旦戰起,朝廷必然用著我們,不說其他,單說那衛國公剛剛征討而返,就再次領兵出征,合著大漢除了姓賈的,其他一個能領兵打仗的都沒有?」
南安郡王蒼老目光亮起,道:「等會兒我們再寫一封奏疏請戰,那時領兵十萬,前往西寧,與西寧邊軍一舉蕩平青海!」
眾人紛紛稱是。
就在這時,外間的老僕稟告陳瑞文來訪,不大一會兒,陳瑞文進得書房。
南安郡王看向那青年,問道:「賢侄,兵部那邊兒可有最新塘報傳來?」
原來一早兒,南安郡王就讓陳瑞文去兵部盯著最新關於西寧的情報。
陳瑞文面色難看,道:「世伯,兵部倒沒有塘報,但宮裡剛剛召見著兵部的人進宮商議兵事,提及西寧邊軍三萬兵馬盡歿於海晏縣城,西寧郡王世子戰死,西北邊情危急。」
「什麼?」南安郡王凝眉說道。
廳堂之中的幾人同樣霍然一驚,面面相覷。
「怎麼可能?孝昱能征善戰,怎麼可能會喪命敵手?」石光珠目光驚疑不定。
治國公之孫馬魁皺眉道:「足足三萬兵馬,如是打不過,突圍而走應該沒有什麼難處,為何連金兄都會殉國?」
陳瑞文嘆了一口氣,說道:「聽說是女真親王岳託前往了青海蒙古助拳和碩特部,金兄就是被這岳託所斬。」
柳芳道:「王爺,這……」
畢竟也是當初一同吃過板子的同僚,此刻聞聽金孝昱戰死,也有些心有餘悸。
南安郡王眉頭緊皺,說道:「現在說這些已無用,宮裡等會兒就會急召我等議事,這是我們的一次機會!」
此言一出,眾人重又頹然坐將下來。
有些事兒先前就隱隱有著預兆,女真一旦派人攪亂西北局勢,朝廷就會變得被動。
「王爺,宮裡派了天使,相召諸軍機至殿中議事。」就在這時,一個老僕立身在廊檐下,朝著屋內的南安郡王喚道。
嚴燁沉聲道:「宮裡想來是議著出兵之事,我們去看看。」
說著,起得身來。
而其他幾人則是先出南安郡王府,從自家尋了轎子出發,向著宮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