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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崇平帝:匹夫誤朕!!匹夫誤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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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群臣頓時譁然一片,七月的盛夏時節,卻覺刮過一陣刺骨寒風,讓人打了一個寒顫。

崇平帝聽到全軍覆沒四字,同樣眼皮猛跳,面色倏變,定了定心神,沉聲道:「不會,南安也是老行伍了。」

這時,軍機司員杭敏出班奏道:「聖上,如果大軍分兵重新奪回湟源,不是沒有轉圜之機,微臣以來斷絕後路之人所領兵馬也不多,否則就不會焚燒糧道,而是合兵進擊,圍攻我征西大軍。」

崇平帝似乎被杭敏一句話描述的樂觀情況鼓舞,頻頻點頭道:「杭卿說的甚是,湟源兵馬應該也,仍有重新奪回的可能。」

下方的文臣聽著君臣二人對話,多是面色憂心忡忡,思量著邊事走向。

施傑拱手說道:「聖上,當務之急是催促金鉉派兵打通糧道,接應大軍返回西寧府。」

崇平帝道:「施卿所言甚是,內閣和軍機處聯名降諭予西寧,著其即刻發兵接應徵西大軍!」

這個時候,什麼收復西域,赫赫武功,似沒有存在一般,保全大軍為要!

就在眾臣為西北邊事的危機揪心不已之時,日頭漸漸西斜,天色昏沉,含元殿中點起了宮燈。

崇平帝命眾臣散去,僅僅留下了內閣六部堂官兒、以及軍機處的幾位重臣至內書房議事。

內書房,群臣拱手而立,落針可聞。

崇平帝臉色極差,周身籠罩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冰冷氣息,心頭對前線戰事的擔憂幾乎籠罩著這位天子。

戴權白淨面皮上滿是擔憂之色,沉聲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該傳膳了。」

「朕不餓。」崇平帝擺了擺手,面色陰沉如鐵,沉聲道:「錦衣府、兵部那邊兒蹲著的人可有新的軍情急遞?」

戴權道:「陛下,現在還沒有軍情遞送而來。」

崇平帝臉色黑如鍋底,只覺得一塊兒巨大的山石壓在心頭,幾乎喘不過氣來,起得身來,來回踱步了一會兒,沉聲道:「再派人去問問。」

韓癀拱手說道:「陛下,十萬大軍有六萬京營精銳,以京營兵馬之驍勇,應該不至有覆滅之憂。」

當然,這話是勸慰之言,兩軍陣前,誰也說不了。

崇平帝聞言,面色默然,猛然看向施傑,問道:「施卿,你怎麼看?」

施傑正在心頭憂慮不勝,聞言,連忙拱手說道:「陛下,微臣以為,還是等最新的情報,許是…許是虛驚一場也未可知。」

而後,派往錦衣府的內監陸續返回,仍然沒有最新軍情。

在場幾位大臣都知道,這個晚上只怕是睡不好覺了。

大軍陷入危急情況,天子已然焦慮到了極致。

一直等到了酉正時分,見天色漸晚,眾臣餓著也不是辦法,崇平帝默然片刻,道:「戴權,著御膳房在武英殿賜膳給幾位愛卿。」

戴權連忙應了一聲,隨後群臣告退。

內書房中,一時間就只剩下崇平帝一人坐在御案後的龍椅上,搖曳不定的燭火映照著那張晦暗不明的面容,臉上密布了焦慮之色。

殿中夏日的蟋蟀叫聲,更是讓崇平帝心頭煩躁,但這位天子坐在書案之後,一動不動,恍若雕塑,盯著桌案之上,青海等地的輿圖出神。

「陛下,用些晚膳吧,也好等著軍情。」戴權見著那坐在書案之後的天子,憂聲說道。

崇平帝忽而抬起頭,那密布血絲的瞳孔幾乎讓戴權嚇了一大跳,低聲喃喃道:「戴權,你說朕真的用錯南安了嗎?」

就在剛剛,這位天子心頭始終縈繞著這麼一個問題。

如果不用南安,而是用子鈺,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等險惡?

戴權聞言,整理下說辭,低聲道:「陛下,縱然南安郡王大敗,也是彼等用兵不力,陛下如何說是用錯呢?南安郡王等人本就是國家武勛,累受皇恩,原有領兵征戰之責,再說聽方才軍機處的施大人說,如果能奪回糧道,未必沒有轉機。」

聽著戴權說著話,崇平帝默然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坐在太師椅上,忍不住將幽沉目光投向窗外。

彼時明月高懸,灑下無數清冷月輝,遠處的殿宇檐瓦之上似有月光如水流淌。

上蒼保佑,最好是虛驚一場!

西征大軍轉危為安,化險為夷!

崇平帝在心底深處,不為人知的祈禱著。

許是食物的香氣引動了腹中饑渴的食慾,崇平帝就讓戴權準備了一碗粥,心不在焉地小口食用著。

一直在內書房待到了五更天,仍無消息傳來,崇平帝也終於熬不住,在戴權的攙扶下,來到里廂的寢居御榻上,未脫龍袍,沉沉睡去。

但只睡了約莫半個時辰,就雙眸霍然睜開,猛地驚醒。

周圍鶴形宮燈之上的彤彤燭火搖曳不定,照耀著一張色澤暗沉、疲憊不堪的面容,目光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陛下。」戴權連忙近前,喚著那中年皇者。

崇平帝滿頭是汗,一時未應戴權所喚,瘦松細眉之下,眸中驚恐之色未散。

就在剛剛,他做了個噩夢,源源不斷的韃子如潮水一般殺進了宮中,而他為了防止後宮被辱,拔劍殺了容妃等一眾妃嬪,喚著戴權,去了後山的樹上懸樑……

而後是中原大好河山,沉淪於異族鐵蹄之下。

「陛下。」戴權又喚了一聲。

崇平帝這才緩過神來,擦著額頭和鬢角的汗水,看向軒窗之外的晨曦,聲音沙啞、粗糲:「戴權,什麼時候了?」

戴權道:「陛下,辰時了。」

崇平帝拿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定了定心神,沉聲說道:「今天是早朝。」

戴權擔憂道:「陛下一宿未睡,如何還能去早朝?」

崇平帝默然片刻,吩咐說道:「伺候朕更衣,朕去武英殿與諸位大臣議事。」

「是,陛下。」戴權連忙應了一聲。

等伺候崇平帝洗漱而畢,來到武英殿時,內閣六部與軍機處的施傑等人已經等候了一會兒。

昨晚,內閣六部的幾位堂官兒都未回家,在武英殿的暖閣中草草睡下,都在等候著西北的戰報。

「臣等見過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在場眾臣看向在內監簇擁下趕來的天子,心頭都是一驚,僅僅一夜過去,天子似乎蒼老了許多?

原本烏青的頭髮似乎有幾縷雪絲。

崇平帝坐在龍椅上,聲音沙啞不減,吩咐說道:「諸卿免禮平身。」

「謝聖上。」殿中群臣拱手行了一禮。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目光逡巡過眾臣,問道:「錦衣府的人來了沒有?」

這時,一身穿錦衣飛魚服的錦衣千戶快行幾步,「噗通」跪將下來,叩拜道:「卑職在。」

崇平帝問道:「西北方面可有最新的軍情傳來?是多久一傳遞。」

那錦衣千戶道:「回陛下,錦衣府的信鴿是三日一傳,如若有緊急情況,則會當即傳遞軍情。」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閃了閃,未再相詢。

韓癀在下方拱手而立,看向忽而變得默然的天子,心頭就有些擔憂。

過了一會兒,殿外一個內監快步而來,白淨面容上蒙起急迫之色,行禮道:「陛下,錦衣府的軍情遞送過來了。」

崇平帝聞言,瘦松眉宇之下,那雙密布血絲的瞳孔緊緊盯著那內監,說道:「人現在何處?」

少頃,一位內監從外間過來,拱手道:「聖上,人已在殿外。」

此刻,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百戶,手中拿著一份箋紙,從殿外跨過高高的武英殿門檻,澄瑩如水的地板將那面容上的惶懼之色映照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拱手見禮道:「聖上,西寧府的最新飛鴿傳書。」

戴權不等崇平帝吩咐,快步過去,從那錦衣府衛手中拿過箋紙,轉身快行幾步,道:「陛下。」

崇平帝此刻看向那錦衣府衛的臉色,隱隱察覺到什麼,但顧不得多想其他,打開箋紙,迫不及待地閱覽起來。

隨著時間過去,崇平帝如遭雷殛,恍若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軒窗之外,借著一縷晨曦金光映照,其上赫然寫著:征西大軍全軍覆沒,南安郡王被俘,西北局勢糜爛……

崇平帝此刻目光失神,只覺手足冰涼,似乎耳畔都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心底一股屈辱、羞臊、惶懼、後悔等心緒齊齊湧起,糾纏一處,如野草蔓延,急火攻心,讓中年帝王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不說出。

子鈺明明提醒過多次的,他為何要堅持用南安為將?

他為何要用南安為將?為何?為何……

十萬大軍,全軍覆沒,這是不亞於遼東之陷的大敗!

南安,嚴燁,匹夫!

匹夫誤朕!!匹夫誤朕!!!

就在天子被一股暴虐、憤怒、羞愧的心緒包裹成一團之時,心頭忽而生出一念。

不,這只是錦衣府的箋紙,萬一是假的呢?

但心底另外一個聲音語氣堅定無疑,錦衣府吃了雄心豹子膽,豈敢以敗報相戲?

非要等到西寧的敗報,你才知用錯了人,落得一場大敗嗎?

三月份兒還能執虜酋,獻俘太廟,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就志得意滿,將十萬大軍盡喪西北,可笑啊,可笑啊……

天下笑柄,不過如是。

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天子,韓癀儒雅面容上滿是擔憂,眉頭緊皺,行近幾步,喚道:「聖上。」

施傑也擔憂地看向崇平帝,嘴唇翕動了下,近前幾步。

戴權時刻留意著崇平帝的臉色變化,心頭生出一股不妙之感,忽而發出一聲驚呼:「陛下。」

周圍頓時響起驚呼之聲:「聖上,聖上。」

卻見那中年帝王凹陷、黯淡的臉頰突然現出異樣的潮紅,嘴角滲出血來,旋即「噗」的一口,一大口鮮血吐在案上。

崇平帝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噗通」載倒在御案上,已是人事不知,而手中箋紙如飛揚的紙錢般,打著旋兒飄揚而下。

一時間,武英殿人仰馬翻,頃刻大亂,內監以及文臣的聲音向著崇平帝衝去。

「太醫!太醫!」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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