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釵黛大婚,寶玉崩碎(2/2)
反正事到如今,也只有讓那少年與自家女兒成婚了,對然兒將來的東宮之位也更能穩妥一些。
魏王見宋璟答應,心頭倒也不意外絲毫。
因為宮中懿旨賜婚,宋璟顯然沒有拒絕的可能性。
宋璟道:「王爺,內務府堪比一個小朝廷,職責涉及戶工諸司。」
魏王陳然搖了搖頭,說道:「父皇不會將內務府盡托一人的。」
換句話說,那種借內務府壯大己方力量的希圖,根本就實現不了。
魏王陳然眉頭緊皺,說道:「舅舅,我成婚二三年,膝下始終無所出,這樣下去……」
宋璟遲疑了下,說道:「殿下先前不是與衛妃聚少離多,要不,再等等不遲。」
魏王陳然聞言,點了點頭,但清雋面容上不乏惱怒之意,說道:「但京中已有諸般流言,聽來實在讓人可惱。」
宋璟想了想,說道:「流言不用太過理會,殿下近來看是否能夠納妾,為天子子嗣綿延所計,廣納妾室,並不會為人詬病。」
魏王陳然點了點頭,說道:「舅舅,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是得多納一些妾室了。
這位魏王先前為了維護好名聲,反而還有些放不開,如今一直無子,顯然心態崩了,已經坐不住了。
……
……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閒處光陰易過,倏忽重陽佳節。
不知不覺,就是十來天的時光過去,在這些天中,賈珩或是陪著妻妾促膝長談,或是前往櫳翠庵與妙玉共敘天倫,或是與鳳紈幽會於凹晶館,好不逍遙自在。
當然,其中也去了軍器監幾次,指導軍器監的匠人改進火銃制藝。
這也是賈珩少有的沒有處置公務,專心陪伴家人。
轉眼之間,也終於到賈珩與寶釵、黛玉奉旨完婚的大喜日子。
崇平十八年,九月九日,重陽佳節——
此刻,一整條寧榮街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寧榮兩府廊檐下的嬤嬤,一張張徐娘半老的面容之上笑意繁盛。
在這一刻,外人看去,幾乎是恍惚之間,穿越到了半個多月前,分明是前日的翻版。
榮國府,梨香院
薛姨媽著一身綾羅綢緞的衣衫,那張臉蛋兒白淨細膩,此刻立身在廊檐上,眉眼間滿是笑意呵呵。
而自家孩子,薛大腦袋同樣臉上笑呵呵,而一旁的薛蝌則在不遠處忙前忙後,幫著薛家人招待著。
廂房之中,寶釵一襲華美寬大的火紅嫁衣,滿頭珠翠,珠光熠熠,襯托著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白裡透紅。
此刻,宛如一株嬌艷不勝的牡丹花,端坐在梳妝檯前,看向那菱花銅鏡中頭戴鳳冠霞帔的麗人,桃腮杏眼中漸漸浮起欣喜之色。
只是,恍惚之間,心緒深處之中,也有幾許百感交集。
自崇平十四年冬,一家人上得京城,與他道左相遇,到現在的崇平十八年,快要四年過去了。
她也穿上了一身嫁衣,嫁給了他。
這次是以正妻的身份,一品國公誥命夫人。
寶釵光潔如玉的額頭,修麗雙眉之下,水潤杏眸凝露而閃,柔聲道:「鶯兒,去將那枚鳳頭釵拿過來,我去換那一支。」
那一支鳳頭釵還是他贈送給她的,作為定情之物。
雖然她後來知道,別人或許也有類似的首飾。
但那一支鳳頭釵,的確是獨屬於給她的一份心意。
鶯兒臉上笑意繁盛,說道:「姑娘,吉時已至,咱們該上花轎了。」
作為寶釵身邊兒的丫鬟,幾乎全程見證著寶釵的名分旅程,自然知道自家姑娘的不容易。
寶釵將心頭翻湧而起的重重歡喜,暫且按捺而下,柔聲說道:「好了,蓋上紅蓋頭吧。」
鶯兒「哎」了一聲,而後拿過一旁的紅蓋頭,小心翼翼地蓋在寶釵的頭上。
這會兒,隨著嬤嬤在外間喚道:「吉時已至。」
而後,「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起,在紙花和硝煙瀰漫中,寶釵在幾個嬤嬤的攙扶下,出了梨香院的角門,上了一頂花轎。
嗩吶聲響起,不大一會兒,薛家的花轎就向著寧國府的正門而去。
距寧榮街隔著兩道街道的,德化坊,林宅——
黛玉一襲粉紅裙裳,蔥鬱的烏絲之上滿頭珠翠,坐在菱花銅鏡的梳妝檯之前,看向鏡中的那道麗人面容,身上的嫁衣恍若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絢麗似雲錦。
黛玉那秀麗如黛的罥煙眉之下,那雙粲若星辰的明眸滿是欣然之色。
就在前日,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在另一個沒有珩大哥的世界,不知怎麼地,竟與寶二哥生了情愫。
而後父親病逝在揚州任上,老太太雖然支持她與寶二哥的婚事,但二舅母那邊兒卻不贊成,從中作梗。
最終寶二哥卻與寶姐姐成了親,兩人的婚禮大操大辦,熱熱鬧鬧。
這真是亂七八糟的夢境,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寶二哥呢?
少女此刻心頭滿是與賈珩的甜蜜以及那種面紅耳赤的一幕幕。
至於當年與寶玉的共同經歷,早已隨著時間流逝,淡如雲煙。
紫鵑以及襲人站在不遠處,凝眸看向那容顏嬌媚如花霰的麗人,也由衷為黛玉高興和欣喜。
紫鵑眉眼含笑地看向那少女,神色不由恍惚幾分。
憶昔當初,姑娘上京之時,只帶著一個小丫頭雪雁,孤苦伶仃,等她被老太太打發到姑娘身邊兒,一晃就這麼多年過去。
姑娘的爹爹現在是京中的二品堂官兒,而姑娘也尋了好歸宿,雖然珩大爺風流好色了一些,但對姑娘是真的好呢。
呵護備至,體貼入微。
黛玉彎彎柳葉細眉下,那雙粲然如虹的星眸輕輕眨了眨,恍若銀河璀璨閃爍,道:「蓋上紅蓋頭吧。」
此刻,鳳冠霞帔的滴翠玉冠之下的那張秀麗臉蛋兒上,滿是流溢著幸福和甜蜜。
待蓋上一張刺繡著雙喜的紅蓋頭,而後廊檐上的嬤嬤喚了一聲,低聲說道:「吉時已至,新娘子上花轎了。」
而後,黛玉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向著外間而去。
此刻,鳳姐一襲粉紅裙裳,立身在廊檐下,雲髻巍峨,鬢髮之間別著一根鳳釵,而吊梢眉下,那雙晶瑩剔透的丹鳳眼,靜靜看向這一幕,目中也有幾許羨慕之意。
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穿上這身嫁衣了。
好在……
鳳姐輕輕撫了撫微漲的小腹,她這個月的月信好像是沒有來?
難道真如那個冤家說的,她已經懷有身孕?
再等兩三個月,再看看會不會有喜脈罷。
麗人顯然十分謹慎,決定再觀望一下。
神京,榮國府
挨著榮慶堂不遠的一座宅院廂房當中,對著一面雕刻鳳凰章紋的菱花銅鏡,寶玉呆呆坐在原地,那張宛如中秋滿月的臉盤上,滿是呆滯之色,喃喃道:「林妹妹嫁人了。」
其實,哪怕是黛玉被關在大觀園中,寶玉仍然沒有停止對黛玉的憧憬和幻想。
一次次目光遙望大觀園方向,心頭悵然莫名。
小廝茗煙面色大驚,問道:「寶二爺,怎麼了這是?」
寶玉忽而將脖子上的通靈寶玉一下子拽下來,面色滿是怒氣涌動,然後猛地將通靈寶玉棄置於地,清聲道:「我不要這勞什子的寶玉,我要出家……出家做和尚去!」
一時間,仰頭之間,已是淚流滿面,心如刀割。
而就在這鬧將起來之時,寶玉的大丫鬟麝月,提著裙裾跨過門檻,快步跑過來,嬌憨明艷的臉蛋兒上分明見著慌亂之色,說道:「二爺,這好端端的,摔玉做什麼?」
寶玉眉頭皺了皺,淚眼汪汪,那張宛如中秋明月的大臉盤上覆著一層瑩然如玉,顫聲道:「林妹妹,她走了,她走了……」
不知為何,聽到外間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寶玉心頭只覺疼的撕心裂肺,淚水奪眶而出,似是難以自持。
這邊兒的動靜,在寶玉屋外嬤嬤的稟告下,終於也引起在榮慶堂中的賈母注意,在幾個嬤嬤的攙扶下,領著王夫人、邢夫人,浩浩蕩蕩來到寶玉所居的宅院。
賈母面色倏變,喝問一聲,說道:「我的寶玉,這是怎麼了,怎麼又摔這命根子。」
如果是以往,通靈寶玉沒有碎出一道道裂痕之前。
這會兒,茗煙轉身就將通靈寶玉拿將過來,那張宛如中秋滿月的臉盤上,現出難以置信之色,道:「老太太,玉…玉碎了。」
可見那通靈寶玉赫然已經碎成兩半。
或者說,這塊兒玉石原本就屢遭摔打,在這一刻終於到達了承受的頂點,崩碎開來。
似乎在冥冥之中,寶黛兩人姻緣線的斬斷,也宣告著這塊兒玉石壽命的徹底終結。
此刻,賈母那張蒼老憔悴的面容神色微妙,看向那摔成兩塊兒的玉石,而後又看向一旁的王夫人。
其實,上次這塊兒通靈寶玉崩碎出裂痕之時,賈母就已經開始有所懷疑,這所謂的生而銜玉,神異玄奇,只怕就是精心設計出來的。
王夫人那張白淨面容,幾乎蒼白如紙,也有些不敢相信,說道:「老太太,這玉石怎麼會碎呢?」
寶玉見得那玉石崩碎,先哭後笑,撫掌笑道:「碎的好,碎的好,當初林妹妹來時,我就知道,不該有這玉石,今日可算是碎了,碎的好。」
忽而說完,癲狂的大笑起來,眼眸中流淌下兩行清淚來。
他才是與林妹妹青梅竹馬的,如何會讓林妹妹嫁給旁人。
繼而,那張宛如中秋滿月的臉盤上,神色似幾許癲狂,說道:「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剪了頭髮,當和尚去,當和尚去。」
可以說,隨著時間過去,曾經的紅樓諸釵可謂嫁的嫁,走的走,而且縱然未出閣的,仍尚在大觀園。
寶玉身邊兒除了一個麝月,幾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昔日的紅樓主角——寶二爺,如今淪落至無人問津。
而今日,鞭炮齊鳴,釵黛出嫁,無疑是讓寶玉徹底破防。
賈母見得這一幕,終究是長期以來對寶玉的溺愛,戰勝了心頭對王夫人的狐疑,急聲喊道:「我的寶玉,快請郎中來,請郎中。」
一時間,整個廂房內外,可謂兵荒馬亂,七嘴八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