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乾德六年(1/2)
神京城,驛館——
劉禎此刻已經與孫女落座在二層的廳堂中,在僕人的侍奉下品著香茗。
一個老僕快步進得屋中,看向劉禎,道:「老爺,譚閣老來了。」
劉禎這邊廂,放下手中的一隻青花瓷的茶盅,起得身來,道:「我前去相迎。」
劉禎自也知道譚節之名,或者兩人同為封疆大吏,早就互相聽聞對方的名姓。
「譚大人。」劉禎向著譚節行了一禮,開口道。
譚節臉上笑意繁盛,說道:「劉老大人,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辛苦。」
劉禎伸手相邀,笑了笑,低聲道:「譚大人,外間風大,你我一同進屋敘話吧。」
兩人進入廂房之中,在一方漆木几案旁落座下來,少頃,一個僕人端上香茗,然後轉身離去。
劉禎道:「譚大人在南京為朝廷輸送漕糧,辛勞有功,老朽在浙江之地也有耳聞。」
這是官方詔書明面上提拔譚傑的理由。
劉禎笑道:「如今朝堂之上欣欣向榮,衛王想要一展宏圖,創造盛世,正是我輩大顯身手,施展才華之時。」
由封疆大吏而為朝堂輔相,衣青帶紫,不知道是多少文人墨客的心頭所想。
或者說,這是文人墨客從政的頂級夢想。
譚節附和地讚許一聲,說道:「如今大漢百姓安居樂業,欣欣向榮,不知劉閣老如何看新學?」
兩人同為江南士人,孤身來到京城,自然而然要抱團取暖。
劉禎道:「老朽這一路研究新學,發現此項學問,窮究事物之理,格物致知,用以經世致用。」
譚節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聽說海軍所建之鐵船,更是這等格物之法所得而來,還有諸多新奇之物,皆有利國利民之舉,南省或有大儒說什麼奇技淫巧,老朽卻是不以為然。」
在這三四年間,大漢雖不敢說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神京至洛陽官道的修好,也讓譚節和劉禎感受到一股心神震撼之感。
那整齊寬敞的水泥官道,兩旁綠柳成蔭,馬車絡繹不絕,疾馳如飛,卻不見絲毫揚塵,這等交通暢達,該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這種來自後世的基建便利,如何不讓譚節和劉禎心神震撼莫名。
事實上,這也是賈珩要造就的結果,在時代的洪流中,他改換天命就透著一股神威加持,君權神授。
劉禎手捻頜下鬍鬚,頷了頷首,說道:「這新學所研之物,大大裨益社稷,實乃利國利民之舉。」
譚節道:「是啊,更可飛天遁地,實在讓人嘆為觀止。」
劉禎點了點頭,道:「南省士林未得新學之利,故而心有疑慮,倒也是正常中事。」
譚節道:「劉老大人所言在理。」
而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卻聽得一個年輕僕人從外間進來,朝著劉禎和譚節行了一禮,道:「老爺,衛王來了。」
劉禎和譚節對視一眼,道:「你我去迎迎衛王。」
事實上,除卻譚節在金陵之時見過賈珩,劉禎先前並未見過賈珩,這倒是第一次見衛王。
兩人說話之間,來到近前,看向那蟒服青年。
劉禎快行幾步,向著賈珩行了一禮,拱手說道:「下官見過衛王。」
賈珩這邊廂,伸出兩隻手虛扶住劉禎,那張剛毅、沉靜的面容上可見笑意和煦,道:「劉閣老無需多禮,快快請起。」
這會兒,譚節也向賈珩行了一禮。
賈珩伸出雙手,虛扶著譚節的肩頭,道:「譚閣老,這一路當真是辛苦了。」
賈珩臉上笑容和煦,說道:「劉閣老,如今內閣事務繁多,正需要劉閣老和譚閣老這樣老成持國的文臣,進京主持大局,署理政務。」
劉禎點了點頭,道:「衛王言重了,如今朝廷眾正盈朝,皆是精通文韜武略之人,我等才薄智淺,奔赴神京,不過共襄此聖舉而已。」
譚節這會兒倒也謙遜了幾句。
賈珩點了點頭,道:「劉閣老入京之後,協理戶部事務,譚閣老先掌刑部,主司天下刑名事務,不可懈怠。」
譚節默然片刻,眉頭之下,眸光閃爍了下,道:「刑部?」
譚節在入閣之前,詔旨上並未提及譚節的職務,但京中也有人預測,多半就是刑部事務。
所謂,戶禮工刑,此乃為朝廷的頭等事務。
吏部按常理不入閣,兵部進軍機處,那麼就只能是刑部。
賈珩道:「如今國家百業繁榮,國勢蒸蒸日上,孤本意制定一部《乾德會典》,用以頒行天下,以為官商吏民遵行,尤其是新學大行之後,不少官吏也需要知道律法,用以按律行事,依法行政。」
「依法行政?」譚節品砸了這四個字,只覺意味雋永。
賈珩朗聲說道:「孤會尋精通刑名事務的博士,一同彙編該部鴻篇巨製,不僅是刑律,其他六部則例,也當細心編纂,用之指導事務。」
六部兩院五寺,如今大漢的官制構架其實已經相當完備。
譚節面色一整,眸光深深,拱手說道:「衛王放心,下官定然用心任事,不負衛王所託。」
賈珩默然片刻,道:「如今,新政在朝廷大行幾年,地方田畝清丈,仍需深化,劉閣老執掌戶部之後,還要對地方上的田賦簿冊慢慢清點才是。」
劉禎點了點頭,溫聲道:「衛王所言甚是。」
賈珩凝眸看向劉禎,面色詫異了下,問道:「劉閣老,怎麼看如今的遼東?」
劉禎道:「遼東新下之地,乃為朝廷邊疆重地,番族雜居,夷情複雜,需要撫治、威懾並舉,方可永為我大漢之地。」
賈珩笑了笑,正色道:「劉閣老這一路而來,倒也查閱了不少遼東典籍,遼東的確當永為我大漢之地,以屏障華夏。」
劉禎心下微松,道:「衛王過譽了,既居其位,當謀其政,遼東疆務乃為未來朝廷五年、十年之要事,老朽自要用心一些。」
心頭暗道,這一面的考較總算過了。
之後,賈珩與劉禎、譚節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快步離得驛館。
而隨著幾位內閣閣臣進京,大漢朝廷的政局也愈發平穩,可謂將齊昆與燕王謀反的政治陰影一掃而空。
而不久之後,吏部之中簽發的啟用前國子監司業顏宏,至南京都察院擔任左副都御史的文書也隨同簽發出去。
賈珩行至軒敞無比的街道之上,錦衣府衛來報,京兆府正在派人執行宵禁。
宋皇后的四弟宋瑄,已經掌管京兆府已經有四年,可以說,已將京兆府治理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待返回府中,下人來報,范儀和蔡權在府外求見賈珩。
如今的范儀是總理事務衙門的主簿,主司機宜文字,統管下方的六曹錄事,直接與軍機處對接諸般事務。
現在神京皆知范儀之名,內掌文事,乃為衛王心腹。
總理事務衙門六曹,皆是賈珩從新科進士身上,發掘的一些才學之士。
而蔡權則已為檢校京營節度副使,與賈家部將等人共掌京營。
如賈家諸將,賈芳、賈菖、賈菱、賈芹、賈芸。
如賈珖,賈琛,賈瓊,賈璘等人多在京營從事文職,也算有一席之地。
賈敦、賈效等人皆領京營諸軍,或為武將,或為文職,皆有職事。
董遷則以一等子爵勛位,而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
至於其他受賈珩簡拔的將校不可勝計,皆充塞於大漢軍中,從邊軍至京營,從地方都司至衛所。
賈珩這十餘年,南征北戰,黨羽舊部遍布朝野內外。
可以說,京營在經過多次清洗之後,已然徹底成為賈珩的直系部隊。
不大一會兒,范儀面色端肅,快步進入廳堂,向著賈珩行了一禮,拱手道:「卑職見過王爺。」
賈珩劍眉挑了挑,目光和煦幾許,說道:「范主簿,過來求見於孤,不知所為何事?」
范儀忽而抬起頭,看向那蟒服青年,說道:「王爺,還請借一步說話。」
賈珩聞聽此言,心頭若有所悟,離案起身,領著范儀,向著廳堂而去。
來到後堂,賈珩與范儀、蔡權等人分賓主落座。
范儀道:「王爺,如今的朝堂已無王爺敵手,可以著手準備祥瑞了。」
賈珩搖了搖頭,溫聲道:「如今時機還不成熟,還要再等等不遲。」
范儀果然是過來勸進了。
范儀兩道粗眉挑了挑,那雙清冷瑩瑩的眸光清冽幾許,道:「王爺,如今朝野上下,皆是王爺黨徒和親信之人,只要王爺登高一呼,就可從者雲集。」
蔡權面色一肅,拱手說道:「京營上下將校,唯王爺馬首是瞻。」
賈珩道:「如今並非良機,倒可不疾不徐,不用太過急切。」
蔡權問道:「那王爺的意思是?」
賈珩目光如炬,眺望著遠處,說道:「待準噶爾平定之後,應該就差不多了。」
范儀面色微頓,問道:「王爺是想名正言順地承接天命?」
賈珩點了點頭,道:「如是人心不服,縱然是坐上那個位置,也會被人指責得國不正,沐猴而冠,不利於國家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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