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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1章 賈珩:戾字,足以總概其一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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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賈珩離去之後,劉積賢凝眸看向一旁的曲朗,道:「曲指揮,這就結束了?」

曲朗面色凝重之意不減分毫,說道:「等後續處置吧。」

這件事兒顯然沒有結束,他已經做好暫時卸任錦衣都指揮使職位的準備了。

宮苑,武英殿——

此刻,幾位內閣大臣和軍機大臣,同樣正在討論著燕王的自殺。

趙翼看向一旁暫且署理內閣事務的林如海,低聲道:「林閣老,燕王已經自裁,諡號將如何議定?」

林如海眉頭皺了皺,低聲說道:「諡號之事,應該由禮部議定,不過等衛王到來,再議比較合適。」

趙翼轉眸看向一旁的柳政,問道:「柳閣老怎麼看?」

柳政神情老神在在,道:「等衛王到來再說吧。」

趙翼若有所思,道:「衛王心頭應有定論,你我不可越俎代庖。」

就在內閣諸閣臣面面相覷之時,卻聽殿外一個內監扯著尖尖的嗓子,向著林如海等人稟告道:「林閣老,衛王駕到。」

不多一會兒,就見那蟒服青年在眾內監和錦衣府衛的簇擁下快步而來,幾如眾星拱月。

「我等見過衛王。」在場內閣閣臣說話之間,紛紛起得身來,向著那蟒服青年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賈珩伸手虛扶,道:「諸位都免禮吧。」

一眾內閣閣臣聞言,皆是紛紛應是。

此刻的即視感無疑像極了皇帝會見閣臣。

賈珩而後在一張漆木小几椅子畔落座下來,眸光深深,端起青花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頓覺齒頰生香。

「衛王,燕王那邊兒,諡號應該如何議定?」這時,禮部尚書柳政開口問道。

賈珩面容淡漠如霜,開口道:「戾字,足以總概其一生。」

柳政:「……」

戾,顯然是惡諡到不能再惡諡的諡號。

林如海和一旁的趙翼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驚異。

賈珩道:「內閣方面將燕王之罪孽詳錄於誥書,宣於天下,以儆效尤。」

諸閣臣沉默了好一會兒。

其實,處死一位廢帝,並給予惡諡,宣之天下,這裡面的政治意味,更像是試探天下之士林的反應。

這會兒,趙翼默然片刻,問道:「衛王,如今內閣閣臣闕位一人,衛王以為何人可直入閣部,預知機務?」

如今的內閣首輔暫缺,應該是由林如海接任,而內閣閣臣柳政、趙翼,此外還有兩位閣臣空缺兒。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內閣閣臣暫且空缺,待孤思量思量才是。」

不光是內閣閣臣暫缺,軍機大臣方面也當有所補位,用以襄贊軍務。

隨著海軍的籌建以及遼東事務的日益增多,樞相們需要處理的軍務也日漸增多。

不過,這些人事他都可以慢慢調整,直到他滿意為止。

主要是他要禪位,只怕還要籠絡江浙士人,因為江浙士人集團始終都是不可忽視的一股政治力量,暫時只能團結。

當然,先前已經借江南諸官員已經敲打過一回,打了一巴掌,就要給一個甜棗。

所以,內閣閣臣的位置,需要留給浙黨,以暫且籠絡東南士人,當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和昔日的浙黨黨魁韓癀見上一面。

距離韓癀致仕已經六七年了,這位老狐狸坐於東南,觀天下局勢,完美避開了每一次政治風波。

……

……

浙江,紹興

韓癀一襲素色衣袍,分明是家居常服,灰白的頭髮以一根松木簪子定住,清竣矍鑠的臉上現出一抹思量之色。

而韓癀此刻坐在一間紅木家具裝飾的書房之中,而書案之上擺放著一摞經書卷冊,手中拿著毛筆,不時批閱圈點。

少頃,卻從外間的抄手遊廊上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而後,就可見自家的長子從外間過來,行至近前,拱手說道:「父親,京中那邊兒飛鴿傳書,已經傳來消息,燕國王因為謀害衛王,內閣首輔齊昆已被拿下,軍機大臣施傑也被牽連其中,已經下獄。」

韓癀眉頭微皺,旋即舒展開來,放下手中的一桿毛筆,問道:「齊昆下獄了?」

韓暉語氣之中難掩興奮和激動,道:「果如父親所說,衛王已開始剷除異己,內閣齊昆已經失勢,我們浙黨的機會也就來了。」

韓癀臉上現出若有所思,道:「此事,還要看京中那位衛王的意思。」

韓暉心頭詫異了下,問道:「父親以為衛王會不會啟用父親。」

韓癀道:「乾德二年的大案,對在南京城中的江南士人給予重創,如今浙黨皆是噤若寒蟬,正是衛王收拾人心的時候。」

韓暉心頭大喜,問道:「那父親重返京城,已是十拿九穩之事了?

韓癀默然片刻,續了一句,道:「如今朝堂之上,齊昆一去位,改由林如海擔任內閣首輔,已經無為父的位置了。」

曾經的內閣首輔回到朝中,擔任什麼官職才算合適?

當然,擔任吏部尚書仍然合適,只是衛王顯然不會讓這種人事要害職位交給浙黨中人。

韓暉聞聽此言,面色微變,急聲道:「父親的意思是?」

韓癀默然片刻,搖了搖頭,說道:「我已不適合出仕,不過可以讓你姨父重新起用,還有你的仕途,也得想法子解決才是。」

韓暉面色黯然幾許,說道:「父親,我先前是因為牽連科舉舞弊一案,已經不能走科舉之道。」

可以說,韓暉當年牽連科舉無比之案,已然被記入了誠信檔案。

韓癀默然片刻,清冽如虹的眸光深深,朗聲道:「可以不走科舉之道,或者……新皇開創新朝,大赦天下,那時候前朝科舉舞弊之案,自然也就掀過篇兒去。」

韓暉默然片刻,道:「父親的意思是,衛王一定會改朝換代?」

韓癀面色詫異了下,說道:「這還是有疑慮的事嗎?」

韓暉道:「父親,陳漢立國百年,忠臣義士遍布天下,衛王怎麼敢?」

「怎麼不敢?」韓癀目中蒙上一層幽晦之色,沉聲道:「衛王步步為營,一個一個排除登基的障礙,朝野上下已無對手了。」

這就是衛王的高明之處,不疾不徐,永遠扯著一面大旗,然後一步步實現李代桃僵。

只怕還要再等幾年,根基再穩固一些。

就在父子兩人敘話之時,一個蒼老面容之上滿是皺紋溝壑的老僕,就是從外間快步進入廳堂,低聲道:「老爺,顏老爺來了。」

所謂顏老爺,自是指顏宏。

顏宏曾因當年捲入科舉舞弊一案而被貶謫,後來一直賦閒在家,教授族中子弟學問。

少頃,可見顏宏從外間快步而來,那張儒雅、白淨的面容上,同樣難掩興奮之意,道:「兄長,京中出了大事了。」

韓癀兩道帶著灰白瘦松眉之下,聲音清冽如虹,說道:「方才,我已經聽暉兒提及過。」

顏宏道:「兄長,打算怎麼辦才是?」

韓癀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我已經年邁不堪大用,不能與衛王同朝共事,還要再等上一等才是,但你不同,你可以回京擔任官員,我打算向衛王舉薦你為左副都御史。」

顏宏當年以正四品國子監祭酒致仕,如今重返朝堂,按制應該升遷一級至左副都御史。

顏宏不確定問道:「兄長,衛王那邊兒,會應允嗎?」

韓癀語氣中有著十二分的篤定,說道:「衛王現在急於拉攏我浙人,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顏宏點了點頭,轉眸看向一旁的韓暉,說道:「那韓暉侄子這邊兒?」

韓癀默然片刻,低聲道:「為兄再書信一封給衛王,到時候看看衛王的態度。」

顏宏眉頭緊皺,問道:「兄長,衛王當真有代漢之心?」

韓癀道:「如今之局勢,已經十分明顯了,衛王對宗室乃至舊臣已經完成初步清理,以衛王對兵權的掌控力度,軍將自然擁護,這就成了一半,況且衛王實則姓蘇,與世宗憲皇帝有殺父之仇。」

顏宏默然片刻,道:「不想大漢立國百年,陳氏氣數已盡,委實讓人想不到,向使世宗憲皇帝在,衛王怎麼敢如此大逆不道?」

韓癀輕輕嘆了一口氣,感慨了一句,說道:「世宗憲皇帝也算是一代明君,但卻碰到了衛王這種驚才絕艷的人物,隱忍蟄伏多年,世宗憲皇帝泉下有知,不知該是如何懊惱。」

世宗憲皇帝在時,衛王何其乖順忠心,只是世宗憲皇帝不知大奸似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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