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陳瀟:這是另起爐灶。(2/2)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嗯,回來了。」
陳瀟清麗玉容面無表情,拿過一張箋紙遞將過去,說道:「這是江南之地的錦衣府探事遞送而來的密奏,你先看看。」
賈珩面容微詫,伸手從陳瀟手裡接過一張潔白如雪的箋紙,閱覽而罷,眉頭不由皺了皺,道:「江南諸士族,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造謠生事,妄議中樞。」
隨著賈珩將李許兩人為首的逆黨剿滅,大權獨攬,也不可能在天下就人心所望。
明面上的反對者,高家、李瓚、許廬等人皆事敗,或被囚或被殺,剩下的就是這些不敢明面反對,在暗地裡鬧事的幾家。
陳瀟道:「你在中樞輔政,江南士紳在地方上頗有怨言,一些原對新政頗有微詞的江南士紳,暗中散播流言,說你欺凌孤兒寡母,謀朝篡位。」
賈珩冷聲道:「當初崇平新政推廣之時,江南士紳就多陽奉陰違,暗中懷恨在心,只是先前高家之人在巴蜀作亂之時,彼等卻不見絲毫動靜。」
陳瀟道:「江南士紳擅長騎牆觀望,未必有這個膽量附逆鬧事。」
賈珩沉聲道:「那現在朝廷平定巴蜀之亂,威信大增,他們就有這個膽量妄議中樞?」
陳瀟道:「其實這些更多是忠於陳漢的致仕之臣,如今見你在神京輔政,排除異己,難免有著怨言。」
賈珩道:「如我當真謀朝篡位,自有江南大儒為我辨經。」
他從來不會高估這些江南士人的氣節。
陳瀟道:「你打算如何應對彼等?」
賈珩面色肅然,聲音清冽無比,說道:「過兩天,調任安徽巡撫李守中至兩江總督的聖旨將會降下,先讓李守中撫鎮兩江,餘下再看,如是實在不行……那就掀起大獄。」
說到最後,賈珩面上煞氣騰騰。
陳瀟眉頭皺了皺,遲疑片刻,說道:「李守中性情剛直,但手段卻失之柔和,缺乏權變,未必治得了寓居江南的那些積年老吏。」
賈珩凝眸看向陳瀟,說道:「那以你之意,何人堪當此任?」
陳瀟搖了搖頭,說道:「你手下的人也不多,除了李守中倒也並無其他人可用。」
賈珩聞言,一時默然。
他現在的確是在文官系統缺了一些底蘊,除了一些姻親,能用的人不多。
偌大一個帝國,想要將權力最大限度地觸達至諸衙,僅僅靠一個輔政的名頭,毋庸置疑,顯然是不夠的。
先前林如海舉薦了一人,他自己又再次啟用宋家兄弟,也是苦於手下無大批文臣可用。
陳瀟道:「如果不擇品行,如今朝廷之中一些主動投效你門下的官員也不少。」
賈珩目光幽冷幾許,低聲道:「這些人大多都是因利而來,倒也算不得志同道合之人。」
陳瀟端上茶盅,面上若有所思,敘道:「對這些人,那就只能慢慢甄別了。」
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
這就是驟登大位,底蘊淺薄,軍中勢力還好,這些年他算得上一句根基深厚,但在政務之才上,大貓小貓三兩隻。
而這個事情,又不能急。
陳瀟道:「不如你發布一道求賢令,或者以其他弘文館的名義將文人招攬至麾下。」
賈珩點了點頭,道:「如果是這般,不如開府。」
「開府?」陳瀟先是一愣,旋即眼前一亮,道:「這是另起爐灶。」
賈珩道:「我為輔政王,為更好輔政,設總理事務衙門,內設六曹、參事、參軍等佐僚,用以對接六部百司,以為明年乾德新政做準備。」
這就是另立小朝廷,一步步架空中樞,而新設的職位更可招攬賢才,培植黨羽。
到時候,就是順其自然地李代桃僵。
陳瀟讚嘆說道:「此計甚妙。」
賈珩道:「至於招攬文士,等明年之後,朝廷要編纂《四庫全書》,《崇平會典》,那時候如此盛會,天下讀書人勢必雲起響應,以此招攬天下賢才,方顯名正言順。」
修書屬於文治,在他輔政期間如果能夠編纂出四庫全書,那麼他在天下士林當中的威望也會首屈一指。
陳瀟點了點頭,讚嘆說道:「修書乃是盛世,只怕為修書總編纂官一職,南北通達經史之鴻儒都要爭破頭去。」
賈珩修書此舉,其實就是養望。
賈珩面色微頓,朗聲道:「此外對崇平十四年以來,歿於北虜,平叛的將校士卒,要築碑銘文,撫恤老幼,根據功績不等,可蔭補地方小吏,入得官學。」
這就是收買軍心。
他如今能夠以異姓外戚藩王輔政,軍隊才是他最大的底氣。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一來,軍將必感佩衛王恩德。」
賈珩道:「新君新氣象,明年乾德新政,還有後續革新之策,惠民舉措,也會陸續頒行」
想要改朝換代,就要施良策,使天下軍民廣泛收益,那時候,一切就是順天應時,眾望所歸。
什麼篡位不篡位的,那時候就是天下為公,神器禪讓。
……
……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是三天時間過去。
神京城,宋宅
宋璟此刻一襲綾羅綢衫,髮髻以木簪定住,身形挺拔一如蒼松,立身在書房之前的軒窗,眺望著嶙峋山石。
這時,一個僕人進入書房,道:「老爺,四老爺來了。」
宋璟心頭不由一驚,連忙轉身問道:「人呢。」
少頃,只見宋瑄舉步進來,向著宋璟行得一禮道:「兄長。」
宋璟連忙上前扶起,問道:「四弟,你這是從哪過來的?」
宋瑄敘說道:「得了吏部的行文,至京中述職,剛剛到京不久。」
宋璟白淨、儒雅的面容上神色複雜,感慨道:「這一年來,當真是如墮在夢中,諸般瑣碎事務,可謂曲折不斷,讓人眼花繚亂。」
首先是崇平帝傳位給楚王陳欽,魏王陳然和梁王陳煒被軟禁,而後被高家父子挾往巴蜀發動叛亂。
就在宋家以為要完了的時候,誰曾想楚王之子被文臣所廢,改由宋皇后之子陳洛登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昔日階下之囚的宋家,再次成為外戚,重新掌權只是時間問題。
宋暄同樣感慨道:「兄長,這一二年,京中局勢實是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宋璟手捻頜下鬍鬚,說道:「是啊。」
宋瑄問道:「那兄長接下來有何打算?」
宋璟眉頭緊皺,道:「子鈺輔政當國,如今朝野內外雖然無人敢不從其令,但不乏有暗生忌恨之心者,是故,子鈺手下正是用人之際,你我與子鈺往日並無仇怨,況且…妍兒也嫁給了子鈺。」
宋瑄道:「兄長所言甚是,這次我向吏部相近的官員打聽,這次我能從地方調至京城,聽說是吏部的官員,得了子鈺的授意。」
宋璟目中現出艷羨之意,道:「看來四弟要大用了。」
四弟是科甲出身,倒不像他。
宋瑄儒雅、白淨的面容上現出義正言辭之色,說道:「不敢奢望大用,只求能在天下百姓當中做些實事,造福蒼生。」
宋璟點了點頭,溫聲道:「四弟能有如此志向,將來勢必成為一代名臣,百世流芳。」
宋瑄聞言,連忙岔開話題,問道:「兄長如今在京中,平常出入可還便利?」
宋璟道:「平常有錦衣府衛暗中監視,但並不嚴禁出入,只是會派人隨行保護。」
宋瑄問道:「子鈺並非不講情面的,妍兒侄女可曾回來?」
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卻聽得廊檐之上傳來一個僕人的聲音,旋即,進入廂房之中,道:「老爺,宮中天使來了。」
此言一出,宋璟心頭不由就是為之一驚,轉眸看向宋瑄,心頭湧起諸般猜測。
宋瑄面上怔忪了下,旋即恢復如常,說道:「兄長,你我先去迎接天使吧。」
宋璟點了點頭,道:「不可怠慢了天使才是。」
說話之間,兄弟兩人出了廂房,來到天井庭院當中,看向那在大批內監、侍衛簇擁下的天使。
「宋璟、宋瑄兩人接旨。」那內監面白無須,身形高大,手持一冊絹帛聖旨。
「我等接旨。」宋璟和宋瑄兩人說話之間,跪將下來聆旨。
內監「刷」地展開絹帛,念誦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聖旨大意是起復宋璟和宋瑄兄弟為官兒。
由宋璟暫授為內務府會稽司郎中,至於宋瑄則是遷調至京兆府擔任府尹。
宋璟和宋瑄兩人起得身來,向那內監躬身行了一禮,接了那淡黃色絹帛的聖旨。
待送別傳旨的內監,宋璟和宋瑄兩人重又返回花廳,落座下來,面上皆是現出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