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乾德元年(2/2)
賈珩點了點頭,打量了一下氣度沉靜的徐光啟,溫聲道:「無需多禮。」
「學生見過衛王。」徐光啟同樣快步近前,向著賈珩拱手行禮說道。
賈珩連忙近前攙扶,笑道:「本王對徐先生可謂久仰大名啊。」
徐光啟聞聽此言,心頭為之一驚,連忙說道:「衛王為當世豪傑,威震華夏,學生才是如雷貫耳。」
賈珩笑道:「徐先生過獎了,這邊還請坐。」
說話之間,兩人分賓主落座。
賈珩抬眸看向徐光啟,問道:「徐先生,可是通識泰西的幾何之學?」
徐光啟聞聽此言,心頭更為詫異,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蟒服青年,問道:「衛王也知幾何之學?」
賈珩笑道:「勾三股四弦五,我對這些也是略知一些的。」
徐光啟贊道:「衛王當真是博學。」
陳瀟在一旁看著兩人敘話,目中就有幾許意外。
他還知曉這些雜學?
賈珩道:「幾何得為水利工程必需之學,可謂於國計民生大有裨益,只是我朝在科舉一道並不重視,哪怕對於珠算之道,都算是可有可無,故而,選官任官多是袖手空談之輩,於實務幾乎一竅不通,在地方則為奸滑小吏欺瞞。」
徐光啟聞聽此言,無疑心頭劇震莫名。
衛王這話,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兒里。
官吏只通聖賢孔孟之道,不識他事,豈可治理好轄下百姓?
徐光啟說道:「衛王,只是科舉取士,關乎國本,不可輕動吧?」
賈珩笑了笑道:「此非一日可變,本王的意思是,朝廷可以在進士科外,再開明經、明算,明法,明工諸科,為朝廷選拔專才,待時機合適之時,改革八股取士,而如今的八股文,也可先行漸漸轉向考較策論。」
其實,自前明以來,就沒有了明經,只有進士科取士,然後以八股文取士,培養的讀書人,於實務一道不通。
徐光啟點了點頭,贊同道:「衛王所言甚是,科舉之制乃為天下讀書人心向之所,不可妄動,以免引起軒然大波。」
眼前這位衛王不是魯莽之人,於治國一道仍是步步為營,如果上來就廢八股而不用,極容易引起天下讀書人的仇視。
賈珩道:「不過,如今士人風氣鄙視百工雜家之學,如是扭轉風氣,需要辦學授藝,為國儲英,徐先生乃為當世大才,豈有意為人師,廣授學問?」
辦學是一個擴大影響力的方案,明代的東林黨,就是起源於東林書院。
徐光啟手捻頜下鬍鬚,道:「辦學傳授學問,也是我之所願,我在家鄉之中,就有門人子弟,隨我赴京者就有兩人,現在驛館相候。」
賈珩道:「徐先生,本王有意徵辟你為王府工曹參事,此外兼掌科學院之山長,此外國子監司業尚缺一人,徐先生暫居此職。」
徐光啟本人其實是進士出身,只是在崇平十二年辭官歸隱,後來一直並未出仕,而這位科學先驅曾在平行時空的大明,官至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內閣次輔。
「科學?」徐光啟並未在意賈珩所給予的官職,而是品著賈珩的「科學」兩字,只覺意味雋永。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我將新學稱之為科學,科學以格物致知之道,窮究事物原理,為朝廷培養科學人才,不管是火器制藝,還是水利工程,都需要大量精通實務的後繼人才補充進官吏之中。」
說著,賈珩凝眸看向徐光啟,道:「以《天工開物》和徐先生《農政全書》就可以作為教材。」
他其實也讓錦衣府衛尋找宋應星其人。
徐光啟感慨道:「衛王高屋建瓴,字字珠璣,實是令學生振聾發聵。」
而後,賈珩與徐光啟又聊了一會兒,當談到天地乃圓球和經度和緯度之時,徐光啟心頭驚跳,眼眸發亮,大生知己之念。
因為徐光啟此念在這個時代,與天圓地方的哲學格格不入,幾為異端邪說。
於是,兩人可謂相談甚歡,一直到天色昏沉,賈珩才讓人送意猶未盡的徐光啟前往驛館歇息。
陳瀟柳眉之下,目光複雜地看向賈珩,說道:「此人的確頗多奇思妙想,只是……你竟還都能接得住。」
方才,她眼見這人甚至有一些話,都讓徐光啟連連追問,探索其原理。
或許這就是一代聖皇,學究天人,也是應該的吧。
賈珩擺了擺手,感慨道:「徐光啟為不世出之大才,如是用之得當,可開萬世太平之基業。」
陳瀟聞言,凝眸看向賈珩,嗔怪道:「你這話說的可不止一次了。」
這人對徐光啟的看重,忒過了一些吧?
賈珩笑了笑,道:「一時見獵心喜罷了。」
所謂知己難求,天知道他在此界遇到一個能夠討論前世科學的古人,有多麼不容易。
……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不知不覺,大漢建興元年悄然過去,大漢從此進入乾德元年。
在這幾天的時間內,徐光啟頻頻上門與賈珩討論「科學」之道,而吏部方面,授予徐光啟為國子監司業的告身也發到徐光啟手中。
乾德元年,正月初一
新帝繼位,慶賀新春的詔書已然經由大漢的驛傳系統傳至天下九州。
街道上到處都是紛飛的鞭炮紙屑,以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氣味,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上。
只見軒敞無比、街道鱗次櫛比的街道上,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和幫閒,手持一支支鐵鍬,正在彎腰,一鐵鍬、一鐵鍬地鏟著厚厚積雪。
大明宮,含元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大漢文武百官在糾儀御史的注視下,各依品級而立,以整齊的陣列,向著前方的含元殿列隊進發。
「臣等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以內閣首輔齊昆、次輔林如海為首的朝臣,躬得身來,向著明黃屏風之前,那金鑾椅上的宋皇后和新君行禮。
陳洛按照一早兒宋皇后教授的內容,以稚嫩而清脆的聲音說道:「諸卿平身。」
「謝陛下。」下方文武群臣紛紛起身,手持象牙玉笏,列於左右,殿中氣氛莊嚴而肅穆。
賈珩開口道:「諸卿,乾德元年,新朝新氣象,諸卿在此,先議一議朝中諸項人事。」
自李瓚和許廬被斬之後,朝廷一下子出了許多空缺兒。
內閣閣臣缺一位,都察院御史,此外就是兩位副都御史,僉都御史。
前不久,大理寺卿王恕又以年邁為由,向朝廷上疏辭官。
這位大理寺卿無疑是受了監斬首輔的刺激,或者說,本身就已經頗為年邁蒼蒼,自崇平十四年執掌大理寺,已有八年。
刑部方面同樣缺著堂官兒,可由刑部左侍郎鄧震接任,而刑部右侍郎轉任刑部左侍郎。
齊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輔政王,如今內閣樞務日繁,閣臣尚缺一位,亟需補進。」
賈珩道:「內閣事務,幾位閣臣尚可處置吧?」
其實,閣臣不一定齊員,四位閣臣倒也沒有什麼不妥,另外一位可以作為拉攏天下督撫的籌碼。
齊昆聞言,面色一滯,有些把握不住上首那位藩王的心態。
趙翼默然片刻,拱手道:「內閣之內,閣部事務雖然繁多,但閣部之內尚有餘力,倒也不需閣員入閣。」
賈珩面色一肅,又繼續說道:「兵部尚書已由軍機大臣施傑擔任,另加北靜王水溶為兵部尚書銜,此外改封遼國公為一等英國公,授兵部尚書銜,擇日班師。」
此前,謝再義是三等遼國公,但這次平定四川叛亂,顯然是要晉爵的,直接擢至一等國公,而先前楚王故意噁心賈珩的遼國公封號,也被改封為英國公。
齊昆拱手應是。
賈珩默然片刻,道:「兵部對前往四川平叛的將校敘功封賞諸事,這兩日報至總理事務衙門。」
齊昆先是愣了一下,詫異了下,問道:「衛王,不知這總理事務衙門是?」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齊閣老,我為輔政王,當於王府辟署辦公,設總理事務衙門,內置六曹、參事、參軍,一來對接六部百司事務,二來咨議參酌國政。」
嗯,其實就是小朝廷,或者說咨議機構,從某種程度上架空了內閣和六部,或者說,內閣和六部在事實上成為執行機構。
最妙的是,他可以不拘一格用一些資歷淺、能力強的青壯派官僚在幕府當中,將來在登基之後,替代為中樞官僚。
齊昆聞聽此言,心頭悚然一驚。
作為宦海臣浮多年的老官僚,齊昆自然也捕捉到賈珩的用意。
趙翼手持象牙玉笏,出得朝班,拱手說道:「輔政王辟署設衙,也有利於處理國政。」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就照此辦理,我會從六部百司抽調一部分精幹員吏,補充至幕府當中,襄理事務。」
下方朝臣聞聽此言,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