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皆成刀下之鬼!(2/2)
「錢糧不缺,至於兵丁,江南各家如果能夠齊心協力,湊出十萬兵馬討逆,也不難。」郝繼儒沉聲道。
以江南士紳的勢力,還真的能夠醞釀出一場叛亂。
沈邡心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對面的老者,道:「郝老大人,此事萬分兇險,一個不慎,就是破家滅門之禍。」
郝繼儒目光深深,說道:「老朽也並非不識天時之人,如今衛王正處權勢鼎盛之時,只能暫且蟄伏等待時機。」
「那剛才老大人為何……」沈邡面色疑惑,問道。
眼前老者曾為內閣首輔,應不是不智之人才是。
郝繼儒嘆了一口氣,說道:「先行試探一下江南諸同僚的心思。」
沈邡聞聽此言,不由恍然而悟。
「只是衛王耳目眾多,如是傳之其耳中,恐怕會打草驚蛇。」沈邡提醒道。
郝繼儒點了點頭,又敘道:「衛王會有所警惕,但老朽只是罵兩句,衛王又能如何?難道他要將天下罵他的人都誅滅殆盡嗎?縱是世宗憲皇帝在時,也做不到。」
沈邡見此,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是小瞧了衛王。
不過,這郝繼儒似乎有著依仗?
……
……
金陵,葉宅
安南侯葉真正在與對面的家將葉成下著象棋,葉暖則在一旁旁觀,敘說著朝局,道:「父親,衛王如今已經在神京城徹底掌控了朝局,難道當真是要謀朝篡位?」
其實,現在天下之人,都在看賈珩下一步是不是真的要篡奪大漢社稷?
所謂野心家待時而動,天下督撫遲疑觀望。
「吃車。」葉真拿起一隻象棋,「啪」地打掉了葉成的一個車,道:「如今,朝堂之上,李高兩人這位先帝留在的雙車,已經被衛王吃掉,剩下的馬炮不足為慮,將軍只是或早或晚中事。」
葉暖玉容微頓,低聲說道:「父親,大漢立國百年,世宗憲皇帝更是振奮有為,平滅遼東,儼然中興大業,煌煌盛世再現,衛王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悖逆之舉?」
葉真道:「可這些,難道不是在衛王的輔弼之下促成的?」
崇平帝繼位十四載,對遼東束手無策,國內民生凋敝,但自從重用賈珩之後,
這前後對比,某種程度上也印證了賈珩的能耐。
葉暖面上現出思索之色,又問道:「如果衛王當真有易鼎之心,那我葉家何去何從?」
葉真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哪有什麼何去何從,不過是順天應命罷了。」
如果衛王真有真龍之命,他葉家縱然投效又能如何?但歷來,權臣好做,天子難為。
衛王有沒有這個能為,在輔政之時就能看出來了。
所謂謀朝篡位,又是在天下太平的盛世,真不怕烽煙四起,神州板蕩?
非有大功績,大威望不可。
可以說,賈珩稱輔政王,就已經引起朝堂之上的高、李、許等忠臣義士爭相反對,但畢竟是沒有篡位。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英武的青年邁過門檻,邁步在地毯上,拱手向葉楷道:「父親。」
葉真問道:「打聽的怎麼樣?」
葉楷道:「回父親,郝家家主家宴,賓客盈門,據聞郝家家主在宴會之時,對衛王多有怨懟之言。」
葉真冷笑說道:「這個老東西,倚老賣老,真的以為自己年近七十,衛王就不敢拿郝家怎麼樣?」
葉暖秀眉蹙了蹙,低聲說道:「郝家與衛王有著齟齬,應該是因為當初郝家參與倒賣官糧一事。」
葉真搖了搖頭,道:「不止這些,衛王當年幫著世宗皇帝推行新政,不遺餘力,郝家為此多繳了不少糧稅,心頭難免懷恨。」
葉楷遲疑說道:「父親,郝繼儒難道就不怕衛王?」
葉真嘆道:「郝繼儒身後有人作為依仗,彼等才是主謀。」
葉暖聞言,心頭微動,問道:「父親是指?」
「藩王宗室,皇親國戚,彼等乃是陳漢屏藩,如是太平盛世,反而為中樞防備,但如今……」葉真低聲說道。
陳漢立國百年,太宗雄才大略,多子多孫,江浙等地有著不少宗室藩王和早年的皇親國戚,比如吳王一脈、寧王一脈以及廬王一脈,再就是太宗朝的駙馬和皇親國戚。
這些富貴閒人對神京的局勢洞若觀火,但因為彼等是地方督撫防範的對象。
但江南的文臣只要與其勾連一起,這就是一股龐大的反抗力量。
當初的高仲平就想過借用這股力量,但還未在四川席捲起煌煌大勢,就被平滅。
至於李瓚和許廬二人,並不想鬧得社稷動盪,更多還是想逼迫賈珩妥協,改立八皇子陳澤這等世宗嫡親血脈,也沒有來得及勾連江南的文臣勛貴。
而短短一年,光宗皇帝遇刺身亡,幼帝被廢,首輔、次輔兩位託孤重臣先後被誅,衛王輔政,中樞朝堂可謂風雲變幻。
江南諸官員都心有戚戚。
……
……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建興元年的大漢進入臘月時節,這一天菜市口人山人海,圍攏得水泄不通。
今天乃是當朝前內閣首輔李瓚、前都察院總憲許廬、原南安郡王嚴燁等一干逆臣被開刀問斬的日子。
昨日關中大地又下了一場暴雪,天地之間,銀裝素裹,蒼茫肅殺,數九隆冬,滴水成冰。
李瓚此刻被繩子捆綁著,跪在地上,披頭散髮,而許廬同樣則是
南安郡王嚴燁同樣跪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周身瑟瑟發抖。
此外,身後一溜排開二十餘人,都是牽涉進謀反案的李、許兩人黨羽,有京兆府尹饒以周,兵部侍郎鄒靖、左副都御史張治以及都察院的御史,京營的團營都督同知、參將和游擊將軍。
這都是當初真心跟著李瓚謀反的京營將校。
再後面一排則是李許等逆黨的家眷男丁。
至於女眷,則被發配至教坊司為奴。
根據內閣擬定詔書給李許兩人安的罪名是,罔顧兩代先帝信任,擅行廢立之事,禍亂社稷。
監斬官是大理寺卿王恕,此刻,這位頭髮灰白的老大人,坐在蘆篷之下的條案之後,雖然官袍之內穿著厚厚棉衣,但仍覺陣陣寒意襲上身心。
看著下方昔日朝堂之上的同僚,心頭凜然。
監斬首輔,開國以來,未為有也。
此刻,圍觀的百姓正在站在遠處,紛紛叫好。
「衛王乃當世戰神,平滅遼東,這些人想要謀害衛王,當真是一幫壞人。」
「衛王扶持光宗皇帝的孩子當皇帝,結果讓他們給廢了。」
事實上,這些人不管砍頭殺誰,都會圍觀叫好。
當然,現在圍觀人群細數其罪,都是陳瀟讓錦衣府的探事暗中引導輿論。
此刻,身穿一身紅衣的劊子手,正在「蹭」地磨著虎頭大刀,
李瓚聽著周圍的叫好聲,心頭忽而生出一股迷茫。
世人何曾知道,身在深宮的衛王,是狼子野心之輩,想要篡奪大漢社稷?
另一邊兒,許廬則是雙眸緊閉,聽著周圍的謾罵之聲,心底湧起一股絕望。
那衛王狼子野心,早晚會篡奪漢室天下,那時候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這些百姓可會想起今日之景?
「王老大人,時辰到了。」這會兒,賈芳在一旁催促道。
王恕拿起手中的令牌,只覺手都在顫抖,閉上眼眸,心一橫,向下扔去:「斬!」
隨著「斬」字落下,那木質令牌落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似是敲響陳漢皇室的一記喪鐘。
正在李瓚身後的劊子手,握著的鬼頭大刀高高舉起,向著李瓚的脖子狠狠砍去。
而在這時,李瓚抬眸看向長安西南方向,彼處正是崇平帝的陵寢所在,目中恍惚中帶著幾許淚光。
自出仕以來,他蒙天子看重,一路自封疆簡拔至閣部,又於病榻之前託孤,對他何其信重?
然而,他終究是辜負了先帝信任,因一時猶疑,未能除得衛王此獠!
如論罪孽,他的確罪該萬死!
如今,只能以此身許先帝了!
「噗呲……」
伴隨著手中的凌冽刀鋒從天而落,但見一腔熱血自脖腔之中噴涌而出,濺落在皚皚白雪之上,旋即,一顆大好人頭沖天而起,李瓚眼前就是一黑,中止了無盡思緒。
另一邊兒,許廬也被劊子手按著肩頭,跪將下來,此刻,身後那柄鬼頭大刀的刀鋒落下,一下子狠狠砍在許廬的脖頸上。
熱血噴濺,頭顱飛起。
許廬旋即,眼前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嚴燁劇烈掙著身上的繩索,此刻感受到劊子手的鬼頭大刀逼近,生死危機加身,心頭又懼又怒,梗著脖子,高聲怒罵道:「賈珩小兒,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
「噗呲……」
鬼頭刀倏地落下,可見血光乍現,一顆蓬鬆而凌亂的皓白頭顱沖天而起。
此後,以李瓚之子李懿為首的諸犯官家眷,皆成刀下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