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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迎春與司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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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珩笑了笑,道:「那敢情好,長這般大,我還未嘗過蘇州菜呢。」

黛玉螓首點了點,問道:「那珩大哥這兩天可有空暇?」

這時,晴雯端上幾盅楓露茶,面帶笑意,說道:「幾位姑娘用茶。」

元春接過茶盅,道了一聲「有勞」,然後,嫻靜而坐,笑意盈盈看著賈珩與黛玉說話。

賈珩道:「今日只怕是不成了,太晚了,明個兒祭祖完,還要宴請族裡爺們吃飯,初三也就不大行,初四可先去環哥兒那裡,初五去珠大嫂那兒,初六再到妹妹那裡,這幾天都有公務,只能回來用晚飯,林妹妹還有三妹妹覺得如何?」

安排的明明白白。

黛玉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漾了漾,輕聲道:「我聽珩大哥的。」

只是心頭難免想著,自己竟是最後一個?

探春這時放下書稿,面帶笑意,語氣中明顯有著幾分歡喜,脆聲聲道:「珩哥哥,那我讓翠墨回去和姨娘說。」

賈珩點了點頭,由著探春去吩咐丫鬟翠墨,然後離了紅木條案,招呼著一眾鶯鶯燕燕在偏廳坐下。

元春看著那少年,心思倒有幾分複雜,輕聲道:「珩弟,我什麼時候再去長公主府上?」

賈珩道:「等過了元宵,倒也不遲。」

幾個人說笑著,賈珩忽而問道:「怎麼不見雲妹妹過來?」

探春面上笑意斂去,道:「史家派人來接,雲妹妹就回去了,等元宵節再來的,家裡倒一時冷清了許多。」

賈珩道:「等他再幾天過來就是了。」

湘云為史家小姐,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榮國府,在原著中常居賈府是因為史鼐、史鼎二人派了外省大員,這才讓賈母接來。

探春纖聲道:「雲妹妹她們家人口多、花費大,針線女紅都是自家來做,雲妹妹也要做著,每每做到深夜,這說著回去過年,也不知在家能玩鬧著不能。」

元春詫異道:「雲妹妹和你說的?」

黛玉也看向一旁的探春,罥煙眉下的星眸,滿是關切。

探春捏英麗的眉下,黑曜寶石的晶瑩眸子,似跳動著簇簇燭火,道:「她上次和寶姐姐在一塊兒說著,我聽著了,雲妹妹說是公侯千金,倒過得比尋常丫鬟都苦,一應針線活要做到很晚,虧她每天還比誰都笑的多。」

賈珩聽探春提到寶釵,目光稍稍失神,再次想起那綿軟、細膩的觸感來。

黛玉秀眉蹙了蹙,輕聲道:「雲妹妹這些年過的苦,怪不得常常說什麼窮丫頭。」

元春凝了凝眉,看向賈珩,問道:「上次,史家二老爺不是來尋過珩弟?」

當著元春的面,倒也沒有什麼隱瞞,賈珩點了點頭,道:「他們原本在京營領著一份俸祿,京營整頓,裁汰冗將,如今不大領兵,俸祿應也不多發,二人現都想調任外省。」

元春抿了抿瑩潤的唇,看向那少年,道:「那珩弟是怎麼想的呢?」

「一省封疆,非同小可,需得看宮裡和朝堂的意思。」賈珩沉吟道。

史家兄弟能保住爵位傳承,比起賈家只懂享樂尊榮,顯然是要上進許多的,兩兄弟若真得綢繆調任外省,還是有很大概率如願的。

元春道:「那時,老太太可將湘雲接過來常住。」

賈珩道:「我也是這般想著,否則現在兩個長輩在家,也只能接過來住一段時間。」

湘雲的事,畢竟隔得太遠,他的手也不可能太長了,但還是有些喜歡那個嬌憨爛漫的性子,不忍其吃苦,這件事兒可讓賈母在一旁發力。

夜色低垂,榮國府,迎春院中橘黃色燈火亮著。

忽而,一道瘦小身影從廊檐下小跑而過。

丫頭繡橘挑開棉襦帘子,快步進得廳中,低聲喚道:「司棋姐姐,姑娘可曾睡了?」

「這才什麼時候,姑娘看書呢。」上罩紅色掐牙背心,下著粉紅色襦裙的女子,被嚇了一跳,借著燈火,背對著繡橘,連忙將一封字跡潦草的書信藏好。

這是司棋表兄潘又安的書信。

繡橘道:「司棋姐姐,你可知我見著誰了?」

司棋起得身來,高大豐壯的身形,在燈火的照耀下,投映在一旁的高几花瓶上,細眉之下的眸子,剜了一眼繡橘:「我在屋裡忙著,哪裡知道你見著誰?」

繡橘也不惱,或者說早就習慣了司棋的潑辣,挨著一方軟塌坐下,低聲道:「方才我瞧見太太屋裡的婆子,來後院府庫里取緞子,說老爺給咱們姑娘找一門親事。」

司棋聞言,心頭一驚,柳眉微豎:「親事,姑娘才多大?就這般早定親?」

繡橘道:「可聽說這是老爺的意思,我也不知怎地,司棋姐姐,我去問問姑娘去。」

如果迎春嫁人,繡橘勢必要作為陪嫁丫鬟一同過去,甚至司棋作為大丫鬟也難獨善其身。

司棋凝了凝眉,也想到這一層,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計,拉過繡橘的胳膊:「我也過去。」

此刻,迎春正靠坐在軟塌上,就著燈火,看著一本書,少女著粉荷色裙子,頭別三串紅瓔流蘇風頭釵,一大一小,雲鬢前額是空氣劉海兒,臉頰兩側梳著辮子,明麗中多了幾分稚氣。

掀開一頁,似有些困,拿著一隻小手,捂嘴打了一個呵欠,將手中的《太上感應篇》放下,腮凝新荔的臉蛋兒上見著幾分倦色。

這時,小丫鬟蓮花道:「姑娘,可是要歇息了?我去打熱水給姑娘洗腳。」

迎春訥訥「嗯」了一聲,將藍色封皮的書,放在床頭小几上,歪靠在一方秋香色引枕上,閉目養神。

柔和如水的燈火,在凝脂細膩的瓊鼻旁,映照了一道暗影,吹彈可破的臉蛋兒肌膚上,白裡透紅,只是眉眼間一股苦弱之氣縈而不散。

就在這時,司棋和繡橘兩個風風火火過來,喚道:「姑娘。」

迎春睜開眼眸,詫異地看著二人。

司棋在一旁的床尾坐下:「姑娘,聽繡橘說,大太太要給你訂下一門親事呢。」

繡橘點了點頭,道:「我聽大太太身旁的婆子說著。」

迎春坐正了身子,凝眸問道:「太太好端端的,給我訂親做什麼?」

一時間,臉上竟未見著羞怯,只有怔怔以及疑惑。

司棋早就習慣了少女的呆呆模樣,道:「姑娘年歲也不小了,我瞧著老爺和太太的意思,是先給姑娘定下來。」

「哦。」迎春輕輕道了一聲。

司棋忙問道:「姑娘是怎麼想著?」

迎春輕輕搖了搖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有什麼想法,不過大姐姐未訂親事,我怎麼跑到前頭兒了。」

司棋問道:「姑娘難道不想知道是哪一家的兒郎嗎?」

迎春這時,方看向司棋,凝眉問道:「你可知是哪一家?」

顯然再是性情軟弱,但正如賈珩先前所言,內秀藏心,也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司棋轉頭問道:「繡橘,你知道是哪一家?」

繡橘低聲道:「聽說這家是山西大同來的,拜訪了老爺幾次,現襲著祖上傳下的官兒。」

迎春點了點頭,忽而反應過來,心頭倒有幾分羞意湧起,低聲道:「此事憑著老爺、太太作主就是了。」

司棋見狀,道:「姑娘,我尋著人幫姑娘打聽打聽罷,這盲婚啞嫁的,總不是個事兒。」

「能尋著什麼人打聽?」迎春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二人,輕聲道:「那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罷,等明天族裡還要祭祖,繡橘,你將那攢絲累金鳳收拾好,明天我還要戴著呢。」

說著,少女再次打了一個呵欠,恰在這時,小丫頭蓮花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放在腳踏上。

低頭幫迎春去著鞋襪,白色羅襪放在一旁,現出一雙潔白如藕的小腳,指甲上並未著蔻丹,素淨如玉,放在水中輕輕泡著。

迎春微微閉上眼睛,神情寧靜,彎彎眼睫垂下,任由小丫頭蓮花施為,似睡著了般。

秦司棋見狀,心頭嘆了一口氣,她家姑娘向來是逆來順受的性子。

罷了,幫著打聽那孫家少爺是什麼人,全了這一場主僕緣分,再等一二年,她總要尋個法子出府的。

夜色深深,不知不覺,崇平十五年的正月初二,就這般悄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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