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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晉商之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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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宏點了點頭,道:「兄長所言甚是,如今聖上寵信其人,不可爭鋒,一切要等今歲秋,敵寇再入北境,那時京營如不出兵相援,朝野聒噪,只怕聖上也會失望。」

韓癀皺眉道:「也要看李閣老之謀,如李閣老在北平,阻擋胡虜南下,他就可多練二年兵。」

「兄長所言甚是,練兵不同領兵出征。」顏宏說著,想起一事,意味莫名地輕輕一笑,道:「說來這賈子鈺也是狡詐如狐,平虜策中,需用時十五年,方可收平虜全功,他這般豈不安享十五年榮華富貴?」

韓癀目光深深,帶著磁性的聲音略有幾分低沉,道:「聖上、朝野可等不了他練十五年兵,縱是用時十五年,也要進兵於北,與胡虜爭鋒,需得讓聖上看出一些成效來,否則任其舌綻蓮花,也難以取信於人。」

這就是人性,賈珩的十五年平虜計劃,可以作為國策,但中間不可能一仗不打,打贏了皆大歡喜,打輸了,就會有人懷疑能力不足,再高明的國策,可信度也會大打折扣。

可以說,朝野群臣都在期待著一場對虜戰事,檢驗賈珩的成色。

顏宏道:「上次聽子升說,這賈子鈺似還想科舉?」

韓癀端起茶盅,呷了一口,道:「不大可能,除非其辭去京營與錦衣府職務,否則以他現任一品大員,國朝勛貴身份,下場科考,勢必物議沸騰,朝野譁然,聖上寧願來日賜其同進士出身,也不會允其科舉……而且縱賈子鈺科考,如是考中,免不得外人猜測黑幕重重,如考不中,反為天下恥笑,此非智人所為也。」

「也是,天下間的好事,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占了,他已為勛貴,再搶占士子入仕名額,也毫無道理。」顏宏目光閃爍,低聲道。

……

……

永安坊,楊宅

三道老中青的身影站在廊檐下,眺望著天穹的煙火,敘著話。

正是內閣大學士楊國昌,其子楊思弘,以及戶部左侍郎齊昆。

楊思弘低聲道:「父親,明日浙黨之徒,只怕會借先前一事,彈劾父親,父親還當提前防備才是。」

齊昆面色也有幾分凝重,低聲道:「閣老,明日朝會,只怕群起而攻。」

除夕那次,賈珩上疏彈劾楊國昌,五問其罪,其中三條最大的罪名,就是楊國昌對京營變亂而不能提前察覺,度支財貨卻不能籌謀,對武事橫加阻撓,裹挾百官。

既有對其首輔能力的質疑,也有對其本領戶部職事的質疑。

楊國昌蒼老面容上現出冷寒之色,說道:「聖上現在寵信奸佞賈珩,浙黨為一己私利,趁機勾結奸佞造勢,致使黨爭愈演愈烈,但彼等不過烏合之眾,我等只要堅持到年底就可。」

齊昆詫異道:「年底?」

楊國昌眼眸中閃過一抹冷芒,低聲道:「彼時,北虜寇境,軍情如火,整軍經武而畢的京營,勢必北上相援,如賈珩或是不能帥師建功,或是兵勢受沮,或是大敗虧輸,聖上將暫熄好武之炙心,朝局動盪自此而安,言暄,你也不是不知東虜何等戰力,他一黃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好作大言,兩軍爭鋒,可不是一篇策疏能夠退敵的。」

齊昆面色凝重,目光深深,低聲道:「恩相此言不無道理,如今朝局動盪,悉由賈子鈺以平虜二字,引得聖上心思躁動,一旦兵事進展不利……」

「小兒以平虜而興,當以平虜而敗。」楊國昌蒼聲說道:「只是若損兵折將,大耗國之元氣,縱受寸殛之刑,也難贖其罪孽!」

齊昆聞言,心頭一驚,面色變幻不定。

其實,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一國首輔期望領兵大將兵敗虧輸,實是有違他之立身處世的本心。

楊國昌沉聲道:「當務之急,還是要革鹽務之弊,梁至誠最近可有書信送來?」

齊昆道:「揚州鹽院最近正在清查綱鹽鹽引,然此事阻力重重,兩淮都轉運司以及鹽商從中作梗,暗中阻撓。」

齊黨與江南鹽商從來都不對付,這會兒也沒什麼避諱。

楊國昌搖了搖頭,道:「林如海性情綿軟,巡鹽數載,勞而無功,其威勢不足以懾服那些窮奢極欲的鹽商,再等段時間仍無進展,老夫向聖上舉薦言暄伱南下,全權督辦鹽法除弊事宜。」

在這位魯人出身的宰輔心中,對那些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兒算計的南人就該下辣手、出重拳!

「多謝恩相信重。」齊昆道:「最近戶部,邊軍催餉日急,是按下不撥,還是?」

楊國昌道:「聖上因裁汰京營事功成,偏信賈珩小兒讒言,欲在邊軍推而廣之,但邊軍不同京師,邊將手握重兵,如不慎重,甚至有譁變投敵之險,眼下正是來試探,先行撥一半罷。」

說來,戶部庫銀如此充足,還是當初那賈珩小兒收剿三河幫而來。

齊昆想了想,道:「邊軍糧米採購,還當往巴蜀之地採購,日費靡繁,只怕這些銀子難以濟事。」

楊思弘聽著二人的談話,低聲道:「父親,如以晉商復行開中法,賈鹽引輸粟米於九邊,或可兩難自解。」

楊國昌深深看了一眼楊思弘,沉聲道:「為父革鹽法之弊,原有此意。」

楊思弘遲疑了下,終究說道:「父親,晉商商會李家提出,如朝廷匱糧乏銀,可以兩淮、兩浙、長蘆、河東四地鹽場之綱鹽鹽引,由晉商商會統購代銷,如朝廷急需用銀,晉商八大票號也可每年向朝廷放銀三百二十萬兩,完足鹽課,戶部再撥付晉商商會兩百二十萬兩,由其採購糧米、騾馬,這樣朝廷不費一兩一米,白得一百萬兩,就可輸糧九邊。」

楊國昌聞言,眉頭緊皺,一時沉吟不語。

見自家父親沉默,楊思弘也不催促,靜靜等待著。

而一旁的齊昆,臉色晦暗閃爍,心頭已是掀起驚濤駭浪。

這晉商要做大漢朝廷的鹽商?

真是好大的胃口,只是晉商竟有這般大的財力?

這其中還涉及到一個齊昆暫時沒有想到的問題,就是一年幾百萬兩銀子,不可能完全是白銀,勢必要以晉商票號銀票中轉,一來一去,或許就能以鹽引為錨點,操縱鹽價,更不必說,承接邊餉輸送的晉商,購買糧米也頗有操作空間。

楊國昌臉色一下子冷下來,分明是來自精英官僚的本能,意識到十分不妥。

「朝廷豈有向商賈貸銀之理,更遑論以鹽利折抵,簡直異想天開,荒謬絕倫!」楊國昌黑著臉,訓斥著。

楊思弘面色一整,垂頭不語,暗道:「此事,想要說服父親,果然不是一蹴而就。」

這其實是楊思弘給晉商商會想出的策略,甚至還有一些超前思維,即鹽業私營化,既然大漢官僚體制僵硬,不會運營資本,貪污浪費嚴重,那麼交由商賈私營,當然他楊思弘在其中分一杯羹,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但,此舉明顯讓楊國昌覺得反感至極,官僚討厭一切脫離自己掌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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