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賈母:我可還沒死呢!(2/2)
王夫人心頭微震,只覺五雷轟頂,身軀都晃了晃,身後侍奉的玉釧忙伸手扶了扶。
元春、探春同樣面面相覷,對勳爵的重要性,先前雖有感觸,其實倒不怎麼深。
湘雲則一手支頤,聽著幾人敘話,蘋果臉兒上見著專注。
嗯,不明覺厲。
寶釵晶瑩如雪的玉容,則是淡漠如冰,正在思量著,忽覺胳膊有異,卻是一旁的丫鬟鶯兒,似有似無地碰了下自己肩頭。
目光恍惚了下,心頭幽幽一嘆。
如何不知鶯兒之意?當日,若是聽了母親之言……
黛玉聽著幾人敘話,抿了抿粉唇,眸光微垂,也在想著自家事兒。
她林家世代列侯,到她父親一代,沒再襲著爵位,但以科舉出仕,終究維持著家聲不墮。
賈母面色惶急,問道:「珩哥兒,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如何沒有?」賈珩聲如金石,沉聲道:「讓寶玉、琮哥兒、環哥兒從軍,將來掙個爵位,再向聖上求個恩典,奉祀榮國先祖,就能保住國公府,重振家聲。」
「寶玉他還是個孩……再說他也不是從軍的料兒啊。」賈母聞聽提及寶玉,心下一急,忙說道。
「琮哥兒和環哥兒倒是……」賈母轉而說著,又漸漸覺得如鯁在喉,半截話頭咽了回去。
如果讓琮哥兒、環哥兒得了爵位,這國公府的家業,豈不是落在他們手裡?
這絕對不行!
看著賈母躊躇的神色,賈珩道:「老太太慢慢斟酌,此事倒也不急,老太太春秋鼎盛。」
王夫人卻覺得一顆大石壓在心頭,幾令她喘不過氣來。
「不說這些了,聽著怪嚇人的。」薛姨媽在一旁笑了笑,岔開話題道。
賈母忙不迭點頭:「不說這個了,老話說得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然後瞪了一眼賈政,惱怒道:「好端端的,伱非要提這個話頭!」
賈政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賈珩也不再提此事,轉而道:「知道老太太愛聽戲,就想著和鳳嫂子商量,南下姑蘇採買個通崑腔的戲班子,將來放在園子裡,為過生兒、節日慶宴備著,對了,下個月不是林妹妹的生兒,再有這樣的事兒,倒也省得請戲班子了。」
賈赦與賈璉被清除出榮國府,賈母可以說正是安全感極度缺乏的關口,正因如此,才第一時間讓他過來用飯,潛意識中就想看他的態度。
黛玉聽那少年提到自己,芳心一跳,柳葉細眉下的明眸閃了閃,一時有些懵然不知所措。
所以採買著戲班子,究竟是為著老太太聽戲,還是為著……
南下姑蘇?姑蘇?
黛玉念及此處,不由抬起燦然星眸,偷瞧了一眼賈珩,卻見那少年好似有感應般,正自低頭品茗間,將目光投來一線。
嗯,清冷?抑或溫潤?
黛玉心下一慌,眉眼微垂,纖若蔥管的雙手,輕輕攪動著香袋的紅穗子。
寶釵正自端著茶盅,學那少年權貴好整以暇品著,那張嫻雅、明麗略有幾分嬰兒肥的白膩臉蛋兒,容色淡淡,杏眸偏轉,偷瞧了眼黛玉。
頓時,茶盅內茶湯漣漪,波紋擴大了幾圈。
賈母這時,心頭也無意識地暗暗鬆了一口氣。
或者說賈珩一如既往甚至尤勝往日的溫和態度,讓賈母潛意識生出了一股安全感。
大抵是,寧榮二府,同氣連枝,親密無間,一如昨昔……這就好。
賈珩勸道:「老太太,先前我在祠堂就有言,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太太不是還有蘭哥兒?將來光耀門楣,也未可知。」
賈母嘆了一口氣,看向身旁侍奉的李紈。
少婦此刻著蘭色菊紋對襟襖子,下著月白色襦裙,秀雅玉容不施粉黛,眉眼間縈著一股揮之不散的寧靜氣韻。
「蘭哥兒是個好的,和寶玉一樣,將來好好讀書,科舉入仕。」賈母感慨了一句。
寶釵本來正自品著香茗,茶盅的茶湯再次盪起圈圈漣漪,甚至明明不多的茶湯濺了出了一顆茶珠,連愈發豐艷、嬌美的身軀輕輕顫了下。
李紈輕輕喚了一聲:「老祖宗」,眼角餘光偷瞥一眼那少年,藏在衣袖中的羅帕被一雙剪了指甲的素手鉸了鉸,羅帕蘭花都簇成一團兒。
先前,那場東道兒倒沒白請著,這前前後後,先是在老爺那邊兒,現在又是在老太太跟前兒。
等過幾天,設了宴,再請個東道兒才是。
賈珩又與賈母說了會兒話,然後看向薛姨媽以及寶釵,溫聲道:「正有些事兒,要和姨媽和薛妹妹商量商量。」
薛姨媽原本是想著請賈珩東道兒,但因為賈赦判罰結果出來之故,被賈母「插了隊」,原本還要推到後面幾天,聞言,豐潤臉盤兒上堆起笑意,道:「珩哥兒,去梨香院敘話,正好文龍也在家裡。」
寶釵同時也起身,向著賈母告辭。
黛玉見著這一幕,秋水明眸閃了閃。
……
……
忠順王府
已是戌正時分,庭院深深的宅邸,燈火輝煌,絲竹繁亂。
忠順王正擁著妾室,聽著幾個穿著戲服的戲子,唱著一折武松醉打蔣門神的好戲。
就在這時,一個消瘦的身影,神色匆匆上了閣樓,繞過六扇玻璃楓葉屏風,在茜香國進貢的紅球兒鴛鴦地毯上立定,拱手一禮道:「王爺。」
「怎麼說?」忠順王放下酒盅,揮了揮手,將姬妾屏退,凝眸看向那周長史。
周長史臉色不大好看,「王爺,宮裡傳了信,賈赦一案,結果出了。」
「這般快?何人監斬?」忠順王面現喜色,問道。
周長史搖了搖頭道:「並未處死,父子皆流放到貴州,遇赦不赦,聽說是爵位折抵了刑罰。」
忠順王臉上喜色先是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而後詫異道:「榮國失爵了。」
周長史低聲道:「王爺,聖上終究還是網開一面,足見小兒顏面不小。」
忠順王臉色頓時陰沉不定,顯然有些不大滿意,這他這般費勁,都沒弄死一個?
察覺到忠順王心思,周長史寬慰道:「王爺,榮寧二府已除一爵,雖未見著死人,但也大差不差,王爺,稍安勿躁。」
「還是可惜啊……不過一經流放,保不齊就沒了性命,如那賈珍一樣,嘿嘿。」忠順王長出一口氣,目光冷閃,分明起了一些心思。
周長史道:「王爺,此事不可強求。」
忠順王點了點頭,沉吟說著,忽地想起什麼,放下酒盅,猛然抬眸,道:「本王記得,榮國府是戶部撥銀敕造的吧?當初賈珍失爵,就被封了公府,後來才給了小兒?」
周長史一下子猜出忠順王所想,低聲道:「王爺,榮國太夫人尚在,只怕不好作成。」
「那死老婆子可以回金陵嘛,既然沒人在京中為官享爵,不回金陵做什麼?」忠順王冷笑一聲,陰側側道:「現在朝廷財用窘迫,榮國府宅財貨充入官帑,一紓國難,才是正理。」
「王爺,此舉終歸有損聖德,王爺如暗中謀劃此事,只怕為聖上所忌。」周長史規勸道。
忠順王眉頭緊鎖,臉上笑意斂去,目光深沉,他必須承認,周長史所言在理。
卻是想起先前天子在朝堂上的淡漠目光,雖無好惡,但卻有一種雷霆懸而不落的冷酷。
忠順王想了想,森然道:「那就先便宜榮國府了。」
周長史道:「王爺勿怒,等戰事一起,那時自有那位的好看!」
忠順王點了點頭,轉而抬眸看向戲台上的琪官兒,低聲道:「琪官兒他也立了大功,明個兒將西洋進貢的琺瑯玻璃瓷瓶,還有暹羅國進貢的佛珠、玉佛,挑幾件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