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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熙和殿中,政爭再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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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潤如水的目光旋即落在那前方不遠,騎於駿馬之上,身著蟒服的少年,臉頰上現出一抹恬靜笑意,心頭湧起陣陣安寧。

「奶奶,一會兒應進宮了罷,長這麼大,我還沒進過宮呢。」馬車中的寶珠,輕笑說道。

瑞珠同樣輕笑說道:「聽鴛鴦姐姐說,我們是等在宮苑外,是不讓進坤寧宮的。」

秦可卿聽著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興高采烈議論著,絢麗如雲霞的玉容上,笑意嫣然,但還是鄭重叮囑道:「宮裡規矩森嚴,你們進去後,跟著鴛鴦走,不要四下亂跑。」

「是,奶奶。」寶珠,瑞珠連忙老實應了。

宮苑,坤寧宮前的漢白玉廣場上,一頂頂朱紅燈籠高高掛起,將丹墀照耀得瑩玉流光。

晉陽長公主在嬤嬤、女官的侍奉下,挽著小郡主的小手,下了一輛八寶簪瓔琉璃窗馬車。

相比誥命不得將馬車趨駛宮苑深處,晉陽長公主身為天子胞妹,馮太后的唯一女兒,則被特旨恩准,可在御道行駛。

「公主殿下,娘娘已在前殿相候了。」皇后身旁的貼身女官蕊兒,領著幾個婢女,笑著近前相迎。

晉陽長公主著一襲大紅衣裙,鬢髮高挽,滴翠玉冠上的鳳翅熠熠流光,那張艷光動人的臉蛋兒,浮起的笑靨如二月桃花,道:「前面帶路。」

向著宮殿進去之時,不由回頭看了一眼燈火彤彤的宮門方向,美眸疊爍,暗道:「他今日也會攜家眷入宮覲見,也不知能不能見著。」

壓下心底的思念和幽怨,舉步進入坤寧宮用以會宴誥命的正殿。

這邊兒,賈珩與寧榮二府的車隊也自安順門進了宮苑,天光已亮堂了一些,賈珩與秦可卿以及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分開,在一位內監的引領下,向著熙和殿行去。

因為誥命夫人齊聚坤寧宮,外男則無懿旨不得擅入。

熙和殿,殿內燈火輝煌,錦幛繡幕,人影憧憧。

崇平帝穿上帝王冕服,頭戴十二旒冠,坐在一方長條矮几之後,躬身侍奉的宮婢、內監,神色謹敬,恭列左右。

而殿外廊檐柱外,一隊隊持的內監、力士手持羅幡,更有頭戴山字無翼冠,著飛魚錦服的錦衣衛充當儀仗。

隨著在京五品以上,文武百官按著文武兩列,在內閣首輔楊國昌的帶頭下,自殿外的玉階上,持笏板,整神色,進入莊嚴、肅穆的殿內朝賀崇平帝。

東方紅霞噴薄,大日猛然躍出,朝霞照耀在宮殿一角,琉璃瓦反射出彩光來,天光一時大亮起來。

「臣等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在山呼萬歲之聲中,崇平帝面色也較往日和緩,微笑道:「眾卿平身。」

「謝聖上。」

內閣首輔楊國昌以及文武群臣,紛紛起身。

如往年一樣,應由翰林院奉上賀表。

而今年在翰林院掌院學士柳政的屬意下,翰林侍讀學士陸理,仍以文辭優美,才氣橫溢,代表翰林院出班念誦賀表,以為敬獻。

陸理面容俊朗,身形如芝蘭玉樹,手捧賀表,念誦著。

伴隨著清朗的聲音響起。

一篇駢四儷六、辭藻華麗的賀表,恍若碎玉清音,在大殿中響起。

陸理躬身道:「臣為聖上賀。」

崇平帝面上也現出一抹笑意,說道:「陸學士平身。」

陸理時常進宮講筵,才學出眾,當年就是他點中的狀元。

然而,陸理卻並未回班,而是整容斂色,拱手再拜,朗聲道:「臣,翰林侍讀學士,陸理,昧死啟奏聖上。」

殿中一些臣聞言,面色倏變。

大過年的,昧死啟奏?陸理這是有做什麼,這是要犯顏直諫?

可今日不是朝賀天子嗎?

陸理面對一眾驚異不定的目光環繞,卻視若無睹,心頭甚至有幾分激動,今日正是他名留青史,流芳百世之始。

陸理整容斂色,沉聲道:「臣驚聞聖上聽李大學生之言,於旦日正朝,閱兵揚武於安順門外,臣竊以為閱兵揚武,勞民傷財,驚擾中外,實為不可。」

崇平帝聞聽此言,「刷」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咄咄地看向陸理。

這陸理,是自己認為不可行,還是背後有人唆使,而且今日借朝賀獻表諫言,這……簡直居心叵測。

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對朝政失去了掌控!

群臣更是譁然一片,韓癀目光微凝,心頭湧起一股不妙之感。

李瓚眉頭緊鎖,目光微眯,盯向陸理。

陸理面色堅定,清朗的聲音擲地有聲,道:「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用之,值新年肇始,吉氣沖和,聖上於旦日閱兵揚武,殺伐血氣獵獵神京,刀兵兇器悚斥群聽,有失敬昊天之意。」

這番話一出,一些不知今日之景的百官瞬間譁然,失敬昊天,你還敢再作大言一些嗎?

韓癀面色一凜,沉喝道:「陸侍讀,你這是什麼話?」

心底只有一個念頭,這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有計劃的政治風波……

翰林侍講學士,徐開道:「聖上,臣以為陸學士之言然也,夫聖君在世,以德化撫育萬民,而不妄加兵刑戮威,聖上,臣以為在旦日,萬民閱兵揚武之事,誠為不可!」

這時,國子監祭酒,也出班奏道,開口道:「聖君在朝,興仁義而不舞刀兵,臣,彭曄以為閱兵揚武之事不可。」

「臣附議。」左副都御彭曄出班而奏,雖只有三個字,但卻舉足輕重。

這一下子,就在熙和殿響起一聲驚雷。

這是清流的態度!

而四王八公等一應武勛,都是心頭驚懼,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朝爭起來?

南安郡王老神在在,好似對殿中的風雨,充耳不聞。

賈珩這會兒也在武勛之列,目光明晦不定。

崇平帝不發一言,因是除夕,顯然並不想,也不好發怒。

彼時,李瓚卻出班奏道:「此為太祖、太宗舊制,沿襲遠帶,聖上效仿之,何以言衝擊瑞氣?何以言失敬昊天?何以言悚然群聽?陸學士,你飽讀詩書,深達明理之人,豈不聞敬天法祖,慎終追遠?,況國之大事,唯祀於戎,祭天、閱兵,此為我大漢正典!」

因是李瓚建言,而陸理的攻擊矛頭更是直指李瓚。

然在這時,禮部侍郎龐士朗開口道:「聖上,臣以為,世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如今我大漢聖君在朝,以禮教化萬民,德被蒼生,縱太祖、太宗尚在,想來也不需以刀兵威加海內。」

禮部侍郎龐士朗,這是第一個有份量的六部官員,只是其明明應持因循守舊之言,卻以一副變革的論調,多少顯得有些詭異。

崇平帝眉頭跳了跳,如果不是他知道如今的大漢是什麼情狀,他還真信這番糊弄之言。

而隨著禮部侍郎龐士朗的諫言,一些正在觀望的臣子,有些按捺不住,開始出班稟奏,有的委婉勸言,有的附和前人之議。

此刻,內閣次輔韓癀卻保持了沉默,冷眼旁觀這一幕。

無他,浙黨不得不考慮士林風聲。

因此,一時間,熙和殿中,就只剩李瓚一人在辯駁,多少顯得勢單力孤。

而楊國昌看著這一幕,面色不動,心頭卻響起一聲冷笑。

這就是人心!

閱兵揚武,亂文武之序,楚黨不得人心,哪怕是楚黨群聚的兵部也沒有人出班附和。

至於浙黨,更有附和之聲。

這就是大勢,煌煌大勢!

他就是要將此事拖至朝議,聖上肯定不會將此論大爭於廟堂,那麼閱兵揚武自會被被擱置。

崇平帝冷硬臉色上不見笑紋,目光逡巡過下方的群臣,道:「諸卿還有何高論,一併而言?」

他本以為可借祖宗之成法,一排眾議,沒想到幾天朝局沉默,竟換來群情洶洶!

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此言一出,下方群臣無不心頭一凜,能敏銳察覺出天子語氣中帶著的火氣。

在一陣令人壓抑的詭異氣氛中,楊國昌情知該是自己出場,顫顫巍巍,出了朝班,殘蒼聲道:「聖上,老臣以為百官之言,不無道理,新春正旦,祥瑞吉和,不宜舞干戚以揚武事,至於李閣老之言,為我大漢武事,也誠為忠直之言。」

崇平帝道:「哦?」

將一雙審視、狐疑的目光投向楊國昌。

楊國昌續道:「聖上,閱兵之事,不適在正旦,如聖上欲行武功,可於京營操演,京營校場廣闊,任兵馬馳騁,豈不兩便?」

如果只是單純地激怒天子,並沒有意義,需要給天子一個備選項,既是台階,也需得緩和一下熙和殿中緊張的氣氛。

事實上,楊國昌也好,文官也好,反對的不是閱兵揚武,而是這件事背後蘊藏的政治意義。

以文抑武,文官政治正在被人動搖。

原本崇平帝以為藉助祖宗之名,推行此事,不會有差池,但顯然不是,文官不滿在心頭積聚,但內閣達成一致,就不敢言。

此刻被人戳破這層窗戶紙,不少人都會自發靠攏過去。

這才是浙黨沉默,哪怕是楚黨內部之人,都默然以對的原因。

至於五軍都督府,原本樂見其成,因為這是好事!

但如今朝局波譎雲詭,鬼知道是不是這些文官在引蛇出洞,謀算他們,既不敢附和,又不好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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