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2/2)
探春對他的信任度,應該是最高的,甚至達到了盲目崇拜的程度。
賈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道:「先前不急著處置,也是不想火上澆油,那天因寶玉的事兒,闔家不寧,老爺以及老太太,都很惱火。」
探春英秀雙眉之下,明眸熠熠流波,柔聲道:「珩哥哥,我都知道呢。」
那時候老太太正在氣頭上,不定怎麼發作她娘,她那時也會很難堪,他……是擔心著她受牽累。
她都知道的。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探春卻開口問道:「今個兒老爺的事兒,珩哥哥心裡也有主張吧?」
賈珩笑了笑,道:「就知瞞不過三妹妹,是有一些謀算。」
探春並不刨根問底,輕聲道:「只是太太,她始終不解珩哥哥的苦心,不管是大姐姐、寶二哥,還是老爺,珩哥哥從來操著心,我們都看在眼裡的。」
在這一刻,少女已在情感立場上,在王夫人和賈珩之間,毅然選擇了後者。
賈珩道:「人之常情,她當初一心想做皇親國戚,自認因我而不遂心如意,心頭鬱郁難解,成見漸深,索性她也沒有於我造成什麼麻煩,倒也懶得計較。」
王夫人的心結,一個是元春,一個是寶玉。
探春看著少年,抿了抿粉唇,柔聲喚道:「珩哥哥……」
賈珩笑了笑,看著明眸盈盈如水的少女,打趣道:「好了,妹妹現在愈發大了,都知安慰起大人了。」
探春白膩臉蛋兒微燙,俏聲道:「珩哥哥別總拿我當小孩兒呀。」
賈珩眸中溫潤笑意幽晦幾許,道:「妹妹也是大姑娘了。」
心頭難免有幾分感慨,文彩精華,見之忘俗。
探春笑道:「珩哥哥,什麼時候還教我和雲妹妹騎馬?上次,雲妹妹還說沒學會呢,不過知道珩哥哥平時忙,不得空。」
年前,賈珩曾買了兩匹馬,教湘雲和探春騎馬,後面忙著過年,倒沒怎麼再進行。
賈珩自失一笑道:「等明天罷,我一會兒還要去錦衣府,妹妹一會兒幫我將這些公文整理下。」
有些事情還是要及早布置了。
探春「嗯」了一聲,也不多說其他,香氣浮動間,在賈珩身旁,去拿書案上的公文,少女嬌軀已有一些窈窕曲線。
賈珩問道:「對了,妹妹的生兒是哪一天來著?」
探春笑道:「三月初三呢。」
賈珩想了想,道:「那還有一個多月,三妹妹說,我送點兒什麼才好?」
明天是寶釵的生兒,二月十二是黛玉,三月三則是探春。
探春也不扭捏,當然可能賈某人的話,大有幾分「好閨女,老爸送你什麼才好」的既視感,笑了笑道:「珩哥哥,我昨天瞧著寶姐姐頭上的鳳頭釵,挺好看的。」
賈珩面色頓了下,道:「你還小,那……」
「我倒不知,薛妹妹有戴過什麼簪子。」賈珩皺了皺眉,迅速改口說道。
嗯,差點兒就被探春繞過去。
探春輕聲道:「那珩哥哥隨便送點什麼都好了。」
賈珩笑了笑,道:「妹妹既愛書法,我尋幅好字帖給妹妹。」
探春明眸深處閃過一抹黯然,愈見明媚的臉蛋兒上,卻洋溢起笑意,道:「好啊。」
她……她才不想要什麼字帖呢。
賈珩也不再說什麼,拿起公文裝進一個牛皮公文袋,等過一會兒就前往錦衣府。
……
……
話分兩頭,卻說邢氏領了賈赦「法旨」,先去尋了金文翔兩口子,也就是鴛鴦的兄嫂,兩人都在賈母房中辦差,一為買辦,一為總責漿洗的頭。
邢氏將賈赦之意一說,直將兩口子喜得美滋滋,滿口應下。
而鴛鴦伺候完賈母午睡,回到屋裡作著針線。
一旁的襲人,也隔著一張炕幾,描著花樣子,少女一身紅綾小襖,下著素色襦裙,玫紅色臉蛋兒,氣血紅潤,這會兒微微擰著眉。
另一邊兒,鴛鴦咬斷針線,抬眸看著對面的少女,笑問道:「你怎麼沒跟著大姑娘去公主府?」
襲人聞言,笑道:「公主府不同旁處,抱琴是打小跟著大姑娘到宮裡,知道宮裡的規矩,我卻不好跟著,現在還好,沒人指使著,倒也清閒。」
鴛鴦看著多少有著幾分「強顏歡笑」的襲人,嘆道:「咱們一起長大,你被分到寶二爺房裡,當初我和平兒姐姐還為你高興來著,原想著……現在卻不知怎麼著?」
襲人聞言,臉上笑意凝滯了下,垂眸低聲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我前個兒看大姑娘房裡的書,上面有句話,倒是很有意思,是這麼說的,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鴛鴦安慰道:「大姑娘是個仁厚的,你盡心盡意侍奉二年,將來也有你的好去處。」
襲人點了點頭,忽而笑道:「姐姐還說我?姐姐呢?」
鴛鴦有著幾個雀斑著鴨蛋臉兒,微微泛起紅暈,道:「我什麼?」
襲人輕笑道:「我知姐姐是個心氣高的,只怕這闔府都沒有入姐姐的眼,也就東府……」
鴛鴦被說中心事,臉頰「騰」地通紅,羞惱地截住話頭兒:「你這小蹄子,那個入了你的眼,你自顧去求著當姨娘,別在背後編排我。」
心頭卻不由想起昔日,那少年曾說的一句話,「趕明兒向老太太要了鴛鴦姐姐」。
後來,倒是再也無話,似從來都沒說過一樣,如今愈是愈威嚴肅重,什麼鴛鴦姐姐也沒了,只有鴛鴦。
襲人也不惱,笑了笑,只是心頭卻湧出一些沒來由的苦澀。
正思量間,二人都聽著外面的動靜。
分明是邢夫人進得屋裡,抬眼見得著半新藕荷色小襖,外罩青色坎肩背心,蜂腰削肩,鴨蛋臉兒的少女。
邢夫人目光在玲瓏有致的身形上打量了下,暗道,怪不得老爺對這妮子念念不忘,是個好生養的。
邢夫人笑了笑,進入廂房。
鴛鴦一見是邢夫人,臉色訝異了下,連忙起身行了禮,喚了一聲:「大太太。」
襲人也同樣起身,行了一禮。
「襲人也在啊。」邢夫人隨口說著,卻拿起鴛鴦繡的香囊,放在手中,打笑道:「哎呦,鴛鴦,我瞧這針線是越做越好了。」
鴛鴦不知其來意,只得客氣問道:「大太太過獎了,大太太這不早不晚的過來是?」
邢夫人老實不客氣地坐在一旁的炕上,給一旁跟著進來的婆子使了個眼色,待人都離去,笑道:「鴛鴦,我這是來給你道喜了。」
鴛鴦凝了凝細眉,心思電轉,已猜出五六分來意,一時不好接話。
邢夫人笑道:「也是大老爺,他這屋裡這二年也沒個可靠的人侍奉,想著外面尋人伢子買呢,但是外面的人呢,來路不明的,都不可靠,這不想著還是家裡人知根知底,但闔府這些家生的女兒,都不得老爺的意,知道你是個周正體貼、知冷知熱的,大老爺就存了意,你到屋裡服侍大老爺,過了門就開臉,封姨娘,這可是又體面又尊貴,走吧,跟我回了老太太去罷。」
說話間,就笑著拉起鴛鴦的手,打算向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