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戴權:陛下,這是衛國公的捷報和奏(2/2)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淡漠目光掃過下方跪下請命的群臣。
而正在朝班中的賈政,眉頭微皺,目光閃爍了下,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擔憂。
秦業面上也現出愁悶之色,憂心忡忡。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下方一眾朝臣,沉聲道:「衛國公領兵到西寧不足一月,大凡用兵,何曾有速勝一說?我等君臣,身在朝堂,對前線戰況不明細節,不可妄提撤軍之議,動搖軍心!」
如果是年輕帝王看到如此朝臣紛紛下跪相請的一幕,只怕會手足無措,但崇平帝即位大寶已經十餘年,什麼樣的陣仗沒有見過?
只是,被群臣如此逼請,這位中年帝王心頭的煩躁情緒,仍是有一些的。
這麼久了,子鈺還沒有消息……
不過,他選擇相信子鈺。
「聖上。」一眾科道言官紛紛跪將下來,頓首而拜,相請道:「聖上,為大漢社稷而計,微臣懇請聖上召回衛國公!」
「召回衛國公!」
科道言官以及姚輿、岑惟山、周廷機、柳政等眾臣,再次紛紛頓首相請。
崇平帝面色默然,看向下方群臣的目光開始變得有些陰沉不定起來,半晌都沒有說話。
而下方一眾跪著俯首相請的群臣,也堅持頓首不起。
一時間,殿中的氣氛陷入了某種君臣僵持之中,隨著時間越長,愈發在平靜中蘊藏驚天的雷霆。
就在這時,還是內閣首輔韓癀出來打了一個圓場,說道:「聖上,微臣以為是否以急遞詢問衛國公近日用兵方略,如實是事不可為,再提罷兵止戈,倒也不遲。」
這是一個折中之策,也是緩兵之計,更像是拖延矛盾的爆發。
崇平帝瘦松眉微微舒展,目中冷色斂去,沉聲說道:「那就依韓卿之意,內閣執筆,詢問衛國公用兵方略。」
下方文武群臣仍有些不滿意,但也知道這已是天子的妥協。
如果再沒有軍報傳來,那時候可名正言順地要求撤軍。
但崇平帝看向下方跪著一眾臣僚,卻並未喊諸卿平身,也不知在想什麼。
就在殿中群臣跪在地上,忽而外間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似是神京城百姓的歡呼之聲,頓時引起殿中群臣的疑惑。
神京城,青白色條石鋪就的街道上,一匹棗紅色駿馬噠噠而來,街道上的行人連忙躲避,馬上的紅翎信使年輕的面頰紅撲撲,鬢角額頭滿是汗水,但仍是以聲嘶力竭的沙啞聲音,高聲說道:「捷報!湟源大捷!西北大捷!」
一下子就吸引了街道兩旁酒肆、茶樓的食客,都伸長了脖子看向那馬上的信使。
「大捷,老丈,湟源是什麼地方?」正在用飯的食客對著一旁的白須老者問道。
那老者手捋頜下灰白鬍鬚,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近不是鬧得沸沸揚揚的西北邊事嗎?衛國公領兵去了西北,這是又打了勝仗了。」
「衛國公,可是那個大破女真的衛國公,怪不得。」那中年食客笑著說道:「那可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這是又打了大勝仗了。」
「可不是,這就是天生的將種,天上的武曲星君,過來輔佐當今的。」眾人附和說道。
此刻,神京城中也幾乎議論紛紛,歡騰無比,這場西北大捷恍若狂風,徹底掃清了籠罩京城多日的陰霾。
而宮苑之內,含元殿中,君臣正值疑惑,崇平帝面色微頓,看向下方漸漸變得躁動不安的群臣,吩咐說道:「戴權,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戴權應命一聲,剛剛離了御座,來到殿外廊檐之上,就見到幾個內監和府衛領著一個紅翎信使走上台階,來到殿前,氣喘吁吁。
戴權心頭一喜,拉過那騎士的手,問道:「這位小兄弟,怎麼說?」
「這位公公,湟源大捷,西北大捷!衛國公大破和碩特蒙古!」那紅翎騎士高聲道。
而殿中正在疑惑的群臣聞言,聞聽殿外之語,就是一愣,愣在地上。
湟源大捷?西北大捷?
而戴權領著那紅翎信使進入莊嚴輝煌的議事大殿,迎著一眾朝堂側目而視的灼灼目光,來到崇平帝近前。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明亮銳利,按著龍椅的手不由微微顫抖著,急聲問道:「何處大捷?」
其實方才就已聽見,但也是出於一種不知什麼心理,想再聽一遍,細問喜從何來?
「聖上,衛國公領兵大破和碩特蒙古多爾濟以及岳託,活捉女真和碩成親王岳託以及和碩特蒙古台吉伊勒都齊等人,前後殲和碩特蒙古五萬精銳,收復湟源,西北大捷……」那紅翎信使快速說道。
崇平帝聞言,身形搖晃了下,只覺腦袋「轟」了一下,後面的話就沒有聽怎麼清,一股莫大的喜悅襲中,面頰湧起一抹異樣的潮紅,喃喃道:「子鈺打贏了?」
打贏了,是打贏了!還活捉了岳託,和碩特蒙古的台吉伊勒都齊等人,斬獲想來更是不可計數!
至於湟源、海晏,賊寇精銳主力喪失過半,收復也只在旦夕之間吧?
而且還是這麼短的用兵時間,僅僅一個月,這是何等的用兵如神,兵貴神速?
這位中年帝王心頭已是震驚莫名,雖然對賈珩有一定信心,但如此之快,仍有些出乎意料。
正如沸羊羊大學習,沸羊羊要捕獲女神的芳心,要用為數不多的籌碼,不停做出超乎女神情緒預期的事來,持續給女神帶來新鮮感。
此刻,崇平帝儘管已經對賈珩有著較高的期待,但賈珩仍以一種更震驚的方式,讓崇平帝刷新著觀感。
崇平帝目光恍惚了下,握著龍椅的手稍稍用力了幾許。
如是先前用子鈺而非嚴燁、柳芳等人,或許那十萬京營將校就不會……
此念一起,崇平帝忽而覺得心頭又是一疼,懊悔不迭。
先前他是魘住了嗎?
為何要用嚴燁等人?如是一開始用子鈺,那十萬大軍就不會全軍覆沒……
下方正在跪著的科道言官,自也聽到了那紅翎信使所言,只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這怎麼就又打贏了?
不是,不是衛國公先前困在東峽谷口之前,半月不得寸進?
不是日傷亡近千軍卒?
這怎麼又一戰打贏了?
而且還俘虜了女真的岳託?此外,還有和碩特蒙古的番酋。
此刻,殿中群臣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只是韻律或急促或粗重的呼吸聲。
站著的還好,面上喜色湧起,為大漢取得西北大捷而欣喜,而跪著的麵皮又白又紅,嘴唇微微哆嗦著。
韓癀儒雅面容也有許多驚容,手中拿著的象牙玉笏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下,心神為大漢戰事獲勝欣喜同時,不由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無力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衛國公又在西北取得一場大勝!而且還是如此之快的速度,就首戰告捷!
先前什麼長達半月,頓兵堅寨,毫無進展,全部是詭計!
詭計多端!
如是先前跟著相請撤軍,只怕現在跪著的還有他一個?
此刻,目光再看向那跪著不起的科道言官,一些人已經愣在原地,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
韓癀暗暗嘆了一口氣,心頭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這讓天子怎麼看?
一群不知兵而妄言兵事的朝臣,再次淪為那衛國公誇耀武功的丑角,如果再加上先前的南安大敗,也系科道朝臣蠱惑天子……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以愚蠢相襯……
天子以後勢必於兵事悉數託付於衛國公!
此刻,正在跪著科道言官以及刑部侍郎龐士朗面色煞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方才,眾人還言之鑿鑿,頓首懇請,揚言衛國公進兵不利,退兵還師,如今捷報傳來,這……
他們這會兒還跪著呢!
龐士朗面色變幻,目光晦暗幾分,心頭同樣湧起一股無力感,雖是仲夏時節,關中氣溫正高,但不知為何,仍覺膝下的地磚涼意刺骨。
他方才都在做什麼?
他可以懷疑小兒腦生反骨,陰蓄異志,懷虎狼之心……但怎麼可以懷疑賈珩小兒的用兵之能?
那是賈珩小兒的立身之本!
不過轉眸看見前面同樣跪著的吏部尚書姚輿、禮部侍郎柳政等人,心頭的惶恐之感消散了許多。
不管如何,持他這番罷兵、議和之論者,滿朝文武,俯拾皆是。
就在在場科道言官心思複雜之時,軍機處的施傑似是恍然大悟,敘說道:「聖上,衛國公定是以東峽谷口吸引和碩特蒙古投入兵馬,以殲其主力,而不必趕赴海晏,重蹈西寧、南安等人的覆轍,此為不拘於城池之得失,而守擊潰敵軍之樞要也。」
軍機處司員杭敏目光也咄咄而閃,說道:「應是此由了,青海之地地貌複雜,一旦和碩特蒙古效先前之事,誘兵深入,伏兵四起……不過衛國公是如何篤定和碩特蒙古會在東峽谷口鏖戰相持?」
說到最後,面上也有幾許疑惑。
「按理說,和碩特蒙古不該放棄騎軍優勢,與我漢軍結寨相抗才是。」施傑開口說道:「不過應是機密之策,正如聖上方才所言,我等身處神京,不知底細,不好妄加揣測才是啊。」
說著,又看了一眼崇平帝,目光帶著幾許崇敬。
大抵是一種曾泰式的目光和語氣,只是崇平帝並未笑著擺手,做長「唉」之語。
龐士朗、柳政、周廷機、科道等人:「……」
聽得其言的許廬擰了擰眉,暗道,這個施傑,此言有些佞臣諂媚之勢,軍機閣臣,豈可如此毫無風骨?
先前這位都察院總憲一直保持沉默,基本是按著不知兵而不加多言的原則,冷眼旁觀。
至於手下的科道御史,言官原就有廷議、奏劾之權。
另外一位軍機司員石澍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說來,我等現在都是馬後炮,先前倒是未看清衛國公相持東峽谷口的深意,衛國公真是用老了兵的,一舉一動,謀慮深遠。」
龐士朗、科道、周廷機等人:「……」
方才合著軍機全班沉默,是在這兒等著呢?
大理寺卿王恕手捋頜下鬍鬚,蒼老面容上見著欣然之色,說道:「衛國公賈珩其人,也算是久勝之將,想來這一切都是他的謀算。」
賈政面上喜色難掩,暗道,子鈺又打贏了,他方才就說,以子鈺之能,頓兵不前,當有深意。
秦業臉上憂色也一掃而空,心緒激盪莫名。
「陛下,這是衛國公的捷報和奏疏!」戴權白淨面皮上笑意縈起,從那紅翎信使手裡接過軍報和奏疏,躬身近前,向著崇平帝而去,以便崇平帝御覽。
近八千字的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