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秦可卿:……魑魅魍魎怎麼她就這麼(2/2)
這眼神,她可再熟悉不過,有時候無人注意時,她也會那般偷瞧他。
寶釵抿了抿粉唇,攥緊了一方手帕,心底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忍不住看向「正主」。
然而「正主」同樣處在一股「剛擒住了幾個妖,又降住了幾個魔,魑魅魍魎怎麼她就這麼多」的懵然中。
秦可卿容色變幻,轉而就調整好心態,一剪秋水秋波盈盈地看向那窈窕明麗、神清骨秀的少女。
賈母詫異片刻,笑道:「老身剛才還說,看著有些面熟,原來是咸寧公主,老身起來給公主殿下見禮了。」
說話間,就要拄著拐杖從羅漢床上起身。
咸寧公主此刻正自接受著一道道明亮瑩瑩的目光打量,心頭正有幾分忐忑,暗道,先生家的姊妹看著真多,而且一個個看著靈秀聰慧的緊,有的丰韻娉婷,有的雍容華麗,有的林下風致,有的英媚天成,有的嬌憨爛漫……
這時,忽而聞聽賈母這番言語,嚇了一跳,連忙近前朝著賈母拱手一禮,柔聲道:「老太太,該我向您行禮才是的。」
賈母也只是作勢,並未真的向咸寧公主行禮。
這等滿頭花甲的超品誥命,也就面對宋皇后和馮太后才有行禮,年輕的公主如是受了這禮,落在旁人眼中就有些不知敬老,其實,咸寧公主也被宋皇后吩咐過攙扶賈母。
而後,賈母則充當介紹人的身份,先介紹了王夫人,王夫人朝著咸寧公主行了一禮,待介紹過鳳姐、李紈、秦可卿等幾個年長媳婦兒,幾人都是起身,好奇地打量著咸寧公主。
李紈不敢怠慢,盈盈福了一禮,喚道:「民婦李紈,見過公主殿下。」
「這位夫人客氣了。」咸寧公主看著對面衣裳簡素,頭飾也不見奢麗的婦人,情知是孀居婦人。
鳳姐見著咸寧公主,嬌嫩細膩的少婦臉上笑意流溢,道:「老祖宗,咱們家院裡是栽了梧桐樹了不成?」
賈母一時間頗為費解,有些摸不准鳳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笑道:「這是怎麼一說?」
王夫人、薛姨媽,也都好奇地看向鳳姐,目帶迷惑。
「這院裡沒有梧桐樹,今個兒怎麼引得鳳凰飛過來?」鳳姐笑了笑,丹鳳眼看向咸寧公主。
眾人聞言,方知其意,都是輕笑了起來。
鳳姐笑道:「人常言天家的都是龍鳳之姿,還真是不假,老祖宗,您瞧瞧,這品貌真是與尋常人家不同的。」
咸寧公主看向彩繡輝煌,明麗非常的婦人,也被誇得幾分羞怯,說道:「這位嫂子過譽了。」
卻是拿捏不准這位語笑嫣然的麗人身份,只得胡亂稱著嫂子。
鳳姐聽得心頭一跳,暗道,被一位公主叫著嫂子,也不知她是從哪兒論起的?
咸寧公主這時候,抬眸看向秦可卿,輕笑了笑,喚道:「秦夫人好。」
秦可卿驚訝地看向對面的少女,壓下心頭的一絲古怪心緒,問道:「咸寧殿下要往河南,此事,宮裡的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是應允著?」
咸寧公主道:「先前一直跟著先生在京營料理著團營兵馬的事兒,父皇和母后都是同意著,舅舅就在河南開封,太后的家人也在洛陽,論理我也該過去看看才是。」
秦可卿螓首點了點,叮囑道:「殿下路上注意安全,兩軍陣前,不比旁處。」
咸寧公主低聲應著,然後看向元春,這是早就見過的,輕笑喚道:「元春姐姐。」
元春連忙欠身還了一禮,道著不敢。
咸寧公主拉過元春的手,清聲道:「姐姐若是不棄,可喚我一聲芷兒妹妹,姐姐是榮國之後,我與勛貴家的同齡女孩子也是以姊妹相稱的,先前在姑姑那邊兒見著姐姐,就覺得大姐姐善解人意,溫柔大方。」
元春見狀也不再固辭,喚道:「芷兒妹妹。」
咸寧公主又一一見過迎春、探春,最終目光落在探春臉上對上英秀眉眼下那雙顧盼神飛的眸子,笑道:「先生,這位妹妹好生英秀瓊麗。」
賈珩笑道:「殿下,這是我三妹妹,三妹妹性情大氣,平常也幫著我整理著機要文書,你們可以多親近親近。」
當初他答應過探春,在天下去看看,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探春不該局限在小小後宅中。
既是生於末世運偏消,那他就改變她的時運。
咸寧公主欣喜道:「那我倒是相見恨晚了。」
探春有些不好意思垂下英麗的眸子,輕聲道:「殿下過譽了,殿下為天潢貴胄,卻不辭辛勞,以千金之軀隨珩哥哥前往河南平叛,這番膽魄,縱是那些男子也多有不如。」
兩人簡單敘說幾句話,咸寧公主轉眸看向黛玉,對上一雙鬱郁眉眼。
黛玉此刻上著丹紅色褙子,下著素色馬面裙,似卷似舒的柳葉眉下,星眸熠熠生輝,瓊鼻之下,櫻桃檀口。
黛玉凝眸看向對面的少女,抿了抿櫻唇,聲音柔柔弱弱道:「見過咸寧殿下。」
說來有些有趣,面對生人,黛玉還是有些怕生的,只有在熟悉以後,才有林懟懟之名。
「這位妹妹眉眼氣韻如瀟湘之水,黛郁含煙,看著倒有些像嬋月妹妹。」咸寧公主轉眸對著一旁的賈珩說道。
黛玉:「???」
她像誰?從來都是別人像她呀……
賈珩道:「我瞧著倒不大像,小郡主古靈精怪,林妹妹要安靜一些。」
晴雯像黛玉,齡官兒像黛玉,現在又多一個嬋月,嗯,也不對,從來都是別人像黛玉,黛玉就沒有像過別人的。
如論像不像,放床上並排……
嗯,他這都在胡思亂想什麼?
「反正,我倒看著親近。」咸寧公主輕聲說著,打量著黛玉,道:「林鹽院的大名,我聽父皇常常提及,今日瞧見妹妹,果是靈秀非常,妹妹,你我以後以姐妹相稱如何?」
顯然對榮寧二府親眷,咸寧公主不說「如數家珍」,但也知道一些,情知眼前黛玉祖上五代列侯,父親曾以科舉探花出仕,歷任蘭台寺大夫、巡鹽御史,出身清貴,縱是自家父皇也時常提及。
黛玉聞言,略有些羞怯道:「姐姐過譽了。」
這位咸寧公主的確與那些皇室宗女不同,雖容顏清冷了一些,但言辭清雅。
這時,轉而看向一旁的寶釵,在賈母的介紹下,輕笑道:「我知道這位妹妹。」
寶釵盈盈行了一禮,聞言,詫異地看向對面這位貴女,問道:「殿下如何知道我?」
咸寧公主一邊兒伸手相扶,一邊清聲問道:「妹妹家是做著皇商生意的吧?」
薛姨媽笑意吟吟著接話說道:「公主殿下好眼力,我們家領著戶部的皇商差事,原是供用著宮裡的陳設用度。」
咸寧公主笑道:「那就是了,時常聽母后提及。」
薛姨媽聞言,心頭一喜。
暗道,她閨女如能和這等天潢貴胄處為閨中姐妹,想來對她家蟠兒也有好處,笑道:「公主殿下寶釵與公主殿下年齡仿若,你們年輕女孩兒好生親近親近才是。」
咸寧公主笑了笑,應了聲。
寶釵凝了凝眉,看了一眼自家母親,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眼前這個說不得就是他在外面的紅顏知己……她要怎麼親近才好?
咸寧公主轉而看向湘雲,笑道:「湘雲妹妹。」
湘雲笑了笑道:「看著姐姐比我大一些,我能喚著一聲咸寧姐姐嗎?」
咸寧公主輕聲道:「你是先生的妹妹,喚我一聲姐姐,也是應該的。」
秦可卿聞言,心頭一跳,什麼叫應該的?
是不是下一步應該喚著嫂子?
轉頭看向自家夫君,卻見其坐在椅子上,正在低頭品茗。
待咸寧公主與眾人一一見過,咸寧公主以及幾個少女都是看向那蟒服少年。
賈珩放下茶盅,看向賈母,說道:「這次出征快的話,也需得一兩個月,老太太在家多多保重身體,老爺此刻還在宮中,不及面辭,還望老太太轉達致意。」
賈母面色複雜,道:「珩哥兒,家裡一切都好,你也不用掛念,你和你媳婦兒用罷飯,就回東府話別,想來你們小兩口也有不少話說。」
賈珩看向秦可卿,點了點頭,轉眸看向探春,道:「三妹妹如是想隨軍可以和咸寧殿下做個伴兒。」
這次剿寇,在形勢明朗以前,他更多還是將探春和咸寧放在洛陽,並不是真正隨他前往兩軍陣前,其實咸寧公主還好,只要有崇平帝的首肯,他哪怕帶在身邊兒就行。
至於想把探春帶在身邊兒,更多是長長見識,如是在後宅待著,好好的敏探春都被養廢了。
尤其,探春心頭不甘,原想著有一番作為,證明著哪怕是庶出,依然能自立自強。
探春聞言,面頰紅潤,心頭一動,英氣眉頭皺緊,目光灼灼地問道:「珩哥哥,我也能去?」
如不是女兒身,她應也能像珩哥哥那般立下一番事業來。
賈珩點了點頭道:「咸寧殿下正好騎馬帶著你,你們路上也正好做個伴。」
咸寧公主也道:「我正說這一去有些孤零零的。」
賈母怔了下,猶豫道:「珩哥兒,探丫頭她還小,是不是有些險了?」
賈珩解釋道:「就是從神京到洛陽那邊兒,帶三妹妹長長見識,也不讓她去前線,洛陽方面要為大軍提供軍需輜重,那邊兒原有不少達官顯貴定居。」
賈母嘆道:「珩哥兒,三丫頭她年歲小,終究還未出過遠門,路上也沒個人照顧,多有不便,還是等二年再說吧。」
探春連忙道:「老祖宗,我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的,再說我就到洛陽,如果前面危險,就不往前面去。」
賈珩道:「老太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畢竟是小姑娘家家的。」賈母又嘆了一口氣,說道:「珩哥兒,老身知道你素來喜歡三丫頭的爽利性子,可她終究是女兒家,年歲又這般小,這般鞍馬勞頓,如是折騰壞了身子的。」
這時候的小孩子夭折率原就很高,雖然探春已經十多歲,但賈母仍有些不放心。
秦可卿聞言,也勸道:「夫君如是想帶上三妹妹,等再過二年,她大一些也不遲的。」
賈珩想了想,看向從期冀目光轉而黯然的探春,道:「那三妹妹,先這般罷。」
這就是這個時代對女孩兒的束縛,局限於後宅中,咸寧公主尚好,畢竟是天潢貴胄,從小就習練武藝,弓馬嫻熟,只要天子首肯,還能跟著,但探春就不大容易,而且年齡的確有些小。
不過將話提前說好,以後再將探春帶在身邊兒就容易一些。
就在這時候,外間又是進來一個嬤嬤,說道:「老太太,大爺,前廳一個喚著夏侯瑩的錦衣衛,說是奉了宮裡的命令,來尋著珩大爺。」
賈珩聞言,面色一頓,道:「夏侯瑩?」
夏侯瑩是晉陽府上的典軍,統率公主府的衛隊,並被崇平帝授以錦衣指揮僉事銜,算是在錦衣府中的異類。
夏侯瑩武藝高強,心思縝密,以一介女流身份在錦衣府中居於高位,不能以尋常女子而視,其實,也沒有人將其當做女人,常常被崇平帝指派以秘密任務。
心思電轉之間,就有些明了晉陽的主意,這是派著一位女護衛跟著咸寧公主,有著一位女姓護衛,的確要方便許多。
須臾,在一個嬤嬤引領下,一身飛魚服,懸配繡春刀的夏侯瑩,神情清肅地進入榮慶堂。
這位錦衣指揮僉事,柳眉鳳眸,面如清霜,眉眼英氣逼人,因是常年在外,不施粉黛的面容肌膚略有幾分風霜後的粗糙,朝著賈珩以及咸寧公主拱手道:「卑職見過都督,晉陽殿下和皇后娘娘特意派卑職保護殿下前往河南。」
說著,看向咸寧公主,鄭重道:「皇后娘娘說殿下頭一次出遠門,如果到了,時時向宮裡報平安,等尋到了宋國舅,帶回京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