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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賈珩:系出一片公心,並非私相授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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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五品郎中,總不能還不如他吧?

想來不至於,可五品郎中再升,外任四品,年紀未免有些大了,能否受得異地為官之苦?

此刻,賈政還沒有想到,賈珩竟然準備將自家老丈人推到部堂高官之位。

賈珩沉吟道:「此事需得費不少心力。」

賈政的升官兒,其實比較容易,只要吏部尚書韓癀一句話,因為其人主持部推,很容易就能將工部相關官吏調入通政司,升上一二品。

他老丈人的事,才是真的有難度。

一位郎中升為侍郎,除業務能力出色,予以特簡外,往往需要調任寺監遷轉過渡,也就是如今工部被一窩端,加上老丈人年紀大了,算是工部老人,才給了「老黃牛」機會。

那麼上位後,哪怕衝著一大把年紀,灰白頭髮,也會非議寥寥。

可按正常流程走,首先廷推就需要舉薦人。

他是武官,雖為一品軍機,但文武分野,根本參與不得廷推,而且就算能廷推,也不能舉薦自家老丈人。

那就只能由別人舉薦,要麼尋韓癀,要麼尋施傑,前者是內閣大學士,說話分量更重,如果有其鼎力舉薦,十拿九穩,只是代價稍大。

這不同於賈政升任一品,哪怕不尋韓癀,在工部一鍋端的情況下,僅僅憑藉獨善其身,就能順利升任一司郎中,而調往通政司這等清水衙門,算是正常遷轉,同時還騰出一位郎中或員外郎,可為浙黨滲透工部提供空缺。

這根本算不上欠人情,只是互通有無。

三品侍郎,這就不同,堂堂三品大員,這是一方派系大老的左膀右臂。

所以,如果請託韓癀推薦自家老丈人為工部侍郎,欠了一個大人情不說,還易授柄於人。

況且,經過今日朝堂之事,他已不太想尋韓癀幫著操持這樁大事。

當然,還有方才天子的一句感慨,「楊閣老苦心經營」,這未必是說楊國昌不可罷相,而是對現狀的無奈,以北制南,防止浙黨獨大,這是天子心頭的朝廷大局。

但這種露骨的話,是萬萬不可和臣子說的,需得臣子自行領悟。

所以,眼下不能和韓癀牽連太深。

「那麼就只能尋兵部尚書施傑,而我只需讓浙黨不反對即可,當然他們也需要軍機大臣支持,算是順水推舟,互不得罪……或者說,齊浙兩黨爭工部職位的事,應為天子不喜,否則也不會留下趙翼重整部務,那麼……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機會。」

賈珩思忖著,推演著整個經過。

想都不用想,等秦業一旦進入廷推名單,天子定會問他,那時……大抵就成了。

如今的陳漢中樞,浙黨管人事,齊黨管財稅,齊黨稅賦重拳往往都落在浙人頭上,而齊黨想一手遮天,又要和浙黨博弈,南北士人的矛盾利益根本不可調和。

這就是崇平帝平衡朝局的一切基礎。

賈政見對面的蟒服少年,不時皺眉,不時凝思,情知在想著波譎雲詭的朝局,就不出言打擾。

「老爺,今日事就先到這兒。」賈珩道。

賈政點了點頭,應道:「子玉,你去忙就好。」

之後,賈珩離了夢坡齋,返回寧國府,只是剛剛在花廳坐定,忽而接到丫鬟說,老丈人秦業過府來了。

賈珩不由一愣,只是轉念一想,也不覺得奇怪。

如今工部出缺兒,可以說大半個神京都在活動、奔走,比如太常寺、大理寺、光祿寺、國子監甚至左右副都御史,但凡想活動到工部的,都在找關係,因為不可能自己推薦自己,那就你推薦我,我推薦你。

嗯,他身為錦衣都督,好像應該監視這些串聯活動吧?

回頭問問曲朗就是,齊浙兩黨廷推的都是什麼人。

待賈珩來了花廳,秦業剛落座不久,其人未著官服,一身員外袍服,端起茶盅,低頭品茗,聽到賈珩的腳步聲。

抬頭,起身喚道:「子玉。」

「岳丈大人,可曾用過午飯?」賈珩寒暄問道。

秦業笑了笑,道:「已用過了。」

賈珩點了點頭,情知秦業也是為著今日朝會或者說廷推一事而來,也不繞彎子,低聲道:「岳丈大人,先至書房敘話,我讓人通知可卿,等會兒再到後院敘話。」

兩人說著,進入書房。

賈珩看向自家老丈人秦業,低聲道:「岳丈大人,其實正要過去尋您,等晚一些咱們就去見施大人。」

楚黨占據兵部,對工部一直是滲透不進,或者說沒有可以卡位的自家人,那麼身為三品部堂的施傑,與其浪費舉薦名額,不如幫著他舉薦秦業,順便還能賣他一個人情。

因為,施傑舉薦自家人也不一定能成。

「施大人是?」秦業詫異說著,一時沒反應過來,面色微頓,問道:「可是兵部侍郎施大人?」

「正是軍機大臣施傑,我先讓人往府上遞送拜帖,等他下了衙,如果不出意外,應由施大人廷推岳丈。」

聽到廷推二字,秦業心頭一緊,壓著心頭湧起的欣喜,問道:「子玉,我要不……準備一些禮物過去?」

也是沒搞過這些,就有些不自然。

賈珩搖了搖頭道:「不用,為朝廷舉賢,系出公心,並非私相授受!」

秦業聽著這話,面色頓了頓,心頭有些古怪。

兩人正在敘話之時,忽地書房外傳來晴雯的嬌俏聲音:「公子,奶奶已到後院花廳了。」

原來正在天香樓與賈母聽戲的秦可卿聽得自家父親過來,如何還坐得住,就過來迎接。

賈珩抬眸看向秦業,溫聲說道:「岳丈,我們去後院內廳再敘話。」

……

……

樂昌坊,趙宅

卻說趙翼下了朝,也並未第一時間回家,而是先去了工部,召見屬下官吏,聖旨讓他整頓部務,自要梳理相關人事,等見過剩下都水、營繕兩司郎中、員外郎等大小吏員,叮囑謹辦部務,方坐上轎子,迴轉至趙宅。

轎子落在趙宅門前,趙翼心事重重向著院中而去,待趨入後宅花廳,落得座來,神色複雜。

「老爺,您回來了?」從後院聞訊而來的鄔氏在嬤嬤、丫鬟的簇擁下,挑簾進得廳中,急聲問道:「聖上怎麼說?是罷官,還是降級?」

趙翼放下茶盅,也不知是懊惱還是後悔,道:「處置結果下來了,革除閣員,回本部理事,整頓部務。」

鄔氏怔了下,柔聲道:「那老爺還在京師了?」

趙翼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之意不減。

「謝天謝地!」鄔氏精緻小巧的臉蛋兒上帶著喜色,輕輕撫著澹黃衣裙下的胸口,以糯軟而婉轉的吳語說道:「妾身就知道,老爺不會因為這事兒而罷官,妾身需當將這個喜信和甄妃說說才是。」

趙翼嘆了一口氣,對自己年近四旬的妻子這天真爛漫性情有些無奈,只得道:「說來,還是那位寧國之主說了一句公道話。」

鄔氏一時沒反應過來,檀口微張,訝異道:「寧國之主?」

旋即眼前一亮,恍然道:「老爺是說賈家的那位珩大爺?」

不是吧?人家不是已拒絕了嗎?

「聖上問著他的意思,他仗義執言,說我不涉桉中。」趙翼面色幽幽,語氣複雜。

實是猜不准那位少年勛貴的心思。

鄔氏驚訝道:「這真是一句公道話了,可那天妾身求他為老爺說一句公道話,他明明態度是堅決的呀?」

仍是鶯啼婉轉的吳地口音。

「賈子玉雖為武勛,但品行端方,當初辭爵一表,就不慕權名,只是少年英姿勃發,早早出仕,並未走著科舉之途,實在可惜。」趙翼感慨道。

鄔氏笑道:「可真是……這人真是……老爺,你得想著感謝感謝才是。」

真是了半天,實在想不到怎麼形容,當初明明義正詞嚴將她們攆走,這怎麼又幫著說話?

趙翼擺了擺手,說道:「我為文官,他為武勛,文武不好擅自交通。」

「老爺,你這就是死腦筋。」鄔氏嗔白了一眼趙翼,語氣已帶著幾許責怪。

因為縱是北靜郡王與鄔家為累世之交,關係親近,可趙翼與北靜王保持著疏遠距離。

趙翼搖了搖頭道:「只得另尋機會了。」

鄔氏笑道:「老爺,榮國太夫人的小兒子,不是就在工部為官……唉?大好像寧國之主的岳丈也在工部,老爺以後在部務上可照顧照顧。」

趙翼點了點頭,手捻頜下鬍鬚,點評著二人:「賈存周無處置庶務之能,在工部多年,碌碌無為,並無建樹,如今工部缺人,倒可勉強任一司郎中,至於秦業,其在工部數十年,說來比我年齡都大一些,才具尚可。」

畢竟是兩榜進士、理學大家、內閣閣臣,對賈秦二人的評價,還是相當中肯的。

鄔氏心頭微動,出主意道:「老爺,他既是那東府的岳丈,老爺照顧照顧他,豈不就此還了那寧國之主的人情?」

「這人情不是這般好還的……容我思量思量。」趙翼皺了皺眉道。

如今天子讓他退出內閣,重整部務,他當尋一些事務官為左貳。

如今工部四司,屯田清吏司大小官吏皆涉桉中,虞衡清吏司也多是潘盧二人一黨,當逐步清理人事,唯營繕清吏司和都水清吏司,尚可一用。

只是,這秦業並非科甲出身,不得不說有些遺憾。

不過話說回來,如是科甲出身,早就平步青雲了。

這位工部尚書轉念之間,思忖道,兩榜進士的潘盧二人俱是貪贓敗度之徒,而秦業在工部多年,清廉如水,勤勉用事,反而沉淪下吏。

何其不公!罷了,廷推就舉薦此人!

況且,工部不能任由齊浙二黨肆意安插人手,不說他這個工部尚書,自此成了泥凋木塑,就說工部讓不諳工部事務的官吏任職,也容易誤事。

念及此處,趙翼已有決斷,就舉薦秦業。

鄔氏見自家相公面色變幻,情知有了主意,道:「老爺,要不妾身隨著甄妃去一趟榮國府,謝謝人家?」

趙翼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彼出於公心,否則也不至於將你和北靜王妃斥回。」

他為朝廷薦才,同樣系出一片公心,又非私相授受,豈得暗通款曲?

「這寧國之主是挺奇怪的。」鄔氏早就知道自家相公的脾性,暗暗壓下此事,只是想著等會兒需去甄妃那裡說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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