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賈珩:鳳嫂子如是覺得心裡苦……((2/2)
賈珩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蘭心蕙質的少女,笑道:「來了有一會兒了罷?」
平兒分明是見他在陪著湘雲、探春以及黛玉在一起玩耍,就不好進入打擾,十分貼心的少女。
「也沒多一會兒,見珩大爺與雲姑娘她們玩的正好。」被少年溫煦笑意灼了下,平兒下意識避開目光,輕聲說道。
心道,鴛鴦真是好福氣,能將終身託付給這樣一位奇男子。
賈珩看向眉眼婉麗,說話溫柔和氣的平兒,因問道:「鳳嫂子呢?」
「就在屋裡呢,整了一些帳簿,說是大爺不過去的話,等晚一些再拿著帳簿去寧國府。」平兒笑了笑,輕聲說道。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那我過去看看。」
兩人沿著塗著青色欄杆的遊廊走著,賈珩放慢了腳步,問道:「平兒,這些時日怎麼樣?」
平兒聞言,心頭閃過一抹羞意,笑了笑道:「我呀,還好,每天陪著奶奶,最近府中園子的事兒,紛紛雜雜,手上的事兒是愈發多了,當然比不上大爺在外間忙的都是國家大事。」
賈珩笑了笑,說道:「那就好。」
心頭卻想起一事,自從賈璉流放以後,平兒卻是沒有什麼著落了。
兩人說著,來到鳳姐院落,此刻正值傍晚時分,晚霞滿天,青磚高立、藤蘿薛荔的青牆之下種植著幾樹月季花,只是為牆角暗影遮蔽,無人賞顧。
賈珩目之四顧,明顯感覺到鳳姐庭院中縈繞著一股冷冷清清之感,而從青磚縫中長出的的蒿草迎風飄搖,更添了幾分蕭瑟。
「這長上草了,怎麼不讓下人打理打理?」賈珩問道。
平兒輕笑道:「奶奶平時不住這兒,這兩個月雨水多,許是下人們疏忽了。」
「鳳嫂子不住這兒,她住……」賈珩下意識說著,凝了凝眉,頓住不言。
不住這兒,多半是住他的東府,平兒現在為了便於和東府對帳目,就在東府的一座跨院裡住著,主僕兩人說不得時時湊在一起住著。
賈珩還不知鳳姐在他離家的這段時日,已經和可卿睡在了一個屋。
兩人說著話,緩步進入廂房。
這時,鳳姐得知賈珩過來,連忙盈盈起得身來,眉梢眼角滿是笑意,說道:「珩兄弟,你可算是過來了。」
賈珩看向一身桃紅襖裙,身姿愈見豐熟的花信少婦,落座下來,低聲說道:「帳簿的記載,鳳嫂子與可卿看看就是了。」
「也該給珩兄弟這個一家之主看看的。」鳳姐輕笑說著,似是廂房中太久沒有男人踏足,一股清香在室內流溢,因是夏日,混合著略有幾分燥熱的氣息,讓人心神恍惚了下。
鳳姐柳梢眉挑了挑,看向平兒,輕笑道:「平兒,怎麼一點眼色都沒,趕緊倒兩杯茶過來。」
「唉。」平兒笑著應了一聲,倒茶去了。
這時,鳳姐將手中的藍色封皮帳簿遞將過去,輕聲說道:「珩兄弟,你看看,這段時日園子用的各項木石工料,都在這本總帳上記著,還有其他更細一些的分帳,等會兒,珩兄弟也可以找其他帳房先生看看。」
榮寧兩府共同出銀修建的園子,修了有半年之久,土木石料以及人工費用靡耗不少,這些顯然要讓賈珩這位當家人,查看一下,銀子究竟花在什麼地方。
賈珩輕輕應了一聲,好整以暇拿起帳簿,在几案上輕輕掀開一頁,簡單閱覽了下,旋即闔上,抬眸看向對面的婦人,笑了笑說道:「等晚上,我帶回來好生看看。」
「也好。」鳳姐笑了笑,感慨道:「這園子可沒少花銀子,這都好幾十萬兩了,修的是一個美觀大方,就是在京城中也是數得著的好園子,我進去看了完工的樓閣,聽管事的說,再等兩個月就能竣工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這也是近些年府里最大的一項工程。」
雖無元妃省親,但大觀園仍是以另外一種緣由出現在他的面前,等大觀園修好,自他魂歸此界,剛好一年。
鳳姐笑著說道:「可不是,如果不是那賴家、單家幾個家賊,咱們府上早年頭裡也修好了。」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對面姿容艷麗的女子,問道:「鳳嫂子,修過園子後,府里銀子可還夠使吧?」
鳳姐說道:「這個還夠使,家裡人口多,當初從那幾家抄了不少,再加上府里的幾處營生還有進項,現在倒還有不少結餘,珩兄弟放心好了。」
賈珩道:「那就好。」
鳳姐輕輕笑了笑,丹丹鳳眼眨了眨,說道:「珩兄弟是不是擔心我又?」
本來想提著印子錢,但不知為何想起眼前之人曾居高臨下……心底就有幾分不自在,少婦將裙下一雙繡花鞋併攏一起。
賈珩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鳳姐。
「珩兄弟放心就是,現在府里蒸蒸日上,比之過去強了不知多少,那些缺德之事,我肯定是不碰的。」鳳姐心頭一緊,連忙說道。
賈珩沉吟道:「府中不比往常了,這段時日朝中發生的事兒,鳳嫂子也見過了,不知多少人盯著咱們,需謹慎行事,鳳嫂子是聰明人,響鼓不需重錘,我就不多說了。」
鳳姐輕聲道:「珩兄弟,我知道利害,再說我一個寡婦失業的,縱是弄那些銀子也不知給誰使呢。」
賈珩聞言,一時默然,抬眸看向對面神情忽而悵然若失的鳳姐,語氣遲疑了下,說道:「璉二哥的事兒……」
鳳姐幽幽嘆了一口氣,笑容悽苦說道:「別提他了,我現在落得今天,就是他的罪魁。」
賈珩想了想,看向對面神色苦悶的花信少婦,道:「鳳嫂子如是覺得心裡苦……」
他也不知怎麼說,讓鳳姐改嫁,不說鳳姐願意不願意,就是賈母也不會同意。
問題在於……賈璉流放之後,遇赦不赦。
現在的鳳姐,幾乎等同於守著活寡,讓一個二十出頭,膝下無子的少婦守活寡,本身就違背人性,尤其是鳳姐時常拋頭露面,時間久了,有些事……也比較難說。
「珩兄弟要說什麼,只管說,怎麼吞吞吐吐的?」鳳姐芳心一跳,強自笑了笑,說道。
她如是覺得苦,還能怎麼樣?難道還能偷著……
嗯?
真真是魔怔了,想著這些做什麼。
連忙將心頭的一絲雜念扔掉,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手中捏著的絹帕攥了攥,手心幾是微汗。
賈珩默然片刻,終究說道:「鳳嫂子應該聽過我與尤大嫂的話,如是想回家,我和老太太說說。」
鳳姐玉容微變,輕聲道:「珩兄弟這是要趕我走?」
「鳳嫂子誤會了。」賈珩連忙說著,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是想著鳳嫂子……終究不比珠大嫂。」
鳳姐臉色刷地蒼白,眼圈微紅起來,似是自嘲一笑,說道:「是啊,我不像珠嫂子,我也沒個一兒半女的。」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鳳嫂子誤會了,只是念及鳳嫂子為家中操勞了不少,璉二哥遇赦不赦,鳳嫂子終究太過悽苦了一些。」
一時間聲音漸漸細弱,隱隱覺得當著一位寡婦的面說這些,好像……有些古怪?
鳳姐道:「珩兄弟的好意,我知道的。」
端詳著對面的少年,方才的話語在心頭閃過,一時間百感交集,擔心她孤苦,竟然不禁她回家改嫁。
只覺這些年不知向誰傾訴的委屈和心酸,實在難以抑制。
鳳姐柳梢眉之下,丹鳳眼裡淚光點點,兩行清淚無聲流淌下臉來,一時間朦朧了視線,只是鳳姐素來要強,並未發出哽咽抽泣之聲。
就在這時,只見一方手帕遞送而來。
「鳳嫂子,方才一時失言,鳳嫂子擦擦吧。」賈珩看向鳳姐,目光凝了凝,低聲說道。
這要落在旁人眼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欺負鳳姐呢。
鳳姐靜靜流淌的淚水不由為之戛然,鳳眸抬起,定定看向那方手帕,只覺心思複雜莫名。
遲疑了下,伸出纖纖玉手,接過手帕,只是難免觸碰到那微涼手指,少婦恍若觸電一般收回手,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眼眶中的淚水,一時間低頭不語。
賈珩沉吟片刻,道:「鳳嫂子也不要太過傷心了,如是念著璉二哥,等過段時間,可以去一趟貴州看看璉二哥。」
鳳姐這時擦過眼淚,捏著手帕在手中攥緊,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一如往常的清脆,說道:「這千里迢迢的,也太難了一些,況且縱是見上一面又能怎麼樣呢。」
對那個男人,她早已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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