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賈珩:所以,湘雲菀菀類卿?(2/2)
他並不懷疑史鼎會以他馬首是瞻,四大家族同氣連枝不是說著玩的。
而且,史鼎如果想要在河南坐穩疆臣位置,離不他這位中樞軍機輔臣的鼎力支持,否則朝野上下的御史彈劾,都能將其撅回來。
史鼎想了想,道:「獎勵農耕,與民休息,興修水利,嚴明律法,就是珩哥兒你在河南做的那些事兒。」
顯然,史鼎來之前做了不少功課,這想要外放封疆大吏,可謂是苦心孤詣。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世伯,河南之地為大漢腹心,不能再如先前那般賊寇一鼓譟,百姓群起響應,世伯巡撫河南之後,還是要待民以寬,治吏以嚴,否則再是釀成民變,比之直面東虜,險惡不下分毫。」
史鼎先讓他去河南頂一陣,之後賈政外放,也可去河南為參政,鍛鍊一下實務能力。
沒辦法,他倒是想任人唯賢,但翻箱倒櫃也沒什麼人才。
史鼎道:「珩哥兒放心,我醒得利害,不說不求無功,但求無過的話,還是少折騰,與民休息。」
賈珩點了點頭,道:「既是這般,待後天朝會,我向朝廷舉薦世伯,不過河南巡撫的位置,齊浙兩黨也在盯著,勢必有所行動,還需看聖心。」
文臣肯定不會默認河南一省是他的自留地,反而會形成某種默契,共同壓制於他對地方事務的人事權。
中樞大員在地方的威信如何體現?就是靠著地方的支撐。
史鼎聞言心頭大喜,激動說道:「珩哥兒有你這句話,我不說十拿九穩,也穩當了一大半。」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聖心屬意賈子鈺?只怕眼前少年一句話,河南巡撫的位置就會落在他身上,再說他是武侯,大亂之後的中原之地還有比一位武侯鎮撫更合適的?
賈珩眉頭皺了皺,道:「史世伯不要太言之鑿鑿,回去也不可太過張揚此事。」
史鼎點了點頭,鄭重道:「珩哥兒說的是。」
賈珩與史鼎敘說正事,也伸手從小几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嗯,有些渴了,寶釵終究有些咸了。
史鼎忽而笑問道:「我聽說湘雲那孩子跟著你去了河南?」
賈珩放下茶盅,將蓋碗放在茶盅上,說道:「雲妹妹她沒出過什麼遠門,出去走走也沒什麼壞處。」
史鼎聞言點了點頭,繼而嘆了一口氣說道:「湘雲這孩子打小就沒了爹娘,身世孤苦,你這個當表兄的對她好,也是她的福氣。」
如果不是眼前少年已有了正妻,等湘雲大一些許給他,史賈兩家親上加親也是好的,他的姑姑現在不就是榮府的老太君?
賈珩眼前似浮現湘雲笑意嬌憨的樣子,輕聲說道:「雲妹妹天真爛漫,喜愛說笑,我也喜歡她的性子。」
史鼎笑了笑,說道:「雲丫頭性子是有些活潑,有些像姑母年輕時候。」
賈珩:「……」
心頭隱隱有些古怪,所以,湘雲菀菀類卿?嗯,這都是什麼鬼?
兩人在一起坐著說了會話,就在這時,嬤嬤來喚道:「大爺,史老爺,老太太打發了人來喚。」
賈珩起得身來,說道:「世伯,一同去看看吧。」
史鼎笑道:「正要去問候問候姑母。」
就在賈珩與史鼎商量著河南巡撫人選之時,神京城,韓宅——
後院之中,內閣次輔韓癀坐在花園內的一方八角涼亭中,隔著一方棋坪,與一個著書生衣衫的中年對弈著。
對面是神京國子監司業顏宏,也是韓癀的妹夫。
此刻,其人秀逸面容上現出凝重,低聲說道:「兄長,如今永寧伯一回京,河南巡撫、南河總督悉數出缺兒,齊黨這次還想讓手下人填充職事,聽說左副都御史彭曄有意到河南巡撫軍政,漕運總督杜季同孜孜以求兼領南河總督,最近京中暗流涌動。」
韓癀目光深沉,捏起棋子「啪嗒」放在棋盤上,淡淡說道:「河南巡撫出缺兒,我已屬意於德,但比之彭曄的資歷還要差上一些,廷議沒有優勢,不過,如果有永寧伯上疏,此事就不難。」
顏宏聞言,眼前一亮,欣然說道:「兄長此法甚好,如果廷推之時得永寧伯舉薦,勢必十拿九穩,永寧伯先前為河南總督,身負平亂之功,安撫河南更為聖上屬意,其一人一言,勝旁人千言萬語。」
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賈珩這個前河南總督的舉薦話語權分量頗重。
「但……」韓癀捏起一個棋子,放在棋坪上,說道:「讓其上疏舉薦,難吶。」
一省巡撫為封疆大吏,位高權重,不付出一些代價,人家豈會心甘情願幫著舉薦?
而且,縱然舉薦了,也要考慮宮裡聖上的觀感,此事沒有這般容易。
顏宏皺了皺眉,凝聲道:「兄長,他岳丈以一司郎中朝擢工部侍郎,當初如非兄長在廷推時極力舉薦,只怕難遂其願,再說那賈政升任通政司右通政,同樣系賴兄長之力,如今他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罷。」
韓癀搖了搖頭,說道:「秦業升任工部侍郎,為兄我並非力薦之人,再說聖上也不想再將工部再由齊浙兩黨插手,故而有意以秦業充任戶部,至於賈政,前些時日,翰林侍講徐開履任河南,永寧伯多有照顧,現已知汝寧府事,算是還過人情了。」
嗯,現在這位韓次輔,還不知道他一心拉攏的江南士族後進,如今已經投入賈珩門下。
顏宏默然片刻,沉聲說道:「兄長,齊黨咄咄逼人,對永寧伯屢次三番刁難,如果不是兄長初始回護,他也不會安然以致今日,雙方雖未明言,但對抗禍國殃民的楊黨中人,都是心照不宣。」
韓癀道:「彼時永寧伯未用事,雖結了幾分善緣,但永寧伯能有今日,多是聖上寵信重用,至於齊黨攻訐,他經中原平亂,南河洪汛,已然羽翼漸豐,而且似有為外戚輔國之相,齊黨已經動不得他了。」
顏宏聞言,面色微變,驚訝道:「這……」
「是不是覺得難以置信?」韓癀面色幽幽,放下棋子,目光眺望遠處,語氣有些複雜道:「為兄思量來,也覺得難以置信,這才多久?可這就是如今的朝局,永寧伯晉爵一等伯之後,已經完全主導北疆國策走向,可謂大勢已成,縱然齊浙兩黨現在聯合一體,也動搖不得他。」
顏宏聞言,面色變幻,齊浙兩黨聯合都動搖不得,這……簡直匪夷所思。
韓癀感慨道:「他是一步一步因事功而獲得聖上信任,聖上經京營速定中原叛亂以後,對其信任就已經無以復加,等到安治河南,他通過大張旗鼓地抗洪備汛,以能臣幹吏之相示以天下,經此以後,聖上對其已經徹底離不得了。」
顏宏目光閃了閃,道:「兄長所言甚是,在中原平亂之前,聖上對永寧伯還是有所疑慮的,當初不少御史彈劾,但中原平亂之後,京營軍力昂揚,聖上就對他幾乎言聽計從……之後,他在河南抗洪、備汛,又是露了好大的臉,至此,徹底奠定其才不僅在於兵事,似還通達政務……」
顏宏說著,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為這是賈珩權勢急劇膨脹的半年,起因都是假捷報,然後速定寇亂。
可以說,賈珩通過中原平亂以及隨後高頻率的奏疏刷存在感,反覆拉扯,徹底將崇平帝的聖眷刷到信而不疑的地步。
本身就是有計劃的刷好感度行為,因為……對虜戰事,需要君臣一心,上下同欲。
顏宏思忖片刻,目中閃過一道冷光,說道:「除非……」
除非永寧伯在對虜戰事上吃了敗仗,否則,在其不敗金身沒有打破之前,朝堂幾無人抗衡。
因為這是宮裡聖上用來平衡朝局的一把刀,齊浙楚三黨哪個不聽話,都能以永寧伯鎮壓之,而齊浙楚三黨反過來又能制衡永寧伯。
韓癀嘆了一口氣,道:「東虜之事,大漢經不起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敗了,永寧伯勝了之後,其他還能再作計較,但如是兵事大敗,天下震動,社稷危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顏宏聞言,心思複雜,語氣不無嫉妒說道:「他才多大,就已是軍機輔臣,一人干係天下蒼生,兄長都……」
「自古英雄出少年,他做的事兒也不是尋常少年能夠做出來的。」韓癀面色平靜,輕輕感慨一句,說道:「永寧伯能否上疏舉薦,還是需要去探探口風,看他有什麼條件。」
顏宏想了想,說道:「讓暉兒過去問問。」
韓癀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正是這個意思。」
想了想,說道:「就怕白忙活一場,聖意又是如京兆府尹一般。」
京兆府尹出缺兒,崇平帝在拖延了兩三個月後,在京察之事抵定以後,並沒有從齊浙兩黨挑人,而是任用了不屬齊浙兩黨的廣東按察使饒以周,相當於又從邊遠省份調了一人赴京。
而前左都御史許廬就是從雲南按察使任上,平調到京兆府尹觀察京城風向,之後執掌風憲。
這等在邊遠省份調撥而來的官員,往往沒有在南北省份以及中樞為官的履歷,在朝中根基淺薄,政治派系簡單,入京之後,只要腦子不蠢,肯定第一時間圍攏在皇權周圍,實心用事,這樣就能為崇平帝所用。
可以說,崇平帝已經為齊黨退場之後的朝局一步步做起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