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崇平帝:朕何時說過汜水關陷入賊手(2/2)
隨著外間內監傳來的喚聲,崇平帝進入殿中。
「微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以楊國昌為首的內閣閣臣,和以軍機大臣施傑為首的軍機全班,行大禮拜見。
崇平帝端坐在御椅上,看著下方跪下的十幾名軍機輔臣,道:「諸卿平身。」
「臣,謝聖上。「眾臣起得身來,拱手謝恩。
崇平帝道:「剛剛,賈子鈺飛鴿傳書,汜水關遇賊首高岳來襲,打算攻破汜水關,奔襲洛陽。」
此言一出,下方眾臣譁然一片,暗道,汜水關失守,怪不得天子臉色難看。
兵部左侍郎施傑臉上見著凝重,兵部官員如石澍、杭敏以及兩位兵部主事,也愁眉不展。
楊國昌面色漠然,倒看不出喜怒。
韓癀眉頭緊皺,心頭生出幾分疑惑,汜水關怎麼丟了賈子鈺不是提前派了兵馬
柳芳此刻心頭狂喜,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面色悲戚,抱著象牙玉瀝,以自己都覺得洪亮如鐘的聲音,說道:「聖上,汜水關一失,賊寇勢必裹挾大軍攻襲洛陽,聖上,臣願領一營京營兵馬,奔赴河南,馳援賈子鈺。」
這是他唯一想到彌補那日對賈珩攻訐的錯漏,在諸省兵務悉決於軍機處的體制下,如果他離開軍機處,他這個前軍都督同知一一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後軍都督金事石光珠面色一凜,出班而奏道:「聖上,微臣也願往洛陽,剿殺賊寇。」
金孝昱拱手說道:「聖上,臣也願往。」
忠靖侯史鼎眉頭緊鎖,覺得此事有些不存常,將抬起的腳又放將下來。
幾人等著出征,分明是想藉此插手京營兵權。
就在這時,崇平帝目光逡巡過幾人,沉聲道:「朕何時說過汜水關陷入敵手「
柳芳、石光珠、金孝昱:「..….「
還真是,天子剛才好像還真沒說失守。可為什麼他們會生出汜水關失守的想法。…
石光珠凝了凝眸,瞥了一眼柳芳,是了,他剛剛被柳家兄弟誤導了。
「人云亦云,聽風是雨!「崇平帝面色陰雲密布,冷哼一聲。這就是他的軍機處,與聞樞密、預知機務的軍機輔臣。
如今看來,是因為有賈子鈺才有軍機處,沒有賈子鈺,軍機處與當初尸位素餐的五軍都督府也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不是年前,他用了賈子鈺整軍,此刻再以京營剿寇,無疑雪上加霜!
不過,當初讓幾人進軍機處,原就想著「拆廟搬菩薩」,藉此架空五軍都督府,如今京營兵權已為他這天子所掌控,對軍機處也可稍加調整了。
三人臉色一變,心頭有股不好的預感。
而楊國昌和韓癀等人都是驚訝地看向崇平帝。沒有失陷,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都是下意識將「人云亦云,聽風是雨「的聖訓拋在腦後,其實崇平帝還是在暗戳戳指著魏王封妃大典時候,文武百官都跟著附和的事兒。
崇平帝面色平靜,轉而看向一眾沉默不語的閣臣,道:「子鈺提前布置騎卒在汜水關以逸待勞,敵寇輕敵冒進,騎卒奔襲,為官軍大敗,幾乎全殲三千來敵!」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頓時陷入短暫的安靜。
韓癀首先打破沉默,慨然道:「首戰告捷,一戰殲敵三千騎卒,這後面的仗就好打了。」
施傑面色振奮,朗聲道:「韓閣老所言甚是,賊寇雖然聲勢浩大,但其實兵馬精銳也就幾千人,正是這幾千人,才攻府破縣,長驅直入,一旦剿滅主力,餘下附逆賊寇,短時間內就容易清剿。」
施傑身後的兵部武選清吏司郎中杭敏,也點了點頭道:「聖上,據微臣所知,原本高岳所部有三四千賊人,縱河南都司不及細察,或許賊寇有著四五千人,如今也剿滅一大半,賈大人此行共派四萬精騎,幾乎是我大漢京營的七八成騎卒,以強擊弱,賊寇破滅只是時間問題!所難之處,在於鎮撫貧苦百姓,將裹挾從賊的百姓視作民變處置,而非造反,不過,如今賑濟糧襪,聽說賈大人已有預備,臣以為平復河南之亂,確在日夕之間。」
可以說,在場中人,這位武選清吏司郎中從來就沒有擔心過朝廷是否會取勝,因為京營前後派了八萬步騎。
至於騎卒,更是調撥了八成,當然都是輕騎,如此兵力再不贏,反而奇怪。
崇平帝道:「糧林問題,賈子鈺提前解決,不用中樞操心,至於開封府還有裹挾百姓,仍在五六萬眾,朝廷不可疏忽大意。」
眾臣聞言,連忙拱手稱是。
柳芳、金孝昱三人則臉色陰沉,倍感窩囊。
史鼎卻拱手道:「聖上,河南方面雖有軍需糧襪供應充足,但都司兵馬不整,亟需校練,臣在軍機處於籌畫無計,還望聖上允准臣前往河南助賈子鈺一臂之力!」…
他一個武侯,與一幫小輩窩在軍機處,也沒有什麼意趣可言,如果去河南,如果立下功勞,說不得就能出鎮地方,為一省大員。崇平帝目光落在史鼎身上,沉吟片刻,道:「賈子鈺先前在奏疏上倒未說需得朝廷揀派人手相助,況且,如今軍機處尚有不少事務需得史卿。」
這史鼎才具尚可,只是與南安、北靜兩家還有些夾纏不清,等徵詢子鈺之意後,將其調入五軍都督府接替柳芳職位,制衡南安、北靜兩王,至於柳芳,無才無德,回家待著,省的貽誤軍機。
如果不是擔心太過刺激正在邊關整軍的南安、北靜兩王,他對五軍都督府也會有所調整。
史鼎心頭雖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崇平帝道:「昨日大理寺卿王恕上疏,勸誡朕制怒,並對雲南道御史龔延明不可因言而罪,許卿,你怎麼看」
說著,就看向老神在在的許廬。
方才,在崇平帝提及汜水關之事時,這位許大人是少有的幾位面無異色,不為所動的官員。
許廬皺了皺眉,朗聲道:「聖上,臣以為龔延明雖有罪,但罪不至下獄,縱是下獄,也當以他罪責問,而非風言奏事。」
御史原有風聞奏事之權,說白了,就是隨意彈劾,許廬先前勸著幾位彈劾賈珩的御史,如今又規勸著崇平帝。
「妄議軍機,妖言惑眾,難道不是罪名「崇平帝沉聲打斷著,又道:「如說因言而罪,軍機大臣賈珩只是對局勢推演,龔延明以其言而羅織罪名,大造誅心之論,因私隙而害軍務,難道不該罪之」
說著,猛然將一雙冷眸看向楊國昌,猛然問道:「楊閣老,你以為如何」
楊國昌此刻心頭一驚,後背幾乎被汗水濕透,情知是在敲打著自己,蒼聲道:「聖上,老臣以為徇常例,言官若有攀誣,或貶或流。」
這其實也是常例,皇帝貶謫御史比如貶到某個偏遠地方做知縣,再低微一些,可能是做教諭等低品官,再狠一些是某個地方做驛丞。
崇平帝聞聽此言,這才收回具有壓迫性的實質目光,轉而問向趙默,道:「趙卿為刑部尚書,以為楊卿此言然否」
此刻,趙默面色頓了頓,心頭同樣一凜,遲疑片刻,拱手道:「臣以為楊閣老所言在理。」
崇平帝說完,看了一眼韓癀,卻沒有去問,而是道:「楊卿,趙卿,擬旨,將雲南道御史龔延明,廷杖四十,謫戍廣西,永不敘用。」
此言一出,楊國昌心頭一涼。謫戍廣西,永不敘用。
韓癀面色微變,心頭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說方才怎麼不問他,原本這種事兒就不好說,因為容易得罪科道清流。
而天子偏偏以楊國昌和趙默兩位曾攻訐過賈子鈺的閣臣擬旨。
這是殺人還要誅心!
只是,六科會不會起了逆反心理,再行封駁呢韓癀心頭不由生出一股隱憂。…
「臣遵旨。「楊國昌和趙默面色難看,拱手應是。
崇平帝轉而看向左都御史許廬,問道:「許卿,都察院要藉此次京察,整肅吏治,糾彈不法。」
許廬拱手道:「聖上,微臣已對都察院御史功績考核而畢,相關應貶謫名單條目,俱陳奏疏,龔延明原在被貶之列。」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許卿,這倒是和朕想在一塊兒了。」
許廬面色一整,拱手道:「據微臣最近查知,雲南道御史龔延明與幾位御史,原有貪贓枉法等受賄罪行,如按漢律當罷官流放,臣以為可集三法司斷讞,以律令而斷一干御史罪行。」
其實,這仍是在勸諫崇平帝,甚至有幾分剛而犯上的意味。
因為拂了崇平帝的面子,但其實維護的是堂皇律法和崇平帝的威信,也不是在救龔延明,而是要名正言順地拿捕、斷讞,真正使其不得翻身!
某種程度上側面維護著賈珩的聲名,不至淪落到佞幸之臣的地步。
因為言官原就風言奏事,在場的哪個閣臣,沒有被罵的狗血淋頭有的置之一笑,有的會在別的事情上報復,但少有天子親自下場,因為上了某個奏疏,重懲某個御史。
這是權閹、權臣才會做的事兒,比如劉瑾、嚴嵩。
韓癀面色微肅,心頭鬆了一口氣,科道言官因貪贓枉法而坐罪免官,如是一來,科道警然,由此人司掌憲司,他心悅誠服。
趙默同樣偷偷瞥了一眼許廬。
許德清,正人也,這是維護了他們這些閣臣的體面。楊國昌心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崇平帝面色變幻,壓下心頭的一絲複雜,默然片刻,轉眸看向楊國昌和趙默,道:「楊卿、趙卿,待下朝後,由都察院匯總龔延明罪名,詳查其罪,嚴懲不貸!」
貪贓受賄是比因言獲罪好聽,否則就是為這些御史揚名,不定某天又晃蕩回朝堂,永不敘用,有時候也不好使。
前明,「徐階小人,永不敘用「的故事,可謂前車之鑑,而貪贓受賄、降罪嚴懲,這就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地。
許廬見天子退步,拱手深深一拜,道:「聖上聖明。」
天子還是他心中願意效忠的雍王,那怕對賈子鈺寵幸尤甚,也不至敗壞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