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鳳姐: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2/2)
元春白膩、豐潤的臉蛋兒上,笑意微微,劉海兒下的美眸水潤生輝,丹唇微啟,語笑嫣然說道:「老祖宗,寶玉他再過幾天就參加進學試,等再考完試也不遲的。」
這位生於正月,雙十年華的少女,一顰一笑偶爾現出的風姿,已有華光明艷的動人之態。
賈母笑了笑,道:「伱瞧瞧,不僅是珩哥兒,還有寶玉他姐,寶玉他老子都管著寶玉,我現在也不好管著咯。」
甘氏面上恰到好處地現出艷羨之色,說道:「也是你們家寶玉爭氣,我們家寶玉現在頑劣的不成樣子。」
她在家中不是沒有想過督促自家兒子讀書,但老太太一直溺愛著,別說打罵,就是說也說不得。
眾人知道說的不是家中的寶玉,而是甄家的寶玉,不過仍是有些古怪。
黛玉在下首與探春使了個眼色,似在說,南省的寶玉,也不怎麼愛讀書?
探春臉上也有幾分古怪。
甄雪女兒水歆,此刻正和湘雲玩著花繩,兩個小手手指張開,糯聲道:「姥姥,舅舅怎麼沒有過來呀?」
甘氏笑道:「這一路舟車勞頓的,他可不捨得跑這般遠。」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了起來,也為甘氏的坦率和爽朗感到新奇和親切。
事實上,能嫁出去兩位王妃的女人,情商如何會低?
正在天香樓中眾人說笑之時,忽而,一個嬤嬤登上樓梯,繞過屏風,說道:「老太太,太太,珩大奶奶,璉二奶奶,南安太妃領著南安王妃過門拜訪。」
眾人都是一愣,暗道,南安太妃這時候過來做什麼?
黛玉捏了捏手帕,星眸中也現出一絲詫異。
那位老太妃前次登門,為著她家一個親戚求情,她瞧著說話就不是很客氣,後來被他頂了回去,鳳嫂子說這位太妃好像就記恨上他了。
寶釵也凝了凝水潤杏眸,如梨蕊雪白的臉上現出思索。
秦可卿秀眉蹙了蹙,晶瑩玉容上同樣浮起一層霜意。
一時間,屋中的氣氛就漸漸冷了下來。
賈母臉上笑意同樣斂去一些,這等老親過來,也不能閉門不見,笑道:「鳳丫頭和珠哥兒媳婦兒,代我迎迎。」
自從先前的魏王封妃大典,賈母被鎮國公太夫人牛繼宗之母許氏,以及理國公太夫人柳芳之母孫氏夾槍帶棒地奚落之後。
尤其是南安太妃在一旁嘚瑟,賈母嘴上不說,心頭也落下一絲芥蒂,不過畢竟是一眾老親,也需得維持著表面的和睦。
「老祖宗,那我去迎迎。」鳳姐笑了笑,起得身來,與李紈眼看就要出了天香樓。
秦可卿顰起的秀眉舒展開來,柔聲道:「老太太,我也去迎迎太妃。」
來者是客,哪怕再是不喜那位南安太妃的性情,也不好慢待,被人挑禮,讓夫君面子上難做。
「去罷,來者是客。」賈母笑了笑說道。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卻頗有意味。
而這一幕自然而然落在甘氏眼中,心頭暗暗詫異不已。
甄晴柳葉細眉眸光閃了閃,抿了抿櫻唇,心底閃過一抹喜色。
當初魏王封妃大典,鎮國公太夫人,理國公太夫人一唱一和,南安太妃也在一旁說怪話,想來已惡了秦氏。
這樣也好。
南安老王與賈子鈺同為軍機,如今已與魏王成了姻親,賈子鈺不能再投了魏王,不然王爺就被動了。
不多一會兒,在秦可卿以及鳳姐、李紈的相迎下,南安太妃領著南安王妃羅氏,在一眾嬤嬤、丫鬟的簇擁下,上了天香樓。
南安太妃進來之時,一眼就瞧見甄晴以及甄雪,面色就是一愣,然後先向著坐在上首處的賈母行禮,笑道:「冒昧叨擾了,老姐姐一向可好?」
賈母笑了笑道:「好,好。」
心頭納悶兒,南安太妃這時候過來做什麼?
南安太妃與賈母簡單寒暄幾句,分賓主落座,看向一旁的甘氏,詫異道:「老姐姐,這位是?看著倒有些面熟。」
甄家與賈家是老親,與南安郡王家關係倒平常一些,如是甄應嘉之母在此,南安太妃自然識得,但多年不見甘氏,一下子就想不起來,隱隱有幾分猜測,但不確定。
賈母笑了笑,介紹道:「這是江南甄家的甘夫人,過來探望楚王妃和北靜兩王妃,昨個兒剛到的京城。」
南安太妃聞言,白淨面容上現出繁盛笑意,說道:「老姐姐,你瞧我這老眼昏花的,一時都沒認出來,是甄夫人。」
暗道,這來的也不知是不是時候,回去和以柳她娘說說,這楚王家的還有甄家,最近和賈家倒是頻頻走動。
甘氏連忙起來,盈盈福了一禮,面上掛起笑意,說道:「老太妃,一向可好。」
楚王妃甄晴、北靜王妃甄雪也都紛紛欠身行禮,而另外秦可卿那邊兒,也都起身見著禮。
幾人寒暄而罷,重新落座。
一時間,偌大的天香樓中鶯鶯燕燕,香風撲鼻,集合了老、中、青、少、幼五代的釵裙環襖,幾是花紅柳綠,珠光寶氣,一時間頗為喧鬧熱烈。
賈母笑了笑,問道:「怎麼有空過來我這邊兒?」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看向南安太妃。
甄應嘉夫人甘氏與甄家姐妹過來,這是甄家兩家老親千里迢迢而來,上門見面,聯絡感情。
而南安太妃此來,鑑於以往「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前科,賈母這一問來意,鳳紈,四春與釵黛、雲岫,尤氏雙姝都暗暗留意。
秦可卿同樣凝了凝美眸,心頭湧起猜測。
鳳姐丹鳳眼眨了眨,艷麗的臉蛋兒上現出一抹譏誚。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甄晴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以玫瑰胭脂塗起的粉唇貼合在瓷杯上,啜了一口清茶,抬眸之間,略帶幾分凌厲的美眸中同樣現出一抹玩味。
人說四王八公十二侯,同為開國勛貴,是幾代的交情,可這南安太妃擺明是欺負人家寧榮兩府前幾年敗落了。
「由此觀之,這些開國勛貴也不是鐵板一塊。」甄晴將帶著淺淺唇印的茶盅放在小几上,心頭冷哂。
「老姐姐,我這一來是看看老姐姐,二來也是有事煩勞。」迎著眾人一副用後世之言「請開始你的表演」的目光,南安太妃心頭也有幾分不自在,好在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逝,很快被驅逐一空,笑了笑說道。
賈母心頭微動,面上笑意不減。
暗道,她就是客氣一問,這南安太妃家的還真有事?
當真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而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也都是面色古怪。
南安太妃也不在意一眾目光,笑了笑,說道:「老姐姐,這不昨個兒魏王和以柳歸寧,碰到理國公家的太夫人上門,說著柳芳侄子的事兒。」
昨日,魏王陳然帶著新婚不久的魏王妃嚴以柳歸寧南安王府,不久後,恰巧理國公太夫人柳芳之母孫氏上門拜訪南安太妃,或者說不是恰巧,而是柳芳之母孫氏有意蹲守。
於是,柳芳之母孫氏在後宅請求著一事,就是柳芳被派往北平經略安撫司押運糧草的事兒,看能夠將這差遣推掉。
魏王倒沒說什麼,但南安太妃當著魏王的面,也不好推辭同為老親的柳家,就只能說來賈府問問。
賈母道:「柳家侄子?他怎麼了?」
「唉,這不是他因為當初和珩哥兒因為河南叛亂的事兒爭執著,現在被宮裡派了個押送糧草的差事,而且,前軍都督同知的差遣,前個兒也被軍機處還有兵部的拿掉了。」南安太妃說道。
當然,這話就沒有細說緣由,將柳芳的罪過避重就輕,而沒有說在軍機處的斑斑惡跡。
秦可卿秀眉緊蹙,玉容如霜。
寶釵也攥緊手帕,杏眸中見著不喜。
這個南安太妃當著甄家夫人的面,卻不把話說清楚,什麼又叫爭執著?
前段時間的事兒,不過是柳家上躥下跳,作繭自縛,如今卻又故意混淆是非。
而王夫人眸光凝了凝,心頭暗道了一聲該。
那天鎮國公府和理國公府兩個老妖婆,拿著她家大姑娘的年齡和親事說事兒,現在好了,一個發賣到教坊司,一個兒子又被下了差事。
「老姐姐,咱們幾家祖上也是過命的交情,有些話也不瞞老姐姐。」南安太妃嘆了一口氣,說道:「現在鎮國公府上倒了霉,京里就傳了不少閒話。」
賈母皺了皺眉,面色笑紋已經徹底消失,道:「這能傳什麼閒話。」
其實什麼閒話,就不想聽,但人就是這樣,不聽又有些好奇外面是怎麼傳著的。
南安太妃道:「外間說牛家主要還是因為得罪了珩哥兒,才落得這麼慘,不然也不會,三族都夷滅不說,女眷還都發放到教坊司,繼宗聽說再有一兩天也到京里開刀問斬……現在呢,得罪他的理國公家的柳芳侄子也被拿了差事,去派了押送糧草的苦差事,珩哥兒是個有能為的,這個京里都知道,柱國之才,少年俊彥,沒的說,但年輕人,日子以後還長一些,是不是,也得饒人處且饒人一些?」
此言一出,甘氏轉眸看向自家女兒甄雪和甄晴,目帶詢問,似在問著南安郡王家的什麼情況?
因為甄家遠在江南,對京中近年以來,尤其是賈珩崛起以後,四王八公間的政治暗流並不是十分清楚,遑論甘氏只是一個婦人。
甄晴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看著就好,不要多言。
甄雪容色頓了頓,抿了抿粉唇,也是冷眼旁觀。
元春美眸凝了凝,豐潤臉蛋兒上神色就有幾分冷,以少女溫婉性情,心底都湧起一股不喜。
這個南安太妃,總是說著珩弟的壞話。
賈母默然了下,道:「這個……珩哥兒現在不在家,老身對外面的事兒不清楚,等珩哥兒回來再說如何?」
南安太妃道:「我就是這麼一說,我都說了,這是外面的人亂嚼舌根子說的,我還說,這怎麼能怨著珩哥兒?珩哥兒他在朝堂當官,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容易。」
說到此處,笑了笑道:「老姐姐您看是不是給在河南的珩哥兒去一封信,給宮裡說說,柳家侄子他年輕時打仗受過傷,這次押運糧草,舊傷復發就不好說了,理國公的老姐姐說過幾天來府上為先前的事兒向老姐姐賠禮,先前是柳芳侄子口無遮攔,衝撞著珩哥兒,咱們幾家都是幾代人的老親了,老姐姐,說來這些也都是誤會。」
就在這時,秦可卿忽而開口說道:「聽太妃的話說,這是宮裡的意思?」
「是,宮裡不清楚,柳芳侄子也是個要強的。」南安太妃笑了笑說道。
秦可卿道:「既是武勛,累受國恩,為國押送糧草而已,又不用和敵人廝殺,也不算苦差事罷?如論苦,我家夫君現在河南,千里奔襲,前不久還和賊人親自動手,還能比著這個苦?」
南安太妃:「……」
好傢夥,這個秦氏,現在竟然敢拿話頂她了?
元春此刻緊緊捏著手帕,忍著叫好的心衝動,溫寧目光敬佩地看向秦可卿。
寶釵看著那麗人,白膩如雪的玉容上現著欣然之色,水潤杏眸現出失神。
這話,她礙於身份,在心裡不好說,不然,非要……
甘氏也看了一眼秦可卿,目露異色。
這個秦氏,看著美艷過人,方才一副溫婉嫻靜的模樣,不想竟也有著幾分鋒芒。
見南安太妃臉色變幻,賈母輕笑了西,似是打著圓場,說道:「我想著也是這個意思,既是宮裡的旨意,不說珩哥兒他在河南,就是在京里,也不好多言,再說珩哥兒媳婦說的是,看著也不像是苦差事,都說東邊兒韃子鬧的厲害,也沒讓柳芳侄子領兵去北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