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代號中山狼(2/2)
路顯德從袖籠中取出一個簿冊,急聲道:「大人,這是從王府中緊急遞送來的。」
賈珩聞言,心頭微動,目光投了過去。
曲朗也上前一步,接過簿冊,轉身呈給賈珩,聲音就有幾分顫抖道:「大人,應是那物事了。」
經過這幾天的調查,自是知道這份兒罪證的分量,可以想見,一旦被捅破大案,神京城內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賈珩接過簿冊,厚有兩指厚,開始翻閱起來,面色不由凝重起來。
這是一本總帳,其上赫然記載著忠順王府與工部之間,近半年關於營造皇陵的利銀分成,筆筆有載,詳細無比,工部左侍郎潘秉義、工部右侍郎盧承安、戶部侍郎梁元自是名列其上,還有內務府以及工部相關承辦官吏的計核。
「大人。」見賈珩閱覽完畢,曲朗拱手道。
賈珩眸光深深,低聲道:「曲朗,尋衛中做帳還有模仿筆跡的高手,即刻照著作假一份,然後讓琪官兒想個法子再送回原處,待過段時日,再作計較。」
其實,現在已經拿到罪證,也有些難辦,關鍵是如何布置。
因為不好即刻發動,需得緩一緩,不然賈赦上午剛剛流放,你下午就報復過去?
你很早就派人盯著藩王?
難免天子心頭會泛嘀咕。
「所以,引而不發,讓忠順王再上躥下跳一段時間,我那時忍無可忍,被動反擊……而且布置更為妥當,還有今日的齊王,如果二人合流,把他也順便捎帶進去,那就更好了。」賈珩思量著,心頭已有定計。
「大人,琪官兒說,有一樁緊要事需當面稟告大人,想要和大人見上一面。」路總旗低聲道。
琪官兒覺得既已完成任務,自想就此脫身,但中間又出了魏嵐一事,暴露風險急劇增加,就想要稟告賈珩。
賈珩面色頓了頓,道:「問他什麼時候方便,尋個隱秘之地,見上一面。」
路總旗低聲應是。
等放下了琪官兒一事,賈珩就在衛府里等著曲朗著人製作假簿冊,一直將晚掌燈時分。
曲朗拿著制好的帳冊神色匆匆地交給路總旗,叮囑幾句。
然後,近前,看向賈珩,拱手道:「大人,孫紹祖就在詔獄中,大人現在是即刻去見,還是?」
「現在,去見見吧。」賈珩沉聲道。
琪官兒讓他也明了關鍵位置的細作,有時候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麼孫紹祖就可利用一番。
詔獄,自近幾年大獄不興,北鎮撫司已經漸漸「淪落」為一個情報部門,就連喊冤聲大作的詔獄一下子也荒涼了起來。
這時候,牢房中基本沒有什麼犯人。
而用來訊問犯人的刑房中,牆壁烏漆冰冷,牆角的油燈燃著,不時噼啪一聲,四根鐵釺的窄窄窗口投射著傍晚的日光,照耀在一個「十字」形木樁上的披頭散髮的魁梧年輕身上。
孫紹祖面頰色呈烏青,目光惶懼,嘴角還有血跡,絡腮鬍須更是亂糟糟的,身上的絲綢衣衫更是碎成幾片布條。
他只是和榮國府的賈璉來往過密了一些,就被這些天子鷹犬前天,以什麼走私販私,裡通外國,拿捕進詔獄,刑訊毆打。
這兩天思來想去,也有些明白過味兒來,這是得罪人了。
錦衣都督就是寧國之主,抓捕他進來,難道是不想給那幾千兩銀子?
別打了,這錢他不要了還不行嗎?
著飛魚服紋,頭戴山字無翼冠的白面青年,坐在一張梨花靠背椅上,一旁的錦衣校尉、力士,垂手侍奉,大氣都不敢出。
「孫大人,你這樣的低品武官兒,在南城大營一抓一大把,你說你是多大的膽子,竟攛掇著榮府的公子,作走私生意,現在別說前程,就是保全性命都不容易,如果還想要有一條活路,等大人過來了,就好好聽話。」一身飛魚服紋的商銘,拿著匕首,低頭修著指甲,冷笑說道。
孫紹祖心頭暗罵,究竟是誰攛掇著誰?明明是那賈璉慫恿著他,反過來竟落在他頭上。
只暗道官場黑暗,黑白不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道:「這位大人說的是,小的也是悔之晚矣,不知賈都督什麼時候過來?」
「等著吧,給你報上去了。」理刑百戶商銘,笑了笑,許是因為長期在陰暗環境中待著,笑起來有些微的神經質。
孫紹祖焦急等待著,只覺度日如年。
及至傍晚時分,在寬僅一尺、光線昏暗的綿長迴廊中,忽然一陣風來,兩側油燈晃動不停,賈珩在北鎮撫使曲朗,千戶劉積賢的陪同下,第一次進入傳說的詔獄。
事實上,久不開張的詔獄打掃的很是乾淨,起碼賈珩一路而來,並未聞到什麼臭味,幾有模範監獄之稱。
「見過都督大人,鎮撫大人。」這時,沿途把守的錦衣力士,拱手行禮。
刑房中的理刑百戶商銘,已得了稟告,領著一應屬下,快步迎來,蒼白面頰帶著絲絲紅暈,躬身下拜道:「卑職理刑百戶商銘,見過都督。」
賈珩點了點頭,神色淡淡道:「孫紹祖呢?」
「回大人,就在裡間。」商銘連忙拱手回道。
賈珩也不廢話,徑直進入刑房。
孫紹祖一見那蟒服少年,如何不知這位寧國之主就是「炮製」他的正主,嚷道:「賈大人,饒命啊。」
「孫紹祖,世襲大同衛指揮,你祖父孫耘,說來也是我榮國部將,前日怎麼和賈璉攪合一起了?」賈珩落座下來,打量著孫紹祖,冷聲問道。
這位中山狼,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看著卻有幾分虎背熊腰,只是眼珠轉動之間,帶著精明之氣。
孫紹祖連忙回道:「大人,小的冤枉,是璉二爺拉著我做生意,我再三不允,仍為其所攀纏,無奈才答應的。」
「向榮國府提親,也是賈璉攛掇於你的?」賈珩問道。
「這……」孫紹祖支支吾吾,決定還是不提那幾千兩銀子為好。
賈珩擺了擺手,道:「把他繩子解了。」
這時,兩個校尉上前解著孫紹祖身上的繩索。
「大人,喝茶。」這時,理刑百戶將倒好的茶盅,遞了過去,垂手在旁恭候,哪還有先前的陰狠模樣。
賈珩接過茶盅,看著已去了繩索的孫紹祖,冷聲道:「本官不問你這些,現在你事涉走私一案,觸犯國律,若想活命,只有一條路。」
孫紹祖心頭一凜,拱手道:「還請大人指教。」
此刻早已見識了錦衣府的赫赫威勢,完全生不出對抗之心。
賈珩給曲朗使了個眼色,頓時刑房中的衛士向外散來了散,只剩下曲朗以及劉積賢等幾個心腹,而後看向孫紹祖,半晌沒有出言。
就在孫紹祖張了張嘴,想要詢問時,卻聽那少年權貴開口道:
「賈赦父子走私案只是冰山一角,晉商在邊鎮也多有涉案,本官打算讓你繼續徇著走私這條線,與大同等地的晉商交好,以便順藤摸瓜,掌握他們的走私動向和罪證,你可願意?」
對這種小人物,利用錦衣府這等龐大的國家機器,十分容易拿捏,尤其是他已得了天子授意,調查晉商的前提下。
孫紹祖臉色變幻,心頭忐忑不安,問道:「大人的意思是讓小的打入晉商商會內部?」
晉商勢力龐大,這是讓他前去當奸細?
賈珩面色微冷,說道:「怎麼你不願意?」
「小的願意效命。」孫紹祖心下一慌,急聲道。
事到如今,他還有選擇嗎?
賈珩道:「不久後,你兵部候缺題升的事兒也會有著落,實授大同衛指揮同僉事,專門暗中辦著這樁事兒,聽明白了沒有?」
孫紹祖聞言,心頭一時大喜,連忙道:「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負大人期望,將這些奸商繩之以法!」
賈珩道:「之後,具體事務,由曲鎮撫向你交代,你與之往來,掩人耳目,當以代號相稱。」
孫紹祖面色疑惑片刻,連忙拱手問道:「還請大人賜號。」
「就叫中山狼吧。」賈珩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