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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文學的意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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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文心雕龍》

人具有七情六慾,受了外物的刺激,便產生一定的感應。心有所感,而發為吟詠,這是很自然的。

淺顯的說,寫小說是為了抒發自己的心情,讀小說是為了給自己的心情尋找共鳴。

這就是余樺所講的『慰藉』,李培風認同,網文的爽點就是種『慰藉』,YY嘛,太能慰藉了。

但他認為文學還有些深層的意義……

實際上,這些意義就是當代文學存在的問題。

文壇之中幾乎所有人對此都心知肚明,尤其是那些當代文學的研究學者,但是他們不肯把問題說破,因為這樣會得罪人,刨根問底會讓領導很沒面子,而且把當代文學說的一文不值了,他們這些搞當代文學研究的自己的地位也受損。

李培風作為北華師文學院的研究生,加上網絡作家的身份,也算是文壇中人,他這個小螞蚱不在意什麼當代文學界受損不受損的,讀研早期寫過兩篇關於當代文學批評的論文。

論文中李某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看來,當代文學中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幫年邁的傳統作家,對文學意義的理解有些過於單一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他們在那個過去幾十年中長大,身處於當時的成長環境,那個群敵環繞、全民忍辱負重,激盪且變化莫測的時代,這給他們的世界觀帶來的影響太大了,從而導致他們對文學意義的詮釋,以及故事背景趨於相似。

即便罪責、沉重、苦難等負面的東西是人類最古老的問題,文學作品繞不開它們。但所有人都知道,既有黑暗必有光明,黑與白是同時存在於世界的。可對於光明的一面的描寫,仿佛成了當代文學家的短板似的。

他們在處理人性黑暗時做的很好,但是處理人性光輝時就很***如「希望、快樂、愛情、理想、信念」等等元素。

或許說這些當代作家根本不屑於去寫,覺得這些元素不上檯面,自己就該以陰暗絕望作為主基調,用筆來作為反抗一切不公的工具,揭露社會的黑暗,人性的劣根性,把醜陋赤裸裸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引起深思和反省,從而來達到改造社會的目的。

這其實也沒問題,坐在近現代文化史頭把交椅的魯迅先生就是這麼做的,但問題是,當代文學家這群人沒有魯迅的文字功底、深邃的思想、大無畏的樂觀鬥爭精神,就連以筆救國救民的立場和同底層民眾站在一起的心理都欠缺。

自然也寫不出如魯迅那樣,身處絕境卻依然堅定於無所希望中得救、可以喚醒國人反封建愛國救亡的文章。

他們之中大多數心底只有偏見,只有怨氣,那寫出來的東西自然也帶著怨氣,表現形式很有問題,可以用扭曲、擰巴等詞彙來形容。

如果再具體點,可以用這幫當代文學家們『粗糙』的筆法去形容他們的書,那就像是;被傳統和政治草得太久,帶著一股子價值觀失衡和因剛從良不久而自卑的老雞女……

某位當代文學領頭人在獲獎時,發表感言說;文學毫無意義。過了幾年,他終於忍不住說出心裡話;我始終有一種偏見,文學作品不應粉飾現實,文學藝術就是該暴露黑暗。

聽起來這句話話好像很悲天憐人,大仁大義的樣子,實際上確實是偏見,缺乏歷史科學知識的見解,某位圖書管理員的一段講話正適合回答他這句:

「對於革命的文藝家,暴露的對象,只能是侵略者、剝削者、壓迫者及其在人民中所遺留的惡劣影響,而不能是人民大眾。人民大眾也是有缺點的,這些缺點應當用人民內部的批評和自我批評來克服,而進行這種批評和自我批評也是文藝的最重要任務之一。但這不應該說是什麼『暴露人民』。對於人民,基本上是一個教育和提高他們的問題。除非是反革命文藝家,才有所謂人民是『天生愚蠢的』,革命群眾是『專制暴徒』之類的描寫。」

「對於人民的缺點是需要批評的,但必須是站在人民的立場上,用保護人民、教育人民的滿腔熱忱來說話。如果把同事當作敵人來對待,就是使自己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了。」

李培風認為,他們還不是簡單的能用立場問題來概括的,只能說是多重因素所造成的影響。

為此,李培風發了幾篇論文批評分析,趙清歌是其導師當然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便想就著這個話題往下探討,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是藉助了一些其他話題來鋪墊。

「余老師說的對,李同學說的對,這個默契程度讓我很懷疑你們私底下是不是有過交流……培風,你想換導師了?」

「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余樺托腮而笑:「可以有,我正在招博士生呢。」

李培風呵呵笑,沒有談論讀博的事情,反而說什麼『我從小就讀您的書』,然後細數余樺的一部又一部作品大吹特捧,以此岔開話題。

「嚴格來說,我是從《鮮血梅花》開始讀您的書的。我記得那時候我剛上初一,我爸的書架上擺了很多書,但大多是嚴肅文學,或是哲學社會科學類的學術書籍。小孩子嘛,對這些不感興趣,我當時比較喜歡通俗的武俠小說,但偏偏我爸的書架上沒有,後來我無意間翻啊找啊,看到了這本《鮮血梅花》,書名一下就吸引到我了,再看了眼正文,什麼青雲道長,胭脂女,黑針大俠。我心說找對了,這就是我要的!」

「結果讀完我才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這根本不是武俠小說。這是借著武俠的皮講命運無常,人生是如何虛無荒涼的。你們可以想像,這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孩是個多麼大的打擊,這簡直是詐騙!」

「此後我心裡把這個余樺的作者貼上一個『掛羊頭買狗肉』的標籤,發誓再也不看他的書了。結果沒多久,我在語文教材上又發現了《許三觀賣血記》的節選。誒,這就沒辦法了……」

李培風用儘量輕鬆幽默的語氣,從小時候講起自己閱讀余樺作品的經歷,當然少不了一番藝術加工,比如從牴觸閱讀,再到主動去找余樺的書翻閱,這段就是加工的,他是為了儘量讓這段經歷變得曲折有趣。

最後,李培風提起了一個余樺書中寫過的句子。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但是在寫作和回憶里,不僅可以無限次重複生命,還可以選擇生存的方式。因此,閱讀和回憶無異於重活一次,可以填補生命的遺憾……我當時就覺得這句寫的真好,太有智慧了,也為我培養閱讀習慣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我自己都忘記這句話了,這是那本書上的?」

李培風說完,余樺調侃了兩句,在趙清歌的詢問下,也捧場地開始吹他:「武俠小說年輕的時候我也愛看,我前天把你發過來的《劍與法》一百萬字存稿全看完了,就有點找到了當初看武俠小說的感覺。嗯,近些年我也看網文,但總要等更新,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忘了,所以在網文中的你這本,是我看得字數最多的,而且一看下去就很迫切,不吃不喝不睡,只想讀下去。」

「但讀完武俠小說,只感覺興奮、來勁,讀完《劍與法》是不一樣的體會,很新鮮,很驚奇,有點像什麼呢…有點像我第一次嘗到巧克力的,味道很怪,很苦,很香,回味又很甜,吃了還想吃。」

「而且剛開始我是把它當做一本通俗小說來讀的,但這兩天我仔細想了想,感覺你這本書是有在網文和傳統進行一些融合突破的,對於宗教、哲學、政治、種族等等問題在書里都有包含,可你給我發來的稿子還沒完本,我也不敢確定,所以我想聽你自己說說……」

接著,李培風開口闡述自己創作的心理路程,兩個人真正開始討論文學。趙清歌也不怎麼插話,只是偶爾順著他們提出問題。

約莫半個小時後,李培風和余樺的對話節奏慢了下來,趙清歌方開口,肯定了余樺的想法,明確認為《劍與法》確實做到了一些突破,同時拋出了原有的問題,那就是目前傳統文學還沒有變化,余樺的看法是什麼。

她表情淡然自若,但說出來的話很犀利:

「當網絡作家已經能把作品創造出極佳商業價值的情況下,再以衝擊人的思想為目的,極具浪漫地將故事寫得具有神秘夢、幻色彩,以此表達強烈感情,令人拍案驚奇,身臨其境。」

「當網絡作家把書中背景定為宇宙、外星、異位面,當網文中包含著戰爭、不朽、意志、神明、原罪、魔鬼、人與非人不同種族不同思想的碰撞…等等這樣的內容時,傳統作家卻還在描寫上個世紀的人和事情……」

「也許網文為了迎合大眾,為了吸引人們的注意,走得太玄奇太虛無縹緲,空有想像力缺少文學性。但當代的傳統文學,難道就不顯得有些小里小氣,過度寫實追憶又脫離大眾了麼?」

趙清歌是真的敢講,她也是真這麼認為的,她才是最認可當代文學已死這個觀念的人,不然她也不會去放下傳統的當代文學,轉而研究網文。

文學批評家趙清歌,無所畏懼!

而且面對微微一愣的余樺,她還在繼續說著。

「我是覺得這種過度的追憶,使得我們的文學陷入了格調底下的困境,而顯出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我們鮮有文學進行哲學與人性的思索,過於注重描寫過去現實的種種問題,這固然沒錯,但不去探索當下存在的問題,不去天馬行空的暢想未來,不去深究人性的複雜和人類的精神世界,就使得文學少了它本該具有的深度……余老師,您覺得呢?」

這個問題三人之前是有提過的,但李培風和余樺沒想到趙清歌會問的如此直白,不容有半點迴避。

李培風看了眼台下的表情興奮的沈僚,心中暗道,你讓我的問題有人幫我問了,老趙這話除了沒說『當代文學已死』這幾個字外,表達的意思是一樣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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