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2/2)
武小德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道:「您為什麼不下來親自跟我說呢?」
「可憐的孩子啊,你還太過年輕稚嫩,並不能明白人生中一件要緊的事。」葛冷山搖頭道。
「我洗耳恭聽。」武小德道。
「人類生來便是有階級的,這是我們這個物種的本質——孩子,這就像你看我的時候要抬頭仰望,而我看你只需俯瞰。」葛冷山道。
「也許您早生許多年,做過許多大事,懂得的道理比我多,但有一件事您弄錯了。」武小德道。
「什麼?」
「您的階級再怎麼高,也跟我這種普通人一樣。」
「一樣?」
「您看,您也只有一條命呢,既然您想要我的命,那我們就拼一拼,搞不好您一死,您的一切都沒有啦。」武小德攤手道。
葛冷山失笑道:「匹夫一怒,血濺五步?那都是古代的事了,現在我在天上,而你只在凡塵,永遠都無法來到我面前。」
「是嗎?」
「是的,現在回答我吧,來不來我手下做事。」
「不來。」
「那就去死,」老人說完不再理他,衝著身邊的美婢微笑點頭道:「今天的茶泡的不錯。」
武小德站著不動,忽而抬手抽刀,朝著面前斜劈出去。
唰!
一顆狙擊子彈被凌空劈成兩半,在街道兩邊的牆上拖拽出一條長長的、飛揚的灰線。
他握刀不動,默聲道:
「說完了?」
「說完了。」武小德道。
祖靈的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些許欣賞的意味:「小子,今日你完成了我的委託,又承諾今後照應我後人,我便代人傳道,將一門刀法傳給你。」
「有句話叫做『刀光劍影』。」
「這個詞說了兩種兵器,其中關於刀,它其實是這樣用的。」
「看好了——」
長刀收回來,歸入鞘,忽然又被抽出去奮力一斬!
但見一抹金芒從刀鋒上飛出去,在街道上拖拽出一條刺目的細線,瞬間便掠過數千米的距離,斬中了兩條街之外某棟樓中的一個房間。
鮮血瞬間染紅了窗戶。
窗玻璃「嘩啦嘩啦」的掉落下去,顯現出房間內那狙擊槍,以及被斬成兩截的屍體、
雪白的牆上飛濺出一條優美的血線。
狙擊手死!
祖靈站在街道中央,諄諄教誨道:「刀芒透刃而出,斬天斬地,哪管你百般躲閃,終究不過是我刀鋒上的一縷亡魂,此乃用刀心法,切記。」
「是,前輩。」
武小德朝那全息影像望去。
只見拄著拐杖的帝國軍機部司令葛冷山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多了一縷嘲意。
葛冷山喝了一口茶,溫和說道:「天真的孩子啊,我既然敢露面,就證明你的性命已經在我手中,你真以為自己能活?」
「我們不如來打個賭。」武小德道。
「賭什麼?」
「今日我若活下來,你就去死;我若死在你手中,自然就無法再管夏蕙蘭的事,她是你們的。」
「我已經贏了。」葛冷山淡淡的說著,又做了個手勢。
他這手勢一動,武小德身上那位祖靈立刻就有感應。
「殺氣……我感應到了相當恐怖的力量,應該能把這一帶都夷為平地。」祖靈道。
「要逃嗎?」武小德問。
「我能逗留的時間不多了,小子你且聽好!」
祖靈喝道:「不要讓生死驚懼干擾你的刀意,凝神靜氣,渾然忘我,接下來我就替人傳你這一套刀法——」
他控制著武小德的身體,在原地站了個屈膝弓步,以手按住刀柄,垂下頭。
錢明魁趴在武館的圍牆上,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感到了一陣陣心悸,幾次想開口說話都忍住了。
四周歸於寂靜。
只聽武小德輕吟道:「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他渾身一震,腳下猛然炸開一道旋轉不休的幽冷之風,裹住四周所有雨滴,旋轉著朝四面八方散開。
轟——
長刀出鞘,刀身上炸裂出雷霆般的震鳴聲。
武小德單手握刀,揮揚成一片參差交錯的殘影。
只見一道道金芒凝聚成線,從雪亮的刀芒上迸射而起,朝天空深處斬去。
一切轉瞬即過。
鏘!
刀歸鞘。
暗涌不休的風吹拂而來,繚繞在武小德身上,久久不去。
他按住刀柄,以教誨的語氣默道:
「如詩所述,此刀法一共兩式,乃神人所授,威力無窮,非大機緣不得輕傳。」
「剛才那一式乃是『君埋泉下泥銷骨』。」
「至於第二式『我寄人間雪滿頭』,你還無法承受此刀顯現,勉強斬出來必受其罪,姑且記在心中,待到魂力大漲之後再用。」
「小子,好教你知道,你既然願意護老夫的道統流派,老夫也不是吝嗇的人。」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
話音落下,武小德忽然發現自己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
亡靈之書漂浮在一旁,書頁上不斷顯現出一行行散發著寒冷白氣的冰晶小字:
「身體已結束最後一次同步。」
「祖靈脫離了你的身軀,重新回到靈界。」
「你得到了遠古祖靈的最後一次傳授。」
「你開始掌握未知來歷的刀道秘流——」
「風雪獨行。」
「值此因緣會際,你獲得了一門神秘刀法。」
「你開始掌握此刀法的前置用刀技巧,如果勤加練習,你將在刀法一道上登堂入室。」
武小德潛心細辨,發現記憶中浮現出了種種以刀戰鬥的畫面。
這些都是那位祖靈傳授給自己的。
就像當初得授鐵線拳一樣。
不過——
剛才那位祖靈到底斬了什麼?
滂沱的雨水中,他按住長刀,抬頭朝天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