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意志與過去（2/2）

「塔里斯老師...」純白髮色的少女輕皺眉頭，遲疑地看向身旁那臉上始終掛著笑容的男人：「為什麼，我們不去阻止他們？要是再這麼下去，因為這個...『惡魔』而死的人，應該會更多吧？」

「你覺得，現如今的一切該停下了麼？」江元扭頭對上艾姬多娜那充滿疑惑與不解的目光，悄聲問：「而你認為那個少女，她做錯什麼了麼？」

「應該是有錯的吧。」艾姬多娜從腰間的小包掏出一本筆記本，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書頁：「畢竟問題就出在那個少女身上，如果不是她，這數以萬計的普通人，就不會如同瘋魔一樣去將這片本就已經混亂大地攪亂成如今這副模樣，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失去孩子、親人，以及...朋友。」

「可是我覺得，這個叫做卡密拉的少女，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去發動這數月間一場場混亂至極的戰爭。」江元背著手看了眼湛藍，但又不太平靜的天空，臉上漸漸泛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在我看來，相比於那位少女，有錯的更應該是那些借著以『保護』卡密拉這位少女之名，踏入不斷號召更多的普通人加入到這個國家越發混亂紛爭中的野心家們。」

「如果不是他們，哪怕卡密拉的容顏再怎麼美麗，再怎麼令人瘋狂，頂多也只會引起小幅度的動亂，而這場動亂很快也會被某些藏在幕後的貴族鎮壓，所有人也將忘記這因她而起的混亂。」

「可是...」艾姬多娜透過窗戶看著下方那語氣越發高昂的『村長』，以及那站在他身邊輕輕揮動著小手，回應那瘋狂的眾人的少女，眉間也不由皺緊了幾分：「她如果單純把自己當做一位旁觀者去看這一切，也不去過多的回應這些人的話語，回應他們所宣洩的情緒，想必...一切都不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局面吧？」

「這說得倒也沒錯。」江元笑著聳聳肩：「畢竟有誰能夠肆意放棄別人所給予的『愛』呢？」

「老師。」艾姬多娜認真的看著身旁的紅髮青年：「請讓這一切停止吧！雖然這裡並不是塔里斯帝國，他們也不是您的臣子與臣民，但他們終究都是一條條被卡密拉這個『惡魔』所引領到如今處境的普通生命罷了。」

「那你口中的這個『惡魔』，你打算怎麼處理呢？」江元挑了挑眉問道。

現如今的情況從一開始，他幾乎都可以避免這一切的發生，但他想借著那一條條逝去的生命警醒身邊那已然擁有『魔女』資格的少女，讓她明白這個世界的一切並不是如同童話般的美好...

「這個麼...」艾姬多娜的小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猶豫之色，雖然她口口聲聲喊別人叫惡魔，但是回想起這數月來的經歷以及老師剛剛說過的話語，她有些許遲疑應不應該以正義之名處死這個少女。

江元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和藹一笑道：「想不明白麼？」

「老師，我想知道，我們在這幾個月里看到她多次流下的淚水，是真實的情感，還是鱷魚、甚至惡魔的...眼淚？」艾姬多娜抬頭回問道。

「我給你講講這個少女過去，以及本該發展到未來的故事吧。」

江元微微閉起眼眸，語氣平澹卻又肅然的開口：「在數月，或許說在我還沒徹底回歸到這個世界之前，這個少女的一切在所有人看來是那麼那麼的普通。」

「由於她的平庸，她始終是低垂著眼神，毫無自信看待著眼前那暗澹的世界，而從某一天開始，這個卡密拉的少女就像是受到了神明的卷顧，無論任何人看見她都難以忘懷，哪怕是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甚至於讓那脖頸間的血液噴濺，看她的人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應，就像是...被欲望所操控的傀儡般。」

「有一天，一個領主在了解到她，看到她的那一刻，就開始不顧一切的想要去得到她，而她所在村莊中的所有人也開始以保護她之名，不斷重複著發起戰爭、吸引新人、崇拜少女的過程，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起義。」

「在這個過程中，越來越多人在看到她那夢中之人般的美貌時，也開始為之折服，或為之爭奪，而那些一開始以保護她之名護衛在她身邊的人，在得到龐大的權力後，也漸漸將自己那潛藏在內心，要加虐於少女的欲望釋放出來...」

「只是，當那些折服於少女之美的人發現這一切後，也不顧一切吹響反抗、起義的號角，與那些成為『惡龍』的傢伙們開啟了一場場似乎再歷史中曾經發生過的戰爭。」

「重複？」艾姬多娜皺緊眉頭：「可是，這一切似乎都是因為這個叫做卡密拉的惡...女孩所造成的吧？如果沒有她，那些深埋在人們心中的欲望也就不會爆發吧？」

「欲望、保護。」江元搖搖頭輕笑一聲：「那種話語更像是一個藉口，卡密拉的權能頂多相當於一把微不足道的鑰匙，但那些潛藏在貪婪者內心的惡魔從一開始就已經存在於他們心中了。」

「更何況，哪怕哪個導致一切走到現如今局面的卡密拉沒有發生，之後也會出現艾密拉、斯密拉...」

「那...未來呢？」艾姬多娜輕抿嘴唇。

「未來？」江元憐憫地透過窗戶看了眼那揮動著右手的卡密拉：「未來，這個少女因為再也支撐不住，再也無法接受人們都為她而發生爭端，從而逃離了這裡，逃離了這片猶如瘋魔般的大地。」

「但她來到另外一片大地，試圖忘記過去那一切，開啟新的人生時，卻發現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歷史中輪迴般，世間的人們依舊沉迷於她，奉獻於她，卻又想不顧一切的占有於她。」

「而她最終也徹底明白，那種力量所帶給她的，終將是一個孤寂的人生，她的內心也徹底認清楚了世人對她的愛，所以她最終也以孤寂之人的姿態，踏入一片將她送葬的烈火之中。」

「老師，您一次次所提起的那種力量，亦或者說權能...到底是什麼？」艾姬多娜沉默良久後望向江元。

「我所給予你的那本書，就是你未來所將掌握的...權能。」江元攤了攤手解釋著：「而權能，你也可以認為是隸屬於世界的規則之一，而那個名為卡密拉的少女，則是獲得了她無法掌控，也將導致她悲劇誕生的...權能。」

艾姬多娜猶豫地問：「如果她是無辜的，能否讓她脫離這一切，避免那未來的悲劇發生？」

「可以。」江元微微頷首間，右手抬起悄然打了個響指後，兩人的身影瞬時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卡密拉與『村長的』身後：「卡密拉，你願意與我們一同旅行，離開這個混亂的『世界』麼？」

話音剛落，『村長』與周圍數位騎士瞬時拔出長劍，直指江元與艾姬多娜的咽喉，似乎隨時就要將長劍洞穿他們的身軀。

「是誰！？」

「不要緊張。」江元拍了拍艾姬多娜微微顫慄的肩膀，臉上也掛著一片淺淺的笑意：「我們只是於此過往的旅行者罷了，而這位名為卡密拉的少女，似乎並不適合站在你們之中，成為一個沒有自我的『貨物』呢...」

『村長』的染血長劍直指江元，眼角的餘光望見卡密拉那動人的容顏後，眼眸間頓時布滿了血絲，語氣也漸漸變得狂熱與憤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看來你跟那些貪婪的貴族、領主們一樣，都是想要將卡密拉大人奪走！

而卡密拉大人從頭到尾都不屬於任何一個人，而是屬於我們...大家的。」

江元沒再回應『村長』，只是平澹的看著卡密拉：「權能的擁有者，受到『無貌的花嫁』所束縛靈魂與未來的少女，你願意去...改變這一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