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岳父的生日（完）（1/2）

天海茂典聽完這些，第一時間想的倒不是什麼他說的正確不正確，而是覺得這小子就混蛋得沒臉沒皮。

即便自己是不希望干涉兩個女兒自己的選擇，即便他的表情，他的語氣，都認真且誠懇可也不妨礙覺得這小子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耍無賴，故意拐走自己的兩個女兒。

生氣？

的確也生氣，要不是現在兩個女兒看著，妻子和繼女看著，指定給這臭小子來上幾巴掌。

什麼叫「伯父答應我同您兩個女兒的關係吧」，「什麼叫以後我帶著您的孫子孫女來看望您」？

這混帳話對著一般的父親說出來，不得把這臭小子扇到精神病院去？

要不是看你這臭小子還算順眼，要不是看你這臭小子還算有能力照顧七九，要不是看你這臭小子也的確給了七九更加美好的家庭，我——

天海茂典想著想著，內心嘆氣。

真把這臭小子弄沒了，七月和琉璃指定傷心。

這小子與流氓最大的區別，那就是他說的話是真的，行動也是真的

他剛才說的也對。

七月與琉璃的確是尊敬自己這個父親，即便自己還不完全認同自己父親的身份。

七月和琉璃，已經能在生活上做到獨立，聰明到也完全能擁有自己的一番事業。

她們從小的經歷，迫使她們比一般的同齡人，要成熟的多。

即便很多時候還是會有一些屬於她們這個年齡段的衝動的感情，可她們也的確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女兒們，完全能夠做到脫離自己這個父親生活。

到這一步，自己的意見，其實已經完全不重要。

這並非是她們的想法，而是自己內心切實感受到的事實

天海茂典盯著手中的筷子，看著自己碗裡的食物殘渣，嘴裡仿佛還留有那個臭小子做的龍蝦肉的香氣。

天海七明月發現父親朝自己看了過來。

「七月，在這件事上，是怎麼想的？」

和之前一樣，天海茂典的話音同樣很平靜。

天海七明月不用多想，便能明白父親這平靜的話音下，存在著相當大的心理活動。

一些是「女兒理應擁有自己的選擇」與「女兒們想要同時喜歡同一個男人」的觀念衝突，另一些是一位父親終於走到兩個女兒要離開自己的那一天，心中流露出的不舍與無奈。

即便他知道自己十多年來對女兒虧欠居多，可也正因為把女兒當做是自己的女兒，才會有如此想法。

天海七明月輕輕把手中的筷子放下，沉著冷靜了一段時間後，才看向父親，回答道：

「爸爸，在這件事上，我也很矛盾矛盾的地方在於，我不想要自己能擁有的感情被分割，同時又不想讓姐姐受到完全的傷害姐姐很喜歡逞強，姐姐傷心從來沒有想過依賴我姐姐總喜歡在我面前把自己當姐姐，想要照顧我。

「我承認兄長在小時候就對我產生的影響，也是因為兄長的出現，讓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和目標我因為兄長第一次有了堅持、第一感受到了被人照顧和被人關心的溫暖

「但在我和姐姐十多年的成長道路上，姐姐也並不是沒有對我展現過關心，姐姐會把自己喜歡吃東西的多留給一份給我；姐姐會在我不太開心的時候主動給我做一份不那麼好吃的食物；姐姐也會在我跑步受傷的時候，把我背到醫務室里去同樣的會給我受傷的地方塗抹藥膏、貼上紗布，然後學著大人說上一聲『疼痛疼痛快飛走~』。」

「噗」

原本還感覺到氣氛十分嚴肅的榊原鈴聽到這句話，差點沒笑到噴出聲。

可她發現眾人都瞬間朝自己看來，又連忙捂住嘴巴。

榊原鈴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然後連忙對被打斷了話的天海七明月說道：

「抱歉、抱歉，七月姐姐伱繼續。」

天海七明月沒有多說什麼，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父親，「姐姐雖然是有些幼稚，可這也算是姐姐對我關心的體現，幼稚的行為下，表現的本質，難道不是對我愛嗎？」

過去之間兩姐妹發生的羞恥過往被妹妹說了出來，天海九琉璃有些不太好意思。

可她沒想到七月會把這件事記這麼久

運動受傷貌似是剛上一年級那會兒吧？

七月從小就運動不怎麼樣，然後一不小心就跌了下去。

天海七明月頓了頓，輕聲說道：

「像這樣的事情，在我和姐姐十多年的成長經歷中，也有過無數次的發生。十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虛假姐姐不希望看到我傷心，我同樣的，也不希望看到關照過我的姐姐傷心，這也就是我答應同姐姐分享所愛之人的緣由。」

天海茂典聽完二女兒的話，沒有評價什麼，又轉而詢問到天海九琉璃：

「琉璃你呢？是怎麼想的？以我對你的了解，當琉璃你真正找到了一個可以支撐你的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手的，對吧？」

天海九琉璃被父親問起這些話，又是低頭沉吟許久。

她先是和榊原樂彼此互相望一眼，而後又看向了妹妹七明月，最後才開口說了話：

「爸爸說的沒錯對我來說，有一個可以真正支撐我的人，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手的。」

「那麼，你答應那混蛋小子條件的原因呢？是他拿你不答應就和你分手的條件來威脅你？」

「沒有。」

天海九琉璃搖搖頭，「樂君從沒有過威脅我我能答應樂君的想法，也同七月一樣，冷靜下來後我無法分割與七月的感情爸爸你應該不知道，即便是在我和七月吵得最凶的時候，七月也依舊會對我心中的迷茫進行關心和引導，明明我不久前才對七月說過『樂君不過是可憐七月你』而已這樣過分的話。

「而且相較於七月早早的願意分享她心中堅持了一輩子才能獲得的愛，我反而在妹妹面前變得特別自私，什麼都想要獨占，什麼都不想給七月冷靜下來後，我對自己的這些想法，對自己重傷了七月的話，而產生了很多的愧疚。

「七月因為對樂君的喜歡，一次次地對樂君寬容，一次次地還要照顧樂君和我的心情真誠的愛本就是牽腸掛肚，付出所有在這點上，我不如七月。七月也理應得到樂君的回應，這同樣也是我作為姐姐，希望的。」

兩個女兒的話。

都是非常明確地在向自己表態。

她們闡述了答應接受彼此的原因，也闡述了她們在矛盾過後，所構建出來的一個平衡點。

作為律師，自己一生看過最多的東西便是「矛盾」。

而解決矛盾的辦法是什麼？

那就是「談」，給出自己的條件，給出自己的證據，然後與對方進行協商。

七月和琉璃能說出這些話，也不知道這倆孩子在私底下談了多久。

她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鈴，又是怎麼想的？」天海茂典看向了榊原鈴。

「我？」榊原鈴沒想到繼父居然突然問到自己，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很是驚訝。

「嗯。」

榊原鈴先是偷偷瞅了一眼七明月，然後戰術性地咳嗽兩聲，清了清聲音說道：

「雖然吧，我哥的確是個渣男，但以我的視角，其實是七明月和九琉璃在求我哥回應她們的感情，同時我哥又因為心軟，看不得她們兩人傷心，又又因為七明月和九琉璃綁架了他心軟的這一點，所以才會釀造現如今的局面」

天海茂典問：「阿鈴的觀點是？」

「我的觀點」榊原鈴努了努嘴，又偷偷觀察在場坐著的幾位人一眼，低頭小聲回答道，「既然她們都同意我哥的那個想法，那大家和和氣氣地在一起不是很好嗎？我都不介意她們把我哥搶走了，既然伯父您也一直希望七月姐姐和琉璃姐姐能開心一輩子，那她們一起跟了我哥，就能開心一輩子，不是挺好的嗎？我覺得沒必要非要遵循什麼世俗觀念，只要不影響他人，像這種程度的幸福，完全能夠實現的吧？」

鈴被幾人說服了。

這又是讓天海茂典一陣無言。

只要不影響他人所獲得的幸福，就沒必要遵循什麼世俗觀念麼

什麼是世俗觀念？

有一個詞叫「世俗主義」，世俗主義的由來，就是對歐洲十七十八世紀的人們開始會對傳統宗教和教權進行質疑。

「世俗」並非真理。

十六世紀的宗教改革導致了歐洲的宗教分裂，這使得人們開始質疑教會的權威和教義的絕對性。也激發了對個人信仰自由和思想獨立性的追求。

本質上，這是對約定俗成的「世俗」反抗。

「世俗」也並非會對每個人都盡善盡美。

天海茂典從小做的，便是反抗同樣作為權威的父親。

因為他的權威，阻礙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刻意影響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自己才會奮起反抗，用以告訴父親，自己不會任由他的想法所擺布。

自己行動的核心，那便是「自己內心的想法」最為重要。

而這貫徹了自己一生的信條，如今被女兒們擺到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反倒猶豫猶豫再猶豫

*

榊原樂在等待聽完眾人話後的天海茂典的回答。

印象中，伯父一直都是一個既嚴肅又開明的人。

他能做到在正事上一絲不苟，在關鍵的事情上，做到尊重任何人的想法。

這大概是他作為律師的習慣講道理。

「罷了」

無盡的緘默中，天海茂典率先嘆了口氣，「你們都已經長大，你們自己都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從小對你們有著虧欠的父親，又拿什麼來要求你們？你們追求幸福是你們的權利，我不應當因為自己不舒服就束縛你們的想法」

榊原樂一聽，先是安靜，而後才面露喜色，小聲詢問道：

「伯父答應了？」

天海茂典沒給榊原樂一點好臉色，「你這臭小子聽不明白我剛才說的話？還是說我教你教得把你腦袋都教壞了？」

「沒有沒有。」

榊原樂笑臉相迎，還連忙給伯父面前的杯子裡倒酒。

伯父他現在就是嘴上還過不去罷了，心裡其實已經把自己接受了。

這就是俗稱的，嘴硬。

和七月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父女。

「我萬分感謝伯父能這麼開明還來不及呢！只是有些沒想到伯父居然會對我什麼都不要求就把這件事情答應了下來。」

天海茂典皺著眉頭瞅著他倒酒中的笑臉：

「這麼說，你早就明白我會答應了？」

「我是隱隱有感知到這一點，畢竟我和七月與琉璃從夏威夷回來之後，我想讓七月和琉璃回到我這邊的班級來，伯父您也是默許的態度。」

天海茂典盯著他斟滿的酒杯，盯著裡面的倒影說道：

「因為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很早之前就有考慮過你們未來的關係。按照七月和琉璃的性子，她們冷靜下來後大概也會念及彼此的舊情，畢竟她們都不是什麼狠心的人，只是兩個缺愛的孩子」

「那我現在可以改口叫伯父您岳父麼？」

「臭小子還得寸進尺！」

天海茂典將酒杯放了下來，語氣卻沒有那麼嚴厲，他放緩語氣，認真朝榊原樂說道，「我答應了你，並非代表我接受了你們的想法，只是因為我做不到因此改變我內心恪守一生的教條。我能做的不是支持你們，而是尊重你們，尊重你們的想法，既然你們都覺得你們彼此之間的關係沒有問題那答應就答應了，出了問題也不要來找我。」

榊原樂微笑著，「這當然，我會努力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

「每個男人在結婚前都是向對方的父親這麼說，但無論是什麼父親，都只會覺得這是那個男人拐走自己女兒的花言巧語。我需要的不是口頭上的承諾，而是實際行動。」

「自然！伯父您可以隨時過問七月和琉璃我對她們怎麼樣，我一定不會虧待她們。」

天海茂典沒有回應他這句話，而是另外說道：

「比起你同時和我兩個女兒交往，我更不能接受的是，你在這種條件下還會虧待她們。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吧？」

「當然明白。」

「你要做的，就是什麼都要詢問她們的意見，即便是你後來不喜歡她們了，喜歡了新的女人，也要第一時間和她們說，而不是背著她們做出什麼背叛她們內心意願之事。」

「難道不應該是永不放棄她們？」

天海茂典搖搖頭：

「我只是知道你們的過往，但不代表我完全理解你們的感情，我無法以我的視角來完全保證你的想法。相遇和離開都是這世界上常有的事情，而離開是悲傷的，我只希望如果你真的有了想要離開的那一天，會想想七月等你等了多久，她為了你一句話做了多少事情，她一個小女孩獨自跑了多遠前去找你。還有想想琉璃對你的愛，想想她凌晨起來幫你收拾衣服，送你手套保暖，捨不得你離開的眼神

「有些時候，自身的想法並不能完全由自己決定，你必須考慮周圍的人，你必須考慮周圍人的想法，明白嗎？」

比起伯父，這些話更像是繼父對自己的叮囑。

「明白。」

見榊原樂點頭，天海茂典將酒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然後又放到他的面前。

榊原樂自然是笑著給伯父斟上一杯新的清酒。

喝了這些自己為伯父倒的酒，大概就代表了伯父完全認同了自己吧？

想到以後即便是在伯父面前光明正大地左右摟著七九都沒事了，高興都來不及呢，給伯父倒酒自然是小事情。

天海茂典又一口氣喝完，然後方下酒杯，又面色不渝地對著榊原樂說道：

「既然你認同我作為七月和琉璃父親的身份，那我自然也要給你下達一些條件，剛才那些話是出於你的視角去說的，而現在，是我作為父親希望你做的。」

「伯父請說。」

「第一，不能放棄她們，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這個自然。」榊原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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