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直面以對中,伯母說出了真正的九琉璃(2/2)
「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你可想過九琉璃自己想要這些嗎?培養出一個優秀的女兒,為你自身沒有達成的夢想添上一筆漂亮的註腳,比起母親,我跟覺得夫人您更像是一位經紀人。」
即便,即便九琉璃做錯了事情,自己也還在生她的氣,但事情一碼歸一碼。
讓神原樂感到憤怒的是,面前的這個女人以母親的名義挾持女兒去完全一些她不想要完成的事情,這算什麼?這也算是母親嗎?
對於她而言,九琉璃只是一個工具,達成她所需目標的工具罷了。
柏莎海克雅嘴角上揚,面對他的攻擊性語言毫無反應,平澹,甚至只能用看透一切的平澹來描述她想到語氣,「小樂,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九琉璃通過這些事情,獲得了媽媽的靠近,這就是她所需求的幸福。」
「就算這一切都是虛偽的假象?!」
柏莎海克雅重新面向他,雙手抱肩,隨後伸出了一隻手臂,繼續對神原樂說道:「並不是假象,九琉璃獲得了她想要的,這就是事實。」
「口口聲聲說著事實,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嗎?」
「你是想說『母親』?小樂,我想我已經說過了,對於九琉璃而言,我還是她的母親,無論我做的行為是什麼。」
「柏莎夫人,九琉璃還不知道你已經不是那個她記憶里的媽媽了吧?柏莎女士。」
柏莎海克雅被說得面色一僵。
神原樂繼續駁斥道:「在九琉璃看來,母親是給予她關心與愛的人,媽媽對她的愛,媽媽帶給她的溫暖......現小時候的九琉璃是籠中鳥,而夫人您對於九琉璃,則是帶她飛出那片籠子的翅膀,是窺探世界的窗戶......現在的您,充其量不過是個在利用過往的自己來欺騙女兒的騙子。」
......
柏莎海克雅也笑了,肩膀闔動著笑了起來,她伸出手,輕掩嘴角,左耳的飾品也似乎在跟隨著她的笑聲閃爍出光。
「那麼,小樂你認為我做錯了嗎?」
「毫無疑問,錯了。」
柏莎海克雅抬起了秀麗的下巴,左旁的單邊耳墜在湖面的光芒反射下,熠熠發亮,「小樂,我不否認你所說的話,說我是騙子也好,自私也好,不配作為母親也好......你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我少管九琉璃的事情,可要是她失去了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她,會失去目標,失去獲得想要得到的幸福,即便這是我的欺騙,可這也是她需要的目標......對她而言,無論是鋼琴,亦或是那個弓道,起因都是因為我,她不過是在回應我的期待罷了.......失去了我,她自己有什麼?誰能給她什麼?茂典本來就虧欠她和七月,以現在的狀況,更不可能要求她做什麼事情!
「她和七月不同,她沒有自己想要的事物,她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的溫柔散播出去,讓大家感受她的好,進而獲得她有在被需要的存在感。
「說到底,還是小樂你不夠了解九琉璃。」
神原樂心裡感受到了一股說不出的沉悶,心裡有著一股無明業火在慢慢升起。
他知道自己是生氣了,他儘量扼制著聲音不發出顫抖。
「柏莎夫人,就算您這些說的是事實,就算九琉璃需要您帶給她目標,可作為母親,作為母親這個角色,您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作為母親,九琉璃對於您而言難道就只是工具嗎?!」
柏莎海克雅的表情依舊平靜,平靜到她好像完全意識得到自己的錯誤,並能夠將這些錯誤繼續貫徹下去般的表情:
「如果我的消息沒錯的話,你目前和琉璃也關係不好吧?還特意搬出去住了......九琉璃那孩子說是自己的錯......九琉璃那孩子只要自己錯了,就一定會跑去道歉,而你現在還沒有回家,這證明了你也還沒有原諒她,這一個月的時間,九琉璃應該已經對你道歉過無數次了?...比起我,你不也是在傷害她?
「作為『迫害者』,我尚且能給予九琉璃目標,給予她所需要的存在感。
「你,又能給予琉璃什麼?」
我,又能給予九琉璃什麼?
柏莎海克雅的這句話像是利刃一般,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胸腔。
是...是啊,自己又能給予九琉璃什麼?
自己不還在生她的氣,討厭她嗎?
面對她真心的歉意也說出「你不要再來糾纏我」這樣狠心的話。
話說得很重,很絕情,九琉璃也因此哭了。
七明月也說那天姐姐回去一個人哭了好久......
可是第二天,神原樂見到的依舊是臉上帶著笑容的九琉璃,她拿出了自己起早做的便當,還有餅乾交給自己。
自己當時還在作氣,拿到九琉璃做的東西第一件事想的就是將她的餅乾隨便丟垃圾桶里算了......
現在想想,哈哈哈,還真是幼稚的做法。
神原樂不僅是對柏莎海克雅這幅毫無母親自覺姿態感到憤怒,也是對過去自己的幼稚感到憤怒。
說什麼已經放下了之前的事情,已經能平靜以對。
可面對想要真誠道歉的九琉璃,卻還是對她說出了「不要再來糾纏我」這樣絕情的話。
也難怪九琉璃在面對自己要求她一直做便當的要求時,也是立刻地,果斷地答應下來。
不僅有她本身對自己做錯了事的愧疚,還有她正在被需要的存在感啊。
看不慣她媽媽的做法,主動站出來指認對方的錯誤...可說到底,柏莎尚且可以給九琉璃目標,而自己......則什麼都給不了她。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
柏莎海克雅表情溫和,搖了搖頭:「如果沒有什麼其他想問的事情,我就先離開了......我對你並沒有敵意,小樂。甚至你說得道理我也都明白,可現實就是如此,琉璃那孩子很缺愛。」
很缺愛...?
的確...難怪一向溫柔大方的九琉璃會在最開始因為自己給她做飯就對自己說謝謝。
難怪九琉璃會一直想著要幫助自己,不想要自己太過勞累。
難怪九琉璃會在生病的時候努力照顧自己。
難怪九琉璃會在自己放任阿鈴撒嬌的時候投來別樣的目光。
難怪會在與自己交往後就跑去幫自己買了一套衣服,親手幫自己穿上。
歸根到底,就是九琉璃很缺愛,也很缺少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她才會為了大家著想,為了唯一理解自己的妹妹著想。
並因此犯了錯......
......
神原樂又複雜了起來,她犯了錯,自己為什麼還要在乎她的心情?
為什麼還要在聽不慣伯母說的話後,為她站出來駁斥伯母?
九琉璃難受,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嗎?
不不不,絕對不是這樣。
欺騙...
神原樂如同霍然開朗一般,想明白了。
是的,自己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說什麼不在意,要平靜面對。
說什麼永遠不會原諒九琉璃,要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這根本就與自己的內心相悖。
自己其實一直都是在逃避,即便是清沢音葉那次提議自己主動去面對九琉璃也一樣,都是在逃避。
真正的面對應該是直面自己的內心。
欺辱別人,利用別人,讓別人難受,就從來不是自己願意見到的事情。
「伯母,」想通一切神原樂平靜地抬起頭,重新看向柏莎海克雅,「我不會承認你的做法。」
「哦?那你又想怎麼做?我們現在的關係反而更加接近吧,讓我想想那個詞應該怎麼說來著,對了,共犯者。」
「伯母,我們從出發點開始就截然不同,我是在欺騙自己,而你是在欺騙別人,並且你還在利用自己的女兒,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我們都遠遠稱不上共犯。」
「從結果上而言,我們都是在做一樣的事情。」
「我始終認為,過程比結果重要。」
「沒有結果,過程可有可無,只有結果才能說明問題。」
神原樂釋懷般地笑道:「我不是在否認結果論,而且我無心糾正您的想法,我認為我已經在您的身上獲得了足夠多的東西,謝謝了。」
「什麼?」
柏莎海克雅親眼看著他向自己微微鞠了一躬,並轉身離開了這裡。
「在我身上獲得了最夠多的東西...?什麼意思......」
......
神原樂轉身離開了後苑的人工湖,柏莎海克雅也在幾秒後,轉身朝著校門口走去。
踏在回教學樓的鵝卵石路上,神原樂仔細回憶著剛才與伯母的那段對話...糾正伯母的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現在重要的是如何讓九琉璃認識到伯母的真實想法。
被敬重喜愛的母親親口說只是個利用的工具,任誰都會難受吧?
那麼...要怎麼讓九琉璃平靜地認識並接受這一點?
......神原樂思考思考著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放下了捏著下巴的手,詫異地看向了一個抱著腿,蹲坐在灌木花壇後的一位少女。
西式校服的少女背靠花壇,低著頭,亞麻色的髮絲垂落在後...小臉有著說不出的憔悴與暗然......
神原樂下意識地張口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九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