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差分老人(下)(2/2)
『差分老人』那龐大的齒輪面孔上,光芒劇烈閃爍,顯示出其核心邏輯正遭受巨大的衝擊。
它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在這個顛覆認知的話題上繼續糾纏——或許是無法證實,或許是無法證偽,或許是有更深的顧忌。
「就算……就算如此。」它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沉穩,但細聽之下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為什麼不留下他們?難道就因為那小子自稱的『特別顧問』身份?」
「時空管理局的觸手,真的需要我們如此忌憚了嗎?」
「蠢貨!」
『3號』毫不客氣地斥責,臉上的鄙棄之情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數據流噴涌而出。
「在你的邏輯掃描里,那小子最多只是耍了點小聰明,用某種飛升階的信息手段耍了我們一通,對吧?」『3號』的語氣充滿了諷刺。
「難道不是這樣嗎?」差分老人確實感到不解。
「當然不是!」『3號』猛地一揮手。
霎時間,另一股令人心悸的宇宙災害力量,『大靜默』如同無形的潮水般以它為中心蔓延開來!這股力量並非摧毀,而是壓制、剝離一切信息傳遞與交互,讓最隱蔽的痕跡無所遁形。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大靜默領域』中,『3號』指向高工之前最後消失的那片區域,厲聲道:「看清楚了!他到底做了什麼!」
『3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近乎咬牙切齒的寒意。
差分老人(機械意志)凝聚的巨臉,順著『3號』所指的方向,將所有的感知力聚焦於高工最後消失區域。
那個被層層偽裝和規則擾動掩蓋的時空坐標內核!
當它的感知穿透最後的迷霧,觸及核心時,即便是以它那冰冷理性的機械意志,也瞬間產生了劇烈的數據波動,龐大的齒輪面孔上光芒狂閃,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在那坐標內核深處,顯現出來的,並非什麼複雜的陷阱或隱藏的攻擊程序,而是一個……結構、氣息、乃至最細微的規則波動,都與它們此刻所處的這片上古機械遺址一模一樣的鏡像存在!
不,不僅僅是鏡像!
那更像是一個被強行「折迭」或「投影」到此地的、另一個層面的本體!
兩個『遺址』之間,存在著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深刻的共生或連鎖關係。
雖然差分老人並不精通信息系的千變萬化,但作為新晉升的上古機械意志,它對自身存在的「根基」有著本能的、絕對的感知。
它清晰地「感覺」到,一旦它對高工留下的那個「幻想鄉」信標,或者對那個隱藏的坐標內核發動任何形式的攻擊,那麼……
攻擊所產生的所有效應、所有傷害、所有規則反噬,都將毫無保留地、百分之百地……同步作用在它們自身所處的這片真實的機械遺址之上!
攻擊對方,就等於攻擊自己!
而且是一種無法規避、無法削弱、源自存在本源的絕對同步傷害!
「我……不明白。」差分老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困惑與凝重。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它對常規信息戰的理解範疇。
這已經不是偽裝或誤導,這是對現實規則層面的某種……強行捆綁?
「有什麼好不明白的!」『3號』的語氣充滿了譏諷,以及一絲連它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忌憚。「對方確實是用了飛升階的信息手段,但你以為那是普通的五階變化?」
它的機械眼瞳死死鎖定那個詭異的「鏡像遺址」,一字一頓地揭露了真相:
「那是六階的信息操作——【存在層面映射】或者【根源因果嫁接】!」
「他這是將自身留下的『痕跡』與我們所處的這片『現實』的根本存在性,在某個極高的維度上進行了強制性的因果綁定與狀態同步!」
「你這種靠著『古械』那老鬼才勉強摸到六階門檻的前五級文明領袖,自然看不穿真正六級文明才能觸及的,規則層面的把戲!」
「他現在留下的,不是一個陷阱,而是一個宣言,他在告訴我們,他有能力直接動搖我們的存在根基,毀掉他的標記,就等於毀掉我們自己這片巢穴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引發整個遺址存在性的崩潰。」
「甚至於,哪怕我們真的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對方借著這個功夫,早就溜走了。」
『3號』那由雜亂零件拼湊而成的面孔上,譏諷與凝重交織,它看著那片與自身根基深度綁定的「鏡像遺址」,發出了近乎嘆息的電子音:
「更可笑的是,哪怕我們真的下定決心,不惜代價,抱著根基大損的念頭,強行去抹除他這個該死的『標記』……」
它的機械手指虛點著那片區域,指尖有細微的電弧閃爍,仿佛在模擬攻擊的後果。
「結果也不會改變,在我們耗費巨大代價,承受自身根基反噬的劇痛,才可能將那東西磨滅的這段時間裡……」
它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尖銳:
「那小子,早就借著我們被拖住的這個功夫,帶著他那個傻乎乎的同夥,不知道通過哪個隱秘的時空褶皺,溜到不知哪個時空了!」
「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是否攻擊——攻擊,我們自損根基,他安然遠遁;不攻擊,他就把這個標記像釘子一樣楔在我們的命門上,隨時可以感知這裡,甚至……在未來某個時候,順著這個通道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