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郭滿（2/2）

「高醫生這間診所是新開的吧，實不相瞞，我姓郭，是虛擬置業的置業顧問——」郭滿瞪大眼珠看向那口血跡斑斑的手術刀，腿有些哆嗦。

「不買房子，不買保險。」

郭滿擦了擦汗，乾笑道：「高醫生誤會了，我是來作義體康復手術的。」

「你哪個義體出毛病了？」

高工快速掃了對方全身，對方身上的義體數量少到可憐，高度數的塑料義眼，像是綠色雜草一般的植入式假髮，還有類似掛耳式耳機的網絡接入倉。

『飛燕-12』型，最低級別的接入倉，只有『掃描設備』和『快速破解』的功能，屬於功能單一的老型號，連電子防壁都沒裝。

一個低級別的『神經編碼者』，不像是跑業務的銷售，可能是負責售後維修的，對方鞋跟有輕微腐蝕的痕跡，這是外城區特有的工業污水造成的。

在不夜城，但凡有點地位，絕不會在外城區跑業務；在這裡亂跑，遇到黑幫火併的可能性相當的大。

「那個，我的接入倉最近總會產生幻音，吵的我睡不著覺，大夫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幻音，接入倉還能用嗎？」

「能用，相當好用。」

「你最近有沒有植入別的義體。」

「沒有，除了不要錢的公司體檢之外，我沒有做任何花錢的改造。」

「有沒有吃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和什麼奇怪的人接觸？」

「吃住全在公司，一天工作22小時，半個月沒回家！」

說到這裡，郭滿一臉的驕傲。

不夜城這個地方比較崇尚工作，996在這裡是一種恥辱。

「躺下，我看看。」

「哦。」

高工用螺絲刀先解開外殼，然後緩緩拉開，這『掛耳式』接入倉下面空空蕩蕩，耳朵被齊根切下，從黑乎乎的耳孔處扯出來的，是帶著黃色粘液的神經網線，一共有四根，對應著四個腦室。

神經編碼者與程式設計師最大的不同，他們處理的不是普通編碼，而是由神經信號轉化的擬感數據，這種數據需要帶上接入倉，進行人機互動後才能操作。

行話叫做沉浸式編程。

沒什麼問題啊。

真要出問題，這老古董也用不了。

高工想了想，又找了個扳手，把他後腦勺撬開。

老一號的接入倉植入，要對整個腦蓋骨做出改造。

這個過程中，這位程式設計師不喊不叫，倒不是他夠勇，而是他的痛覺系統已經被切除了。

看到對方腦部內的結構，高工眼神閃過了一絲異色。

「修倒是能修，1000機代點。」

「這麼貴，大夫，便宜一點啦，你知道我是『虛擬置業』的員工，我給你買房打折扣怎麼樣？」

「你們家還真是房地產公司？」

「差不多吧，」郭滿不好意思一笑：「不過我們賣的是賽博空間的房子。」

「滾蛋！」

「大夫，你可憐可憐我啦，我都快一個月沒睡好覺了。」

「你這一個月不都是在加班麼。」

「大夫，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有一個乖巧伶俐的女兒，你看在我家人的份上，便宜一點啦，你便宜一些，我女兒就能吃點好的……」

看著跪在地上，抱著自己大腿乾嚎的中年西裝男，高工難得無語了一下。

本著開門紅的原則，高工最終還是給對方打了一個折，反正也不用換東西，只是一個小改造。

將對方腦部的幻覺製造器調整一下線路。

……

郭滿喜滋滋的回到了公司。

他打聽過了，這種類型的手術一般要1200機代點，被他硬生生還到了800點。

剩下的兩百，可以給女兒買一個她最喜歡的玩具了。

「我今天早點走。」

對著同事交代了一句，在對方訝然的眼神之中，郭滿收拾東西回家，走廊上碰到了一個同時進公司的同事，現在是一個中層銷售經理，一向口無遮攔。

「老郭，介紹一些，我表弟。」

郭滿急著回家，便草草點了點頭。

「放心，你是我表弟，我怎麼會不管你呢，放心吧，不就是十幾份合同嘛，我分分鐘就能搞定，對了，你還沒買房吧，我給你介紹一款我們公司最新推出的……」

郭滿坐著浮空軌道車，半空的景色他早就看膩了，軌道車停在了他住的公寓樓頂，他順著電梯一路到家門口。

「寶貝，女兒，我今天提前回來啦。」

「親愛的，你回來啦！」

「爸爸回來啦！」

在郭滿的眼中，是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女兒。

「爸爸今天給你買最喜歡的玩具。」

「好耶，最喜歡爸爸了。」

「別總纏著爸爸，親愛的，洗手吃飯。」

隨著人體晶片的轉帳，『滴』的一聲。

[你對『虛擬置業』公益基金轉帳兩百，『虛擬置業』祝福您闔家幸福、人生圓滿]

破舊的公寓之中，郭滿傻笑著坐在餐桌上，對面空無一人。

不，是幻覺生成器中的妻子和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