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終極（2/2）

無形的負擔落在身上，仿佛有無形力場在針對自己。

李永回神之際，腳下踏著一座星台，與同樣站在星台之上的凱拉爾斯遙遙對視。

——這是戰鬥的場地。

李永直覺意識到了這一點。

四周數十個星台懸浮於星天各地，如真正的星體一般以各自的軌道環狀運動，唯有他們踏足落腳的星台將會停止於空。

「你們都別過來，讓我一個人解決他。」

凱拉爾斯朗聲勸阻了似乎打算前來助力的屬下，而後抬起長槍，指向李永：「來吧，讓我好好看看你膽敢以下犯上的依仗。李永·康奈德，這裡就是你的墳墓。為你的不敬之罪，於絕望中永遠懺悔吧！」

唰——。

一聲輕響，眼前的凱拉爾斯頓時失去了蹤影。

李永瞳孔一縮，一股強絕熾熱的氣息已然來到了身後。

他只得條件反射凝結力量，肉身做盾，進行阻擋防禦。

此時此刻，他那恍若神魔的身軀便是他最強的兵器。

然而他回身望去，只見一道流光閃過，凱拉爾斯一槍便將他抽飛出去。

直愣愣地砸在一座星台之上。

似乎是辛格爾德宮再次變幻之後，此界的規則已然不同，如此恐怖的力量，卻未能讓星台粉碎，反而由於實體的反作用力，讓李永的傷勢加劇了數分。

被打退和被打退砸到牆壁上，這受到的傷害必然是不同的，這是類似的道理。

李永強行平復了血肉的震動，受此一擊，卻有所明悟。

眼見長槍光芒變幻，這一次如黑色的長梭刺來，李永手指一撐，身軀如滑溜的泥鰍一般輾轉到了星台背後。

長槍擊打在星台之上，並未將之擊穿，甚至槍桿都隨之彎曲。

星台連凱拉爾斯的巔峰一擊都能完美擋下，這不可思議、違背常理的堅韌證實了李永的猜測。

辛格爾德宮變幻成如今模樣，限制了包括瞬間移動、空間轉移在內一切逃離手段的同時，也強行將星天所在變成了野蠻的空中角斗場。

這規則的判定層級更在凱拉爾斯的光暗法則之上，即是說，這辛格爾德宮竟然是一件本不該出現於此界的神器！

此時的李永卻沒空閒想這麼多。

只需知道，角斗場無法被摧毀，已是規則之下的鐵則。

唯有勝利者，方能活著離開。

李永迅速鬆手脫離星台，朝另一個星台落去。

腦中高速思考著一切反敗為勝手段之際，眼前卻有眾多的格柵狀光束繞過了星台，朝李永激射而來。

「萬千光。」

伴隨著凱拉爾斯審判般的低吟，光束貫穿了李永，將其釘在了星台之上。

雖是凱拉爾斯達到聖者境界後才鑽研出的招式，但此招的威力遠不如破滅太陽，且無法通過兵器施展，再次降低了威能。

可勝在其技巧性變化性，可隨著主人的意志隨意變向。

萬千的光束仿佛實質的鐵片，限制著李永無法動彈。

凱拉爾斯出現在李永身前，恐怖的力量悄然於長槍上凝聚，他看著李永，說道：「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復活幾次。」

轟！

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卻落在了空處，凱拉爾斯瞪著眼，看到被光束刺穿的李永化作了流水。

『元素化！？他不是人類嗎！？』

凱拉爾斯驚愕之際，李永已來到其身側，趁著他全力一擊的僵直，一拳砸向了他的首級！

這一拳並沒能如願以償地砸斷凱拉爾斯的腦袋。

在拳頭即將命中之時，無形的黑幕從其領口湧出，擋下了這一擊。

但其餘威依舊讓凱拉爾斯竄飛出去，砸到了一座星台之上。

李永乘勝追擊，手臂之上，肌肉瞬間脹大數倍，血管暴突，整隻手臂都變成青黑之色，猙獰恐怖仿佛魔神的手臂一般。

一拳錘擊凱拉爾斯，與星台發生碰撞。

巨大的震動甚至傳播擴散到最外圍星環之上，讓上面的觀眾們各個血脈噴張，幾欲吐血。

李永一擊即畢，卻瞳孔一縮，本能地朝後退去。

然而整隻手臂上的血肉卻依舊層層消失。

他毫不猶豫地揮手將右臂斬斷，頓時剩餘的白骨也墜落消失不見。

連灰都未曾剩下。

李永凝重地朝凱拉爾斯望去.

至少是黃金構裝的盔甲在他一擊之下已成碎屑，凱拉爾斯的下半身血肉糜爛，大部分臟器都已消失不見。

李永未曾察覺，自身的實力在戰鬥途中仍在一點點上升，如今一擊之威，已然能夠將凱拉爾斯重創！

但……凱拉爾斯終究未曾死去。

在其胸腔心臟位置，一個漆黑的虛無所在漸漸擴散。

恐怖的吸力從中傳來，僅僅只是針對李永一人，又未曾發動領域，卻讓周遭的天空徹底黯淡。

仿佛……光線都被這虛無吞噬殆盡。

這正是凱拉爾斯最後的底牌，與「破滅太陽」相反的另一極「源光黑洞」。

在光暗兩極之中，凱拉爾斯在「暗」之一道的天賦更甚於「光」。

從其更早被暗夜女神接觸並納為神使便能窺見一斑。

為了保持光暗平衡不崩潰，哪怕是刺殺辛格爾德之日，凱拉爾斯依舊未曾動用源光黑洞的力量，並此刻用自身心臟替代其核心，維持穩固。

而今為李永破例，險些便讓其自身崩潰。

驟然間，天地再次恢復光亮，再次風平浪靜。

卻是眨眼間，凱拉爾斯便收斂了源光黑洞的本源力量，生命氣機涌動之間，身軀已然恢復完整。

對於將自己逼到如此境地的李永，凱拉爾斯卻並未像尋常反派一般歇斯底里。

反倒輕輕一嘆，道：「李永，你是第一個將我逼到這般境地的人物。哪怕神靈，也未曾做到這一點。你很強，真的很強。只要再給你一些時間，我一定不是你的對手吧？只是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只有鐵一般的事實——你輸了，我贏了。」

「……」

李永漠然。

隨著凱拉爾斯這聲輕嘆，如魔神般的軀體之上，詭異的漆黑紋路消失不見。

「斗神降臨」的時間，到此終於結束。

連最強姿態都沒能殺死凱拉爾斯，如今實力跌落一個層次，再加此前的傷勢、以及源光黑洞遺留的傷害，他確實是……輸了。

但……他難道要向這個人投降嗎！？

李永握緊拳頭，再次朝凱拉爾斯衝去。

「無限光。」

經歷生死的壓迫，凱拉爾斯對光暗法則的掌握再上一層樓。

無數的光束幾乎形成光幕，無限的光籠罩了世界，將李永的身軀蒸發成了虛無。

凱拉爾斯注視著虛無的空中，目光毫不晃動。

就這樣，一分鐘，三分鐘，十分鐘……

終於，他確定李永終於死去。

那詭異的復活能力並未激活。

想來也是。

若這世上有人能夠毫無代價地無限復活，一切規則都將成為笑話。

只是……

為何，依舊有些心神不寧？

凱拉爾斯凝望著虛空，眉頭緊皺。

……

『我死了？』

『這就是死亡？』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

李永的意識朦朧而模糊。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一片虛無中，唯有一點意識依舊存在。

既非生，也非死。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種狀態並不能持久。

他的意識越發朦朧，即將真正破滅。

之所以尚還存在，實在是他的力量太過特殊，已不死鳥的核心能力「涅槃」為中心，讓他在僅僅只剩下一縷意識的情況下，依舊彌留了一線「生」的狀態。

但很快，這一點意識也將消失。

哪怕是在這個超凡世界，死亡依舊不會去往天國，也不會去往地獄。

死亡之後，只有一片虛無。

他不想死，他當然不想死。

但……又能怎麼辦呢？

只剩下一縷意識而已。

他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一路的故事如走馬燈般在心中閃過。

即便落到這步田地，他也沒有產生多少後悔。

因為他清楚，若是什麼都不做，即便苟活著，也會終日遭受悔恨的折磨。

他不後悔。

只是……有些疲憊。

明明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加愜意、輕鬆才踏上荊棘之路。

然而回過神來，一路征途，越是深入，越是前進，這疲憊沒有一點減輕，反倒逐漸加劇變重。

好累。就這樣死去……也好。

死掉的話，就不必這樣累了，就能輕鬆了。

意識即將消散。

——別死。

恍惚間，聽到有人在這樣嘶吼吶喊，又似乎是在慟哭。

「不要死啊，李永！！！」

他確實聽到了。

但沒有他人的聲音能傳到這裡。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我還沒到可以休息的時候。』

這一路征途，若在此放棄，一切付出，一切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我不能死。寄託了那麼多人的意志，犧牲了眾多的生命方才活下去的我，不被允許去死。』

而後，飄散的意志凝聚。

哪怕再強的意志，也做不到無中生有，做不到死而復生。

若不然，只要人人都懷著堅定的意志，就該每個人都心想事成。

事實顯然並非如此。

李永睜開了眼，眼前是那恢弘的神殿，是那久違了的神秘存在。

他清晰地記得——待你成就霸王之時，你我自會再見。

他不禁拋出疑惑：「我未曾成就霸王，為何會在這裡見到你？而且……」

他頓了頓，道：「我已經成為混沌戰士了。」

男人微笑說道：「霸王者，極致的自我也。主宰自己的性命，主宰自己的命運，主宰自己的意志……」

男人背過身，看著意念神宮之中的這片無垠星空，輕聲道：「如今的我，已經無法在你的意念神宮中改變天象，意味著……你終於達到了這一步。至於你已經成就混沌戰士？」

男人不禁咧嘴一笑，說道：「所謂的職業系統，是至高規則的賜予，但也不過是規則的一環。你要做的可是踐踏規則，不問真理，求諸己身。霸王的道路，本就不在職業體系之上。試想，黃金極限真正的極限你早已達到，為何你的實力還能持續不斷地繼續增長，乃至和聖者一戰？實際上那個時候，你已經踏足此道，只差……臨門一腳。」

李永恍然大悟。

他順著男人的目光望去，在成就黃金極限時顯現的真理天梯橫亘於這片天地之間。

關於「前方道路」的迷惑於焉消散。

但李永的迷惑並未徹底解除。

仿佛洞悉了李永的想法，男人輕聲道：「那一日，我與『混沌』一戰，最終隕落，墜落於此界。我和混沌的廝殺粉碎了無數時空，而你的靈魂，也恰逢此時闖入這個世界。似乎是時空的異常，你吸收了我的屍體和一絲殘念，發生異變，最終形成了特殊的『系統』。這便是一切的開端……」

男人說著，語氣漸低，忽而輕笑一聲，道：「我不過一絲殘留的執念。為了尋找繼任者方才存在。如今，終於到了消散之時。現在，去做你想做的吧。」

男人的殘念隨著這一聲輕笑徹底消散。

李永深吸了口氣，望向了真理天梯，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一日對方展現給自己看的，粉碎真理天梯的一幕。

他的眼神漸漸堅定，朝著真理天梯猛地揮出一拳。

嘩啦一聲，望不到首尾，堪稱無限的登神長梯如玻璃碎裂。

睜開眼睛，辛格爾德宮再次映入眼帘。

凱拉爾斯凝望著李永消失的方向，目睹了李永肉身從虛無中重新凝結的一幕，瞳孔緊縮：「這不可能……」

下一刻，他便恢復平靜，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不管你能復活幾次，我都——」

話音未落。

李永捏了捏拳。

未曾如何使勁，只是隨手一捏……

穩固的空間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空洞。

嗚嗚嗚——。

空間風暴席捲肆虐。

李永眉頭一挑，伸手一指，破碎的空間隨之聚合恢復。

凱拉爾斯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一時無語凝噎。

李永第一次復活時的強大依舊還在理解範疇，可這再次現身，其展露出的強大便達到了超乎他理解的領域。

「你——」

不曾讓凱拉爾斯說完，李永無聲地揮動手臂。

凱拉爾斯感覺世界傾斜、扭曲。

不，是他變成了兩半。

凱拉爾斯瞪著眼睛，在彌留之際，仍舊試圖尋求意念神宮中兩枚印記的幫助。

卻愕然發覺，象徵光明女神與暗夜女神的兩枚印記似乎都如淋雨的小狗般蜷縮在神宮之中，瑟瑟發抖。

緊跟著，黯淡、破碎、消散。

隱約間，凱拉爾斯似乎還聽見了印記對面，女神的慘叫聲。

但他已無從知悉。

黃金軀體再生的特性也被生生抹去，神光帝國的新帝就這樣如兩塊死肉，分離墜落。

轟——。

緊隨其後，變作第三形態的辛格爾德宮如被無形的刀刃斬過，斷裂成兩半，從空中墜落。

李永看著自己白皙無暇的手掌，冥冥中感覺只要用力，便可將這片天地斬斷。

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

目光越過了時空，正與北郭大陸之上，那大到不可思議的存在對視一眼。

他沒有恐懼，沒有戰慄，反而生出了一絲悲傷。

腐敗魔神的姿態……那正是神靈被規則扭曲之後的末路。

短暫的哀傷之後，李永的眼神重歸平靜。

為它們送行，正是踏上終極道路者的宿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