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七海霸者之證(1/2)
高雄郊外一間簡陋的小屋中,海沙幫的四位堂主正在竊竊私語,五人都是粗手大腳,衣衫敝舊,皮膚因為常年日曬而粗糙黝黑,滿身海腥味,與這裡常見的漁民無異,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個製作精細考究的細木工小箱子,四角包鐵。箱子上有暗鎖,上面還用白漆寫著「高雄國民學校」「一級管控」和一串數字。
「總舵主!」四人一起站了起來,海沙幫總舵主沙兆登走進門來。此人四五十歲年紀,黑面短須,頭戴斗笠,穿一件「新生服」,和高雄這裡遍地都是普通百姓沒什麼區別。
沙兆登點了點頭:「非常好, 此次盜得髨人重寶,各位兄弟功不可沒。」
眾人都道:「全仰幫主神機妙算!」
沙兆登道:「動手吧。」幾個人拿起撬棍一起動手,三下五除二便將木箱拆開,清去裡面亂七八糟的填充物,露出一隻鐵製的小箱子來。
沙兆登研究了半晌,說:「這個鐵箱上定有機關,這幾個機括上的數字看起來應該是外夷的數碼,憑我們的本事怕是破不了。」
天璣堂堂主鄭長生說:「讓老孫把那個銅匠叫來,把箱子弄開不就行了。」
開陽堂堂主尋朝輔說:「這可不成,萬一裡面的寶物不耐熱,豈不是毀了。」
沙兆登提刀在保險箱上砍了一刀,留下了一道劃痕:「這箱子倒也不是堅不可摧,咱們便用水磨功夫,不斷換人, 用小鋸和鎪弓子晝夜不停地鋸, 大不了多費鋸條,早晚有一天能弄開。」
尋朝輔道:「只是未免也太慢了。我們盜取髡賊重寶, 髡賊如今雖未全城大索,但是這些日子裡私下邏察甚嚴。我們在高雄不宜久留,還是帶著寶貝速速離開了此處,回高州再做計較……」
「回到高州又能如何?」鄭長生道,「高州亦非淨土。澳洲人步步緊逼,還是要及早另謀出路才是!」
「出路,出路,你且說說,這齣路在哪?」尋朝輔不耐道。「如今莫要說雷、廉、高、瓊四州都儼然是髡賊的地盤,便是聲名顯赫的鄭芝龍鄭當家的都被掏了老巢,連性命都丟了!再說我們這些人,包括下面的弟兄,都是這下四府的土著,如今又能去哪裡?」
尋朝輔勸解道:「兩位兄弟!莫要著急,高州再不堪,也是發家的根本。我們的地盤還在,只要小心蟄伏,澳洲人一時半會也顧不上我們。當今之計,還是儘快離開高雄。這孫海寧雖然過去亦是幫中的堂主, 但是被俘日久,是不是可靠很難說,若是被澳洲人抓住了,怕是即刻便會將我等出賣……」
說罷,眾人都將目光轉向沙兆登,聽他的決斷
沙兆登,南直蘇州府吳縣人氏,父祖皆為機戶,家中頗有餘資,因此也曾入學為童生。然而三十五年前,他一家因織造太監孫隆的暴斂橫徵而破產,緊接著又因參與蘇州抗稅而獲罪下獄,祖父死於獄中,他和父親、叔父還有堂弟沙玉陽被發配雷州。
父親未到雷州便病死途中,兩年後叔父也去世,在流放地雷州衛下石城守御千戶所,他結識了鄭長生、尋朝輔、林丹陽這三個軍戶首領,沙氏兄弟與這三人義結金蘭,最終一起發動了兵變,殺了兩個百戶,逃亡做了鹽梟。靠著沙兆登過人的膽略和兄弟齊心,混跡江湖三十年,終於成了這廣東下四府最大的幫會海沙幫。
海沙幫除了販運私鹽,還做些銷贓和走私的買賣。有時候也會跟隨某個大海主出去「撈一票」,但是除了偶爾前往越南之外從不離開高、雷、廉、瓊四州洋面。對於他們來說,海盜只是副業,販鹽、銷贓和走私才是主要的收入渠道。
可是自打澳洲人滲透進入了雷州,海沙幫的好日子便到頭了,不但先後丟失了雷州、廉州的地盤,連高州也漸漸地待不下去了。澳洲人雖不是官府,卻比官府厲害的多,切斷了海沙幫的財源之後,海沙幫的勢力日漸萎靡,漸漸地便維持不下去了。沙兆登此次盜寶,實話說也是迫於無奈的狗急跳牆之舉,冀圖以此來一舉扭轉局勢。
沙兆登道:「咱兄弟已經等了這許多日子,也不差這一時半刻,髡賊這會必然是內緊外松,等著我們出逃的時候一舉擒獲……」
「我只怕留在這裡,夜長夢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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