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守墓人(2/2)
「不過是一點老毛病,沒什麼大不了的。」
守墓人澹澹說道,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對自身性命毫不在乎的澹漠:「反正我早就該死了。」
接著,他似哭似笑道:「無虛道祖,你來得太遲了。」
「如你所見,我們失敗了。」
安樂面不改色,說道:「不,還不算遲,我們也沒有失敗。」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守墓老者聽見這話先是一愣,而後像是聽到無比好笑的笑話般大笑起來:「哈哈哈,不算太遲?不算太遲?」
「我的師尊、師伯、師姐……他們都是當年天下頂尖的強者,是最傑出的天才,可是呢?他們誰也沒有回來,一個都沒有回來啊!」
他笑得捧腹,笑得癲狂,笑得眼淚從眼眶中流出,黑袍下的肉身更是不斷畸變,膨脹得巨大,仿佛即將化為可怖的怪物。
「而我,之所以還活著,只是因為我是一個逃兵!我在虛空中受了傷,師尊便把我送了回來,我也就成那時唯一倖存下來的人,你明白嗎!偏偏是我這樣的人活了下來!」
「現在,你卻說……還不算太遲?」
老者黑袍下的變異越發劇烈,粗大的觸鬚從衣袍的領口、袖口中鑽出,帶著恐怖的氣勢朝安樂壓下。
但就在即將觸碰到安樂時,老者的身軀卻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縮小,跪倒在安樂面前。
他終於泣不成聲,囈語般說道:「敗了,我們已經敗了啊……」
安樂望著這句僂的老者,道心卻沒有絲毫動搖,寬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守墓人怔怔的望著他,像是不理解他的神態為何毫無變化,道心仍堅定不移。
「孩子。」
安樂繼續說道:「我們當年面臨的困境,遠比今日要絕望。」
「我也曾道心崩潰,想要放棄掙扎,但是我挺了過來,也突破了絕境,自那以後我就明白,事在人為!」
「只要有一線成功的希望,我便要去做。」
他的話音振聾發聵,不只是守墓人,連劍老鬼也不由得心神震動,生出敬意。
守墓人忽然明白,眼前的男子為何會被譽為道祖,自己的師尊又為何如此尊崇他。
這時,安樂露出微笑:「況且,你怎麼知道,深入虛空的人們,就一定道消身隕了呢?」
「這些石碑下,都是空墳吧?」
守墓老者心頭巨震,眼中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微光:「你是說……」
安樂環顧四周,看到在刻著仲虛之名的石碑旁,還有一個無名的石碑,以及一個空蕩蕩的棺材。
守墓人不複方才的瘋癲,主動說道:「我是仲虛的弟子,這墓碑和棺材,是我給自己準備的。」
「那你該叫我一聲師祖。」
安樂對他說道:「伸出手來。」
守墓人有些遲疑,他受虛空侵染的程度實在太深,擔心將虛空污染帶給安樂。
「磨磨唧唧,和你師尊一樣不痛快。」
安樂笑罵一聲,無形的法力牽動守墓人的身軀,將他的手拿出來。
和這股法力一接觸,守墓老者臉色微變,他是上個時代殘餘的修士,仍維持著當年的境界,這才能打遍天淵無敵手,但在這深厚的法力面前,卻像是個剛學會走路的稚童,毫無還手之力。
「嘶……」
而看到守墓人黑袍下手臂的瞬間,劍老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這條手臂乾枯像是枯死十數年的樹皮,還長著漆黑鱗片和皺紋,甚至有細小的觸鬚攀附其上,這是在虛空污染後造成的變化。
不只是手臂,老者全身上下都是這樣的怪異組織。
正如天淵中很多修士猜想的那樣,守墓人距離徹底失控,已沒有多少時日。
安樂意念一動,虛空魔鎧覆蓋在了手掌上,與守墓人的手臂相接觸。
一瞬間,便有虛空秘力湧入魔鎧中,只是吸收的效率並不算高。
虛空魔鎧作為安樂曾經極為依賴的詞條,漸漸跟不上他實力的增長,出場的機會日益減少。
但安樂現在想來,它和虛空污染人體的方式有些相似,只不過虛空魔鎧更加可控,且幾乎沒有副作用。
「或許……可以藉助虛空再度改造這身魔鎧?」
安樂正思索的時候,守墓人卻收回了手,說道:「祖師,我的身體我心中有數。」
「你的手段雖然能讓我好受些,但治標不治本,況且,我苟活了這麼多年,也該壽終正寢了。」
安樂倒沒有這麼悲觀,只是說道:「你暫且稍等幾日。」
「我要在此地修行,請你幫我護法。」
守墓人點頭稱是。
在這個陰沉的老者離開後,紅映雪好奇問道:「安樂,你能確定仲虛他們都還活著嗎?」
安樂搖了搖頭,坦言道:「我不能確定。」
安樂望向守墓人離去的方向,輕聲說道:「我只是在給他一線希望而已,不然,不等虛空將他徹底摧毀,他也會死於自我毀滅。」
紅映雪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安樂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這份希望,同樣是他給自己留下的。
三言兩語打發走劍老鬼後,安樂盤膝坐在碑林前,靜心修行。
等到推演次數的刷新,安樂打開面板。
【開始推演!】
【第1天,你激活了仲虛留下的神通,向著無盡虛空前進。】
【但是仲虛的坐標在漫長時光中變得模湖不清,你失去了前路的方向。】
【你在虛空中迷失了。】
【第36131天,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