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娘……(2/2)
他沒有阻攔,而是任由劍氣刺入身體。
在一陣刺骨的冰寒後,劍氣入體,在他胸口的肌膚上,出現了一道隱約的印記。
這時,安樂再看向戮仙時,卻已不再像方才那樣感到強烈的敵意和怨恨,反而有種難言的親切感,仿佛……它已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劍身周圍無數道怨魂漸漸平息下來,沉默的看向安樂,空洞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緒來。
「多謝前輩!」
安樂向那道老人的虛影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始終沒說話,只是轉身歸入裂紋之中。
到這時,安樂知道,他已經掌握了戮仙,且能發揮出比它前任主人強上數倍的威力。
安樂單手輕輕一揮。
唰——
快到極致的劍光在夜色中閃過,懾人的寒芒同煞氣齊出。
數十米內的樹木盡數被攔腰截斷,如同收割麥子那般紛紛倒下,整一小片森林瞬間夷為平地。
樹幹的斷面光潔如玉,其上還殘餘凶煞的氣息,迅速枯萎下去,生機似流水般消逝。
不遠處,恰好有一隻潛藏的妖蛇處在劍氣籠罩的範圍中。
安樂走到它身邊。
這隻約莫三階的妖獸躲開了劍氣的斬擊,體表沒有任何傷勢,可整條蛇已然僵硬,生機斷絕,身軀上甚至生出了灰色的冰晶,死於冰冷的煞氣。
看到這等威力,安樂臉上浮現幾分滿意。
戮仙固然是邪劍,可其凶威,也足夠驚人,比起一些元嬰修士的法寶也不遑多讓。
它的特性還與安樂極為契合,在收服此劍後,安樂的戰力無疑又上了一個台階。
這片樹林的異動,很快吸引到其他武者的注意。
有人看到平地中唯一矗立的身影,忍不住心頭髮顫,慌忙問好。
「呂、呂大人!」
安樂淡淡回應:「無需擔憂,只是在試劍而已。」
這幾個武者聞到空氣中粘稠的煞氣,體表一陣發寒,又看到枯萎乾癟的樹木,意外慘死的妖蛇,內心更是驚懼。
「這位呂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好生詭異的死狀,這就是邪劍戮仙之威嗎?」
他們只覺得,眼前安樂的形象,愈發神秘和深不可測了。
******
眨眼間,數日過去。
蘇雲縣。
這個小縣城,乃是柳州相對外圍的縣城,人口不算稀少。
同時,據一些江湖人士的傳言,此地也是人仙教最先散布的縣城之一。
此時的蘇雲城內,一個女人正在廢墟中漫無目的的搜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應該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女人穿過一條殘破的街道。
這裡曾是蘇雲城最繁華商鋪雲集之處,各類武館、勾欄、衣鋪都匯聚於此,昔日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街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經常能見到大戶人家的小姐、江湖上的豪俠出沒,熱鬧非凡。
現如今……
街道上依舊人滿為患,只是「人們」雙眼麻木、布滿血絲,衣著破破爛爛,僵硬的肉體不斷散發出惡臭。
它們或是流著涎水,又或是發出低聲的、無意義的嘶吼,緩慢的、沒有目的的行走在這死去的城市中。
商鋪面目全非,其中的物品早已在亂起之前就被搶得乾乾淨淨,木櫃、桌椅七倒八歪,儘是一片狼藉。
其中隱約躺著幾具失去溫度、開始腐爛的屍體,他們在旁人活屍化之前就已經身死。
女人對這些景象熟視無睹,枯槁的雙手隨意在一堆雜物中扒拉著,手腕上的玉環叮噹作響,像是在翻找著什麼。
無論是繁華還是衰敗,在她眼中都沒有任何區別,她只是想要找到那件非常重要的東西,僅此而已。
不多時,女人翻找無果,便從牆壁的一處縫隙中艱難擠了出去。
「吼……」
周圍的活屍發出嘶啞的低吼,她只當做沒聽見,渾濁的雙目呆呆掃過眼前的廢墟,莫名覺得這幾棟房屋有些眼熟,和腦海中模糊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那是她曾居住過數年的地方,身邊有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有不明亮卻溫暖的火光,還有冒著熱氣的飯菜。
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景象,對她而言,卻遙遠得無法觸及。
忽然,一股氣味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她猛地抬起身子,看向廢墟中的一個方向。
女人的嗅覺明明已經無比遲鈍,但這股氣味卻讓她的世界一下子鮮活了起來,衰敗無力的身體如同重新注入了活力。
她邁開雙腿,欣喜的朝著那方向跑去,竟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撞開了沿途的活屍。
「吼!」
附近的活屍都被她異常的舉動吸引,吼聲此起彼伏,帶有些許不滿和怒意。
對活動起來的活屍,女人其實很害怕,但比起那氣味的吸引力,這點恐懼實在算不了什麼。
她越跑越快,將活屍和恐懼都拋在身後,連腳上的鞋子都跑掉了。
直到拐過一面牆壁,女人睜大雙眼,死死盯著眼前。
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剛從地下的藏身處鑽出來,他小臉髒兮兮的,看上去面黃肌瘦,眼睛裡倒還帶著亮光。
女人心情無比激動,露出笑容,跑過去,張開雙臂想要擁抱男孩。
可男孩在抬頭看見她的瞬間,霎時面露驚恐,嚇得站都站不穩,跌坐在地上。
女人有些不解,想要發問:「兒,是為娘啊……」
可從她口中發出的聲音,只剩下一聲嘶啞的低吼。
「吼!」
下一秒,惡風襲來,一把柴刀從側面落下,斬斷了她的頭顱。
砍下這面目猙獰活屍的腦袋後,拿著柴刀的男人焦急問道。
「兒子,沒事吧。」
男孩搖搖頭:「爹,我沒事。」
他看了眼這衣衫襤褸的屍體,體表遍布腐爛和傷痕,惡臭難聞,和城裡其他的活屍沒什麼兩樣。
可剛才它的動作……
突然,男孩的視線停留在屍體手腕的玉環上,慢慢睜大了雙眼,隨後,淚流滿面。
「娘……」
男人通體一震,面色劇變,還不等他說些什麼,附近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別愣著了!快走!」
「朝廷的軍隊來了,我們有救了!」
這個藏身處還有幾名氣息不弱的武者,此時都是一臉激動。
在這該死的地方被困了這麼多天,他們早就受夠了!
如今有脫困的機會,人們當然不會錯過。
沒有任何緩衝的時間,男人只好背起兒子,和同伴一起,朝著城門口的方向跑去。
趕路的過程中,周圍的活屍明顯少了許多,像是被吸引到了其他方向,這讓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好像是有一名神將親至。」
「居然是那等人物,我還從未見過神將出手呢!」
「唉,畢竟,如今的局面,也就只有神將能夠處理了。」
危險減少後,武者們交談時的語氣都輕鬆了不少,還有心思談論這些話題,但當中忽然有一人問道。
「朝廷……真的會救我們嗎?」
這個問題,讓隊伍中的氣氛有些沉悶,實在是大泰神朝近些年的表現,已經讓底層的平民非常寒心,令他們不敢相信。
良久後,為首之人說道:「說不定,只有我們柳州比較爛,其他州的官員里還是有好人的。」
有人冷笑,有人暗暗點頭,態度不一。
但不管怎樣,大泰神朝的軍隊,已經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須去抓住。
眾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遠處傳來了一陣激烈的廝殺聲。
w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