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人孽（2/2）
「左右神將聽令，披甲上陣，我們有上萬人仙，還怕這幾個第五境不成？」
不得不說，陳北海這姿態、這神態，皆無比到位，長袍也掩飾了他雙腿的哆嗦，加之逃跑者的頭顱落地，血氣彌散，叛軍們也平生出幾分勇氣，準備作戰。
「我去尋國師大人求援，你們速速出戰。」
丟下這句話後，陳北海便匆匆離開了。
所謂國師，便是死苦，他只允許陳北海一人見面，故而眾人也沒察覺異常。
跑到一個無人的拐角後，陳北海一把扯下身上的皇袍，換上一身破爛不堪的衣物，鑽入早就準備好的暗道，腳底抹油，跑得比誰都快。
「哼，老子不奉陪了！這皇帝誰愛當誰當！」
「他們被我激發出了鬥志，應當能堅持到我逃出柳州城。」
陳北海跑出暗道後，身後的城樓轟然崩碎，正是數名鎮靈司的武者尋到了此處，悍然出手。
「殺了這幫朝廷的走狗！」
「再堅持一會兒，派出人仙拖延時間，堆死他們。」
「等陛下回來，定能把你們盡數斬殺！」
叛軍中有幾人怒喝衝出，與鎮靈司武者碰撞在一起，雖然氣勢不俗，但還是落敗身死的居多，鮮血揮灑，斷肢落下。
看著那些人的屍體從高處墜落，陳北海一咬牙，繼續向城外逃竄。
可逃著逃著，他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後站在原地。
他眼角竟有淚。
他想到自己被貪官逼死的雙親，想到活活餓死的小妹。
叛軍雖是一群烏合之眾，可若不是被官府逼到走投無路，若不是對這朝廷徹底絕望，誰會成為叛軍中的一員？
他們最初的本意，僅是想要一處棲身之所而已。
「他娘的，老子一定是瘋了。」
陳北海罵了自己一句，朝著鎮靈司武者的方向衝去，高聲喝道。
「吾乃柳國大帝，諸逆賊受死！」
******
另一處樓閣中。
死苦望著城池中一片混亂的情形，眉頭緊鎖，低聲自語：「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兩道分身間意識互通，自然得知了另一道分身被第六境追殺的情況。
死苦正想加快淬鍊斂魂鈴，鎮靈司的武者便從城外殺了過來，引走了眾多活屍不說，還將叛軍都盡數拖住了。
事實上，叛軍掌握的戰力並不算弱，活屍中也有不少第五境的存在，只是鎮靈司這批人全是第五境中的精銳，還有封無雙這等差一步便可第六境的強者，這才顯出敗勢。
但一旦拖下去，活屍完全可以用數量堆死鎮靈司的人。
所以，他們的這次襲擊勢必不會僵持，而是在完成目標後，一擊即遁。
關鍵是，這時機……有些太巧了。
「世上不會有這種巧合。」
死苦雙眼微眯，透露出危險的寒芒，那種有一隻幕後黑手操控布局的感覺，愈發明顯。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只是虛妄。」
「有斂魂鈴在手，哪怕是第六境，我也可鎮壓！」
在他手中，一個神異的鈴鐺靜靜懸浮，其中有無數沉浮的虛影，它們無一不面露痛苦，似承受莫大的煎熬。
細細觀察，便能看出，這些虛影與柳州城中的活屍似有數不清的細小絲線相連。
斂魂鈴可以收集他人的殘魂、怨念、不甘、恨意……這類物質，在塵中被統稱為「人孽」。
人孽對於塵的修士來說，則是絕佳的修行資糧，甚至可以充當硬通貨交易。
越是不甘、憤恨、怨毒的人孽，價值便越高。
而這些被困在活屍體內的麻木魂靈，乃是最好的人孽產出材料。
它們處在生和死的邊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無法解脫，只能在日復一日的遊蕩中越來越痛苦、越來越瘋狂。
為此，死苦才會製造這麼一城的活屍，用來榨取人孽。
安樂所得的那枚，則是塵布置在羅魂宗，收割其中人孽的工具。
太虛宮過往許多的慘案，其中都有塵的手筆，與人孽這種存在分不開關係。
不過現在，隨著鎮靈司武者的侵襲，許多活屍或死於非命、或被引出城外，導致斂魂鈴汲取人孽的速度有所放緩。
「不能再拖了。」
察覺到那道快速逼近的強橫氣息，死苦下定決心，手中法印一掐。
叮——
斂魂鈴輕輕一顫，迸發出邪異綠色的火焰。
綠火橫掃之下，那些細小的無形絲線盡數崩斷，而後，多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在鈴鐺表面浮現，隱有悽厲的慘叫從中傳出。
符文法陣開始如磨盤般旋轉，每旋轉一圈，斂魂鈴的體積都會大上一圈。
火焰纏繞在鈴鐺上，越燒越旺，似在淬鍊。
不知道法陣轉過多少圈，綠火轟然散開。
嗡——
又是一聲嗡鳴。
然而這一次，柳州城內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鳴響！
眾多武者心神劇顫，通體發寒，像置身於臘月寒冬，鈴聲中好似有一種極端污穢的病菌，僅是聽到，身上就要生出疫病，心神被其污染，無法形容的低語直接鑽進他們腦海。
而活屍們聽到這鈴聲，則是木然的抬起頭，眼眶中流下兩行血淚。
它們口中發出嗚咽與嘶吼，卻無人聽得懂。
「那是……」
活屍群中，封無雙抬起頭，盯著半空中，眼中閃過驚駭。
在那裡，赫然出現一個碩大的鈴鐺。
無窮無盡的怨魂在鈴鐺中尖嘯，如同鬼蜮。
綠火散盡後，它竟是大得占據了柳州城的上空，只一瞬間，整座柳州城都被它的陰影籠罩。
就在這時，太子腳踏空氣，從遠處翩然走來。
「終於不再逃了嗎？」
下一刻，他氣血衝出體表，化作一條黑金色的巨龍。
龍鱗、龍角、龍首……全部栩栩如生，異常細緻，其上散發的浩瀚生機，更是讓人懷疑，它是否是一條活著的龍。
吼！！！
黑金龍發出咆哮，與斂魂鈴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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