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大清貝子,大明苦役——博洛傳》(2/2)
胡隊長笑問:「怎麼,刑罰減完了你不高興?」
「沒,沒有···」博洛想說什麼,可一張口,便有種莫名的情緒湧出來,讓他控制不住地哭起來。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想他本是大清國饒余貝勒阿巴泰第五子,在大清入關後因功封了貝子的,只差一步,就能成為大清的小貝勒。
誰知昭武女帝突兀的崛起,讓大有替代大明坐江山的大清形勢急轉直下。
直接被趕出關去不說,甚至被打得滅族亡國。
他這個大清貝子,為了活命,不得不冒充底層旗丁,先成為俘虜,再成為大明的苦役。
想他出生後除了打獵就沒幹過其他活兒,沒想到竟然幹了七年又苦又累的活兒。
如今終於是熬到頭了,可以擺脫苦役身份了。心理莫名難受之餘,他又覺得有點不真實,生怕是一場夢,他醒來後仍需幹個十年八年苦役。
胡隊長等博洛哭了會兒,才道:「郭木泰,你可別再哭了,不然別人見了,還以為我拿你怎麼樣了呢。何況,接下來還有點事需要你配合完成。」
博洛忙抹乾了眼淚,道:「有什麼事,胡隊儘管說,我報保證完成任務。」
胡隊長一笑道:「雖然你是女真人,但既然苦役期滿,就相當我大明刑滿釋放的百姓了。
為了你更好的融入正常生活,朝廷對你這類人員有兩個要求。
第一,你得改個漢人名字——這也是為你好。如今雖然是昭武九年,可天下間恨你們女真人的百姓並不少。
第二,你苦役期剛滿,得服從朝廷的安排。如今東蕃島開拓正需要人手,所以,你將被調去東蕃島。
去了東蕃島,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在當地官府的幫助下開墾田地,當一個農民。
二是,進入當地官府組織的修路大隊,在東蕃島當一名修路工人。
你別誤會,和在苦役部隊不同,在東蕃島官方修路大隊,你相當於修路工人,是有工錢的,還不算低。
今天下午,你可以休息,順帶考慮下這些問題,明天再來我這裡辦理相關手續。」
「我知道了,謝胡隊關照。」博洛連忙道謝。
他是真心感謝這個胡隊長——胡隊長對他女真人的身份沒有明顯的歧視,平日裡分配任務、賞罰什麼的也頗為公正,當真是個好官。
胡隊長則道:「沒什麼關照,我只是秉公辦事而已。」
次日,博洛來胡隊長這裡辦理手續,並為自己取了個漢人名字——郭泰。
幾日後,他坐火車南下,到天津港口稱作運輸輪船,被送往東蕃島,加入了東蕃道路建築公司,成為了一名普通修路工人。
在這裡,除了幾個與他沒多少交集的官員,沒人知道他原來是個女真人。
雖然從苦役大隊長,變成了一名普通修路工,可博洛卻很高興。
因為東蕃島修路工的待遇比他預想的還好很多。
每月薪酬兩元,公司管飯、管住宿,甚至還配發幾套衣服。
飯食比他在苦役部隊時還好一大截,一日三餐,除了早上是粥,中午、晚上都是白米飯當主食,一份油炒蔬菜,一份葷菜,再加一個湯。
且每天都有水果可吃。
住宿環境也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
也就是天氣熱些,讓他有點不適應。剛來時有點水土不服,但在工友的關照下,吃了些藥劑後就好了。
如此,博洛在東蕃道路建築公司幹了三年,積攢了好幾十元,也即是好幾十兩銀子。
對普通人來講,這幾乎算是一小比巨款了。可對曾做過大清貝子的他來講,這點錢真的不算什麼。
可如今,想到自己有幾十元的存款,博洛就感到踏實,甚至覺得生活有了奔頭。
這一年,他向公司申請單人宿舍,獲得了批准。
接著,他就找機會向一個二十幾歲的土番寡婦提了親。
其實他並不喜歡這個土番寡婦——這寡婦雖然五官還算端正,但皮膚卻偏黑,也沒什麼身材,看著乾乾瘦瘦的。
可博洛就是想女人了,想成家了,再擁有孩子。
他今年已經44歲了,因為在苦役部隊勞作七年,人看著顯老,像是五十多的老頭。身份也只是個普通修路工人,想娶島上的漢人女子,門兒都沒有。
那些條件好點的土番女子,也肯定看不上他。
倒是這個寡婦,之前在其村附近修路,接觸過幾次,待他不錯,像是個會照顧人的。
他唯一所慮,就是這土番寡婦能否生育。
後來打聽到,這土番寡婦原本有個娃子,後來得病死了,他就放心了。
拿了十元錢當彩禮,又拿了十元錢辦事,博洛算是頗為「風光」地將這名叫做廖達英的高山族女子娶進了門。
廖,是這女子規劃後的姓氏,達英則是她的名字。
第二年,二十八歲的廖達英給博洛生了個兒子,卻因此落下病根。
好在博洛這一年在公司有了進步,被提拔為小隊長,月薪也長到了4元。即便老婆不出去幹活兒,他也能養活一家三口。
昭武二十年,博洛的兒子郭清七歲,可他的老婆廖達英,卻因為病重難治,去世了。
禍不單行,他也因為年齡太大,被公司強制退休。
雖然他每年有八元的退休金可領,但如今消費一年比一年高,孩子又要上學。八元根本不夠博洛父子倆花銷。
博洛已經五十多了,幹不了重活,無奈之下,只能縣城裡擺攤兒賣水果以及一些土番的手工藝品——說起來,還是妻子廖達英給的人脈,才讓他有進這些工手工藝品的渠道。
賣水果沒賺多少錢,可手工藝品的生意卻挺不錯。
一年下來,博洛竟然能賺一百多元,比在建築公司當工人時賺得還多。
三年後,他積攢了好幾百元的身家,想著自己年老,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死,便想給兒子留下一份家業。
於是他在縣城裡盤下了一家鋪面,主賣手工藝品,兼賣水果。
乾元五年,六十一歲的博洛終於不行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才十五歲的兒子郭清,跪在床邊,眼眶發紅,不停地喊著他「爹」。
博洛想要告訴兒子,他其實不姓「郭」,而是姓「愛新覺羅」,是滿清皇族。
可張了張口,博洛最終只留下這樣一句話——
「清啊,有機會就搬回遼東去住,把我的骨灰也葬到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