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乞丐(2/2)
翌日天高雲淡,惠風和暢。
清晨起床,秦殊便去董夫子處告了假,晨讀也省了,直接帶著范勇動身往曹家村趕去。
以兩人的腳程,十五里路用不了多久,趕到曹方家裡,興許還能幫他們做做農活。
這倒是正中范勇下懷,畢竟他現在已經打定主意要在卉兒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自己。
等到朝陽升起,晨霧散盡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曹家村外的三里處。路旁田壟之間便是曹且的故居,院子裡矗立著曹且夫婦的墳丘。
秦殊抬頭望去,只見暴雨中衝垮坍塌的農舍不知被誰修葺了,此時農舍業已恢復了原樣,且叔雖已亡故,但此舉卻是對他的一種追憶和緬懷。
「既然路過,咱們去祭拜一下吧。」秦殊提議道。
「理當如此。」范勇微微頷首。
兩人踩著田壟朝著農舍走去,一路來到了院子外面,然而還未走進,秦殊便看到曹且的墳前站著一人,那人神色莊重、儀態端莊,正對著曹且的墳丘行祭拜之禮。
「此人莫非是且叔親戚?」范勇低聲問道。
秦殊悄悄打量那人,只見他四五十歲的年紀,面容滄桑,古銅色的臉上溝壑縱橫,鬍鬚拉茬。身上穿的是破敗不堪的裘褐,腳上踩的是一雙爛底的跂蹻(音:奇絕),背上背著一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木箱,看上去活像是個乞丐,卻又隱隱透露出一絲遺世獨立的超然氣質。
「此人看起來不像是農人,也未曾在曹家村里見過,也許是且叔的遠親。」秦殊低聲說道,而後推開院門,邁步走了進去。
「足下可是且叔的親人?」秦殊以詢問的方式與這陌生人打了個招呼。
乞丐模樣的怪人聞聲回過頭來,一張臉上表情漠然,搖頭道:「我與墓中主人並無關係。」
「既無關係,為何來此祭拜?」秦殊搞不懂了,好奇問道。
怪人仍是滿面淡漠,輕聲說道:「只是可憐他們送命於天災之下罷了。」
隨後他抬起枯瘦的右手,用乾癟的手指指著曹家村的方向,詳細數說道:「幾日前天災臨現,曹家村上上下下共有七戶三十二口人死於非命,算上這一戶,共計八戶三十四口。」
秦殊聞言愈發覺得詫異,不免問道:「足下莫非是官府中人,來此體察災情的?」
但這話剛問出口,秦殊便自我否定了——官府中人哪有穿著這麼寒酸的?
乞丐模樣的怪人並未回答秦殊的問題,行罷祭拜之禮,他便旁若無人的轉身朝著院門走去,臨行之時也未曾再多看秦殊和范勇一眼。
只是在出門之前,他突然止步一嘆,望著北方遙遠天穹,嗓音嘶啞的幽幽念了一句話。
那句話雖只寥寥八字,卻如一記驚雷,震得秦殊心頭一顫——
「聖人不死,天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