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6 [Hanging By a Thread·命懸一線](2/2)
步流星則是瞪大了雙眼,看清那些怪獸的樣子。
那就是紗羊——
——是地下世界的巨大蟲子。
它們穿上了衣服,用整潔的布料蓋上了步肢上恐怖的絨毛和尖銳的外骨骼。
為了看上去更加親切,它們肥大的尾腹包裹上一層藏青色的員工服。
翅膀在劇烈的震顫,發出高頻的雜音,為了蓋住這令人牙酸抓狂的噪聲,許多紗羊勾帶上一個大錄音機,循環播放著輕快的爵士樂。
這些巨大的蜻蜓提著貨籃,在列車兩側靈活的盤旋,在每一個窗口前停駐,兜售著商品。
有一頭紗羊來到了他們面前。
「黃油士多,白夫人奶茶和九毫米格魯彈,總有一樣您會喜歡,太陽時報的最新一期有維克托老師的新小說,兩位帥哥要點什麼?」
那對鮮紅的大眼睛裡,複眼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紗羊的口器傳出人類的語言,那是一個甜美異常的女聲,像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那頭怪物的翅膀展開有兩米多,體長大概一百二十多公分,幾乎把整個窗戶擋得嚴嚴實實,壓迫力十足。
步流星立刻喊:「我要一份報紙!最新的!」
「報紙免費。」紗羊小姐晃著腦袋,用粗壯的步肢勾帶著刊物丟向窗戶里:「還要點別的嗎?你們看上去不像缺錢的人。」
「怎麼聯絡?!小姐姐,我能找你要電話號碼嗎?」步流星還沒問完。
——江雪明捂著阿星的嘴,把窗戶給拉上了。
儘管如此,窗外那頭巨大的昆蟲小姐姐像是在疑惑撓頭,又從零食壺裡沾著點粘液口糧,在車窗上寫下了電話號碼。
「好耶!」步流星記下了新朋友的電話,特別開心。
「阿星。」江雪明強調著:「你在接觸這些東西時......」
「知道了知道了!明哥!」步流星猛點頭:「小心為上,多留個心眼兒!」
列車緩緩開動——
——離開了這座繁華的黃金鄉,向著下一個站點駛去。
湊齊了東西,步流星拉上江雪明,往其他車廂趕,準備和新朋友們打招呼。
雪明默不作聲跟在阿星身後,沒什麼想法。
直到兩人推開另一節車廂的紅木門。
旅客們先是看了一眼流星,表情還算正常。
又看了一眼雪明,立刻往列車的更深處走了。
幾乎在十幾秒內,車廂里的客人們走了個乾淨,都沒等阿星那股子樂呵的勁頭釋放出去,就撲了個空。
他們的靈感在瘋狂的報警,要他們遠離江雪明。
「看來沒轍了哦!~」步流星眼帶笑意:「明哥,你這回總不會攔著我了吧?我一個人去探探他們的口風?」
「不許喝酒。」江雪明鄭重提醒:「不許和奇怪的人睡覺,不論男女,不論是不是人——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手機保持通暢,有任何情況都要打我電話,告訴我你在哪裡,我立刻來找你。」
步流星抱緊了社交道具,和雪明先生比著大拇指:「你這話說的,像我媽咪一樣在關心我哦!~」
「別高興得太早。」江雪明回過身,準備回自己的座位上休息:「如果你能順利問到點有用的東西,我會很開心——要是你這回又鬧出什麼哭笑不得的樂子,惹上了麻煩,哪怕我會嚇跑你的新朋友,也要像個連體嬰一樣跟在你身邊了。」
「知道了!別人怕你,我可不怕!~」步流星提著東西就往更遠的車廂闖。
......
......
阿星一路往前走,一邊看著最新的太陽時報。
「讓我看看最近地下世界流行的東西——維克托老師的連載小說,哇!戀愛主題的,有點意思。」
不知不覺,他越過一列列座位,就像是被莫名的魔力抓住了,樂子人從來不會放過新鮮有趣的東西。
「分離多年的戀人一直用書信互相聯絡,在維也納當地,某個荒涼小鎮,一個冷寂寡淡的清晨,男主人公突然收到了神秘的郵件,在郵件中藏著愛人的斷手......」
阿星的瞳孔微縮,劇烈震顫。
「這是什麼古怪的驚悚橋段?!不是戀愛小說嗎?」
他對報紙上的文章品頭論足,完全忘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哦哦哦!這隻斷手會寫字?!原來它是活生生的嗎?!它還附有戀人的亡魂?」
「它要男主人公去尋找身體的其他部分......」
阿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帶著手提包繼續往前,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無法離開這張報紙。
——無法從那段文章中轉移。
他像是中了咒語,默默的念叨著。
「在那天夜晚,我捧著這隻斷手,不安又幸福的睡下了,那是一種夾帶著恐懼和溫馨的複雜情感。
整整七年,我和她再也沒有見過面,怎想到重逢時已經陰陽兩隔——我能從這隻手的五指中感覺到生命的溫度,從緊緊相握的肉掌中體會到愛情的甘香甜美和死亡的驚懼悚然。
這是幻覺嗎?這一定是我的幻覺罷,我實在太過想念她,才會出現這種幻覺。」
阿星的眼睛猛然掃過小說的頁尾——
「——可是這隻斷掌似乎不太對勁,就在天還沒亮的清晨,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
——她偷偷從床上爬走,爬到了廚房,像是不知疼痛的行屍,從置物架攀上廚房的台面,一次次摔在地上,摔得滿地是血。天哪這是什麼邪物?它要幹什麼?我的愛人——她究竟怎麼了?」
阿星驚叫著,跟著故事的情節,他卻在瞬間啞然失聲。
「這隻斷手捏著刀,儘管不太靈活——
——儘管只有一隻手,她分不清食材的樣子,只得一樣樣仔細的摸索確認。
——辨不出刀具的正反。儘管她只剩下了一隻手,只得用指頭去試試鋒利的刃口。
——她想做出七年前,兩人在廚藝課上,初次見面時所學的那道奧地利小吃,做一盤蘋果卷...」
阿星可憐巴巴的盯著報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已經被維克托老師的筆法緊緊抓住,再也無法逃脫了。
「瑪格麗特...我親愛的瑪格麗特。」
他念叨著故事裡女主人公的名字。
「到底是誰害得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是誰害得你只剩下了一隻手?!」
「你該怎麼揉麵團?你要怎麼搗蘋果泥?」
「你受了多少苦?才回到你的愛人身邊?」
「你沒有嘴巴和眼睛,說不出話,也看不見我,你有多少話想要對我說?我實在笨拙,辨不清你做出來的手勢——我實在木訥,無法想像你寫出來的那一行行字里,藏著多少思念和苦難。」
「我要把你找回來,我要把你找回來!我最珍貴的寶貝......」
「沒有了?!這就沒有了?!」
阿星悵然失神,不知不覺中,停駐在貴賓車廂的大門前。
「為什麼沒有下文了?!為什麼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他擦乾淨眼淚,仔細辨認著尾頁的最後一段。
故事就停留在廚房,停留在男主人公抱著傷痕累累的斷手失聲痛哭的最後一幕。
「親愛的瑪格麗特——
——我本以為你已經死了,在很久很以前。
在我們因為各種原因的爭吵中,在我們決定斷了感情,分居兩地時。
在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們就已經死去,只是葬禮還沒來得及辦。
當我見到屋子裡破碎的瓷碗,散亂的麵粉,還有那一道道割開皮肉活生生血淋淋的傷,落在桃紅色蘋果上的更鮮艷的血,嗅見濃烈的刻骨銘心的腥。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摸到了口罩,還用口罩的掛耳繩在無名指上綁了一個花環結,我認得那個結,那是我們給彼此綁上圍裙的打結手法。
那一刻,我才從恐怖的黑夜中醒覺。才傻傻的認清現實——你並不是什麼邪惡魔法操縱的行屍,不是我腦袋裡臆想出來的甜美又恐怖的幻象。
在這個寡淡冷寂的小鎮子,如我第一次見到你那樣——你是阿爾卑斯山頭升起的太陽,掃去我生活里的一切陰霾。
請原諒我,我還要讓你再等待一會。
——就那麼一小會。
我一定,
一定,
一定,
我一定會把你從地獄帶回來!」
——停留在男主人公震耳發聵,如槍聲的怒吼中,一切都結束了。
那幾個[一定],就像是子彈一樣,打穿了步流星的心。
後文有[To Be Continued]未完待續的標籤,以及維克托老師的完整姓名。
Original Author[原作]:Devil·Victor[大衛·維克托]
章節的名字放在了最後——
[Hanging By a Thread·命懸一線]
......
......
阿星抬起頭——
——望見貴賓室的大門上寫著主人家的名字。
正是大衛·維克托。
「作者就在我面前?!作者就在我面前......維克托老師,我要來見你!」
步流星的臉色潮紅,喘氣如牛,感覺身上有螞蟻在爬。
「這詭異離奇的故事,像是魔術師的巫杖一樣——它對我施了什麼邪法?!我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翻開下一頁,好想知道,我好想知道下一期的故事,我好想立刻就知道!」
他完全忘了自己要幹什麼,敲打著陌生的門扉,已經迷失在這趟列車的貴賓車廂前。
他的護命符上,金色大鎖的鮮紅寶石發出如火焰一樣的閃亮光彩。
仿佛一直在警告著主人,快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