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歐亨利式結局(2/2)
那陣仗看得江雪明退讓三分,不自覺地挪開屁股躲到車門邊上了。
他還是好心提醒:「那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我這人看個電影都會哭...」阿星委屈巴巴的解釋道:「你知道的嘛...就見不得這些事情。」
江雪明決定場外求助:「七哥,你給勸勸。」
「嗚嗚嗚...白露她實在太懂事了...嗚嗚嗚......」小七也在駕駛位哭得稀里嘩啦的:「勸什麼啊?我也哭著呢!艹!這路他媽的怎麼這麼他媽的堵啊!?」
江雪明雙手捂著臉,給他整不會了。
——深呼吸,調整好心態。
——說點別的,說點別的。
「阿星,之前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你問,我聽著呢,明哥。」
「在芳風聚落,大衛先生和我們說,有很多很多車站的工程組員精神失常,我當時心裡急,只顧著白露的事情,就沒有細想。後來回憶起這件事,覺得很不可思議,有很多疑點,你有什麼頭緒嗎?」
「啊......那個迦南夫人也沒透露過這方面的信息,她似乎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你問起這個事情,我設身處地去想一想,好像能得出答案。」
「你慢慢說,我記在筆記本上,說不定還能找BOSS換到東西。」
「打個比方,我們是工程組裡,在地下背井離鄉打工很多年的建設人員。」
「嗯。」
「我們可能是有了伴侶的人,因為工作方便或者其他原因,有了家庭——但那些都不是我們內心真實的想法。」
「嗯......你是說那個夢?」
「對,我想這些[精神失常]的人們,很可能也是做了和我們相同的夢,在那片海邊,在那座洋樓下的長椅,在迦南無面夫人的幻覺影響下,認清了自己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人,才會突然性情大變,踏上了另一條路。」
「這就是你的猜測?」
「是的。」
「很浪漫的猜測。」
「你也是個浪漫的人,明哥。我也想學你一樣,給我的媽咪留一封遺書。」
「最好不要。」
「為什麼?」
「她看見這玩意的時候,可能會提前舉辦你的葬禮,到時候我真的要去學一門喪葬手藝了。」
阿星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一點都不喪氣,立刻換了個話題。
「我只是想到,如果有犰狳獵手看到這封遺書——也會心軟吧?」
「這些傢伙在地下世界旅行多年,都不是什麼善茬,有這個閒工夫你不如看看BOSS發來的郵件,看看信封里的詳細內容。」
「嗯...」
「阿星,想想我們在海邊受到的精神創傷,光是這一趟旅程,就讓你的精神力和求生意志跌到了冰點——你怎麼敢說,地底世界裡經驗豐富的犰狳獵手們,隨隨便便聽個故事就會心軟呢?
——我絕不會心存幻想,這些獵手能在地下世界活下來,躲過武裝雇員的搜查,必然都是意志堅定的人,性格古怪而強烈,與常人有很大的差異。就像是你說過的,那個幫你看守衣服的老乘客。」
「對,他喜歡自言自語,神神叨叨的。」
「那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吧?就算不是,也應該是受過許多精神創傷才會出現的症狀。」
「希望他人沒事。」
......
......
HK機場。
傑森·梅根坐在機場餐廳的VIP位。
他的小侍者緊緊貼在身邊。
「喂,小姑娘,你聽著,我沒心思和你掰扯那麼多沒用的東西,我已經燒了我的乘客證書。」
小侍者滿不在乎,耐心的說:「沒關係!僱主!您的證件能補辦!」
「但是我真的很想成為獵手啊!你知不知道這種心情?!」傑森·梅根惡狠狠的呵斥著:「你這種半途轉業在侍者崗位上混吃等死的人?我該怎麼和你談這件事呢?」
「您真的想好了麼?」小侍者一對眸子水汪汪的,又無辜又無助,把手裡的薯條遞到梅根先生嘴邊:「我了解過您的事跡,也知道您失去了以前的侍者,但我相信這些都無法擊倒您......」
「閉嘴!」梅根先生揮手打落薯條,臉上帶著暴怒:「你相信什麼?你說你相信什麼東西?為什麼你可以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來討論我這十多年的境遇?我在車站繞了那麼遠的一條路!受了那麼多傷害!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捷徑!你怎麼可以...你...」
「看來...」小侍者面露哀傷,低頭撿起髒兮兮的薯條:「您真的下定決心了?」
「哦...哦...別耍賴哦小姑娘!」梅根先生慍怒咬牙:「你別哭哦!不許哭哦!」
「梅根先生,您的要求真的很過分...」小侍者一板一眼,攥著手裡的薯條,渾身都在發抖,眼看著淚水又要落下來了:「又要和我說這些我不想聽的事,要我接受這些非常非常過分的要求——最後還不許我哭,難道您沒有心嗎?您甚至沒有問過我的名字,沒有問過我的編號......」
「我...我我我吃我吃...我聽話......」梅根小心翼翼地從小侍者掌心裡摳出來半截薯條,往嘴裡塞。
小侍者依然抿著嘴,向梅根伸出手,希望能得到回應:「儘管前路恐怖黑暗,還請您回到車站,點亮新的星界節點...」
「不不不不...不...」梅根驚恐的搖著頭:「不...」
「您一定要狩獵嗎?」小侍者又問:「您要對誰下手?對哪個新人?您打算殺了他?還是只弄到日誌就行?」
「我...本來...我...」梅根沉默了一會,最後說:「只弄到日誌就行......」
小侍者誠懇地問:「那就是說——您只是想要換個心情?換一個工作?」
「不!我要狩獵!這是狩獵!不是工作!」梅根的眼神堅定執著,仿佛誰都勸不好,倔得像是一頭牛,「我不能讓這傢伙成為我的心魔!我一定要完成這件事!」
「好!」小侍者不管不顧,抓住了梅根先生的手,像是立下不離不棄的約定:「我會幫助您,完成這次狩獵。」
「真的嗎?」梅根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像是回到了二十五六歲。
「嗯!」儘管還有些稚嫩,這位小侍者態度堅決:「為了讓我的僱主好起來,我會幫助您完成這個儀式,哪怕BOSS要關我禁閉,我也不害怕!」
此時此刻梅根先生感覺非常緊張,他仿佛聽見,人生的交響詩篇再次傳出新的音符,有了侍者的幫助,他不再感到孤獨——雖然戰士都是獨來獨往,但是唐吉坷德也有個桑丘潘沙當小跟班。或許這樣也不錯?
小侍者則是緊張得滿頭是汗,傑森·梅根是她的第一位僱主,也是她走上犯罪道路的第一步,可是她無法說服自己就這樣袖手旁觀,如果眼睜睜的看著梅根先生滑落深淵,或者在某一天發現梅根先生躺在犯罪現場的屍體——恐怕她就再也當不了侍者了。
他們的眼中燃起了鬥志——
——然後鬥志被澆熄了。
護士站的小姐姐拿著登記牌。
聲音甜美,表情冰冷。
「兩位剛從衡陰南苑機場過來的?不好意思,外賓得隔離十四天,謝謝配合,自己走和叫保安,是兩種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