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 [Travelers·旅行者](1/2)
廣陵止息的兵哥哥們找到他們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並不是這些兵員的行軍效率低下,而是因為這些士兵與VIP相比,無法與特殊環境的靈壓作對抗,越是靠近TD未知地塊,搜救隊伍的人們走得也越來越慢。
接近半數的士兵在旅途中出現了過敏應激,再往前走就得爆發維塔烙印。根據隨行的測繪員描述,許多戰友在接近嚎風嶺周邊四千米的鐵道交通時,都伴隨著強烈的不適。
他們嘔吐、暈眩、幻聽、皮膚瘙癢,感覺到極寒或極熱,主動脫下護甲,無法控制情緒,在短時間內出現狂喜興奮或極度悲傷的感情。
每次來到TD周邊,五十嵐榕溪這位團長都要體驗一次故鄉的靈壓。
獵王者是他的長輩,千夏阿姨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乘客了。
五十嵐的家族來自神道城,這點對榕溪來說很重要——
——因為人可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可以勇敢的邁開步子往前走。
——但是不能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因為歷史是唯物的,是客觀存在的,是流在每個人體內熱乎的血,是烙在每個人身上不滅的印。
這位攻堅團的團長親自將無名氏的英雄們接了回來,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這是攻堅隊伍的規定。
高級資深乘客在完成初期探索之後,精神力或多或少都處於油盡燈枯的狀態,如果不是他們主動開口講話,禁止任何人對其主動詢問未知地塊的相關事宜。
像我們平時進行腦力活動,偶爾會出現操勞過度的至暗時刻。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聽見稍微大一些的聲音都會感覺到兩眼腫脹,心肺刺痛。
對於VIP們來講,一次次游離在生死邊緣,與未知的地下城市對抗,和災獸或維塔烙印對抗。旅途結束的時候,身體的傷害或許能用萬靈藥來治癒,如果沒有[廣陵散·廣陵止息]小籠包這樣的神奇道具,萎靡的精神就得花上很久的時間來治癒了。
前線據點的列車又能往TD路段開去一千七百米——這就是雪明和流星,還有羅平安帶回來的消息。
對於廣陵止息的戰士們來說,也僅僅只有一千七百米的安全活動範圍。
「聽上去似乎沒有任何意義」通信士馬爾科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有些沮喪,這位年輕的士兵對偶像有更高的期盼,他心目中的哭將軍應該要更厲害一些。
五十嵐榕溪還在月台做指揮調度工作,前線據點要跟著這一千七百米往外推,不然就不叫「前線」,接下來要招待地質勘探、水利交通、礦物研究所和放射性元素相關的工作人員,要搞臨時工作站,要重新修繕一千米範圍內的網絡基站與水電布線。
聽見馬爾科這麼說——
——榕溪有些生氣,但這位團長沒有立刻發作,把手頭的活都幹完了,將無名氏的三位戰士都送上返程列車,從列車窗口處拿走三位VIP的體檢報告,與醫護員再次確認沒有靈災外溢的現象特徵,收拾完所有雜七雜八的事項。
榕溪團長回到通信會議室,把其他人都叫出去,唯獨留下了馬爾科。
「通信士馬爾科!」
馬爾科小哥聽見團長語氣嚴肅的呼喝,馬上立正答道:「到!」
榕溪面無表情,語氣嚴肅眼神溫柔,沒有接著說話,安靜的等待著——
——在黑漆漆的地窟空腔中,沒有任何自然光源,前線據點似乎是唯一的光。
電燈照亮了榕溪身後的地形圖,還有牆上屬於霜月騎士團的團章徽記。
直到馬爾科緊張的情緒跟著時間一起消磨殆盡,他終於放鬆下來,也不知道團長要問些什麼,要說些什麼,但是他已經做好準備。
榕溪用英語問:「我剛才聽見,你在偷偷議論無名氏。」
馬爾科:「沒有!」
榕溪:「那麼是我聽錯了嗎?因為靈壓環境出現了幻聽?」
馬爾科:「不是的」
榕溪:「我們語言不通?你和我不是一個人種,來自不同國家,馬爾科,你會日語嗎?」
馬爾科:「會一點點」
榕溪給通信士倒了滿滿一壺黑咖啡,改用日語說:「我討厭英文,小子。」
他將水壺遞到這小子手上,要對方抱緊了,特地莊重的拍了拍馬爾科的手背。
「一個詞根,一個句式,就有好多好多種意思,麻煩死了。」
馬爾科用日語答道:「長官,這樣很方便。」
榕溪搖了搖頭,低眉垂眼悶悶不樂的樣子。
「不方便,還很麻煩,就像我問你,是不是在偷偷議論無名氏——你說沒有。」
「於是我問,是不是我出現幻聽了。」
「你卻說『不是的』——如果我沒有幻聽,你也沒有議論無名氏,那麼為什麼你講出來的話是前後矛盾,模稜兩可呢?」
馬爾科終於在團長面前坦誠,因為團長用了一連串的敬語,態度恭敬,陰陽怪氣。
「我只是覺得好像」
「好像不太對。有哪裡不對」
「很微妙確實就是微妙」
榕溪立刻拉下臉,「哦很微妙的意思呀」
馬爾科尷尬的笑著:「就是很微妙。」
榕溪招手示意:「那請你有話直說,如果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或許我可以給你答桉。」
馬爾科立刻緊張起來:「這事兒能擺上檯面講嗎?不會影響士氣嗎?」
榕溪言簡意賅:「三言兩語可以動搖的士氣不是士氣,是迷信。」
馬爾科將內心的想法娓娓道來。
「團長,我以為結果會更好一些」
「無名氏的人們在征伐癲狂蝶的時候是無往不利,他們能帶來勝利的消息,是對付硬骨頭的專家,可是這次」
馬爾科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都快聽不到了。
「這次連一座城都拿不回來,說實話,我有些失望」
「我和哭將軍差不多」
榕溪團長打斷道:「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
馬爾科立刻大聲說話,似乎膽子也變大了。
「我和哭將軍差不多大!他是我的偶像!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可是我內心已經幻想過無數次,無數次和他並肩作戰的情形」
「所以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不應該是一千七百米」
「拿回來的荒地只有石頭,往前走一千七百米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我」
榕溪打斷道:「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嗎?」
馬爾科點點頭,不敢講話了。
榕溪:「為什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因為因為我感覺自己不該說這些話。」馬爾科·來福解釋道:「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處理腦子裡的情緒,它也不會憑空消失,還是講出來比較好。」
解釋完了,馬爾科連忙追問。
「團長,你是怎麼想的?我們難道要在這裡呆很久很久嗎?」
「我非常崇拜無名氏的人們,特別是哭將軍,他和我是同齡人,每次我想到這件事,就會有種莫名其妙的力量從心底湧現出來——既然他能做到的事,我應該也可以辦到。」
「可是這一回,似乎和我預料中的情況不一樣。」
「原來他們不是我想的那樣厲害,不是超級英雄。」
「我講完了團長」
「所以,團長你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五十嵐榕溪雙臂互抱,肉眼可見臉色變紅,稜角分明的硬朗五官也擠在一處。
「怎麼看待?你以為這一千七百米是什麼不值一提的事情嗎?我怎麼看待?從公事公辦的角度還是私人恩怨的角度?你要聽哪一種?」
馬爾科·來福說:「先談私事吧」
「你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五十嵐榕溪直接用中文開罵,因為中文用來罵人真的很方便:「真是臭傻逼一個,來攻堅團多久了還是這副德行!不喜歡在這兒呆著你可以滾去九界,讓BOSS給你做個開顱手術,看看你的天靈蓋里到底灌了幾斤屎。你媽生你的時候難道沒考慮過垃圾分類環保節能的事情嗎?不然怎麼會生下來你這種廢物?他們為愛鼓掌的時候選了托馬斯全旋這種高難度體操動作嗎?不然怎麼把你這顆受精卵的腦子都給搖勻了?」
「別罵了別罵了團長!」馬爾科連連求饒:「別罵了,太狠了。」
「你在前線據點裡吃牛肉喝咖啡,保持最佳的戰鬥狀態。」五十嵐榕溪指著門外,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VIP去神道城啃罐頭乾糧,和敵人捨命搏鬥——」
「——他們終於活著回來了,你這混帳東西卻要娘們唧唧的說」
「哦!~團長!~」
榕溪掐著嗓子擠眉弄眼。
「我真的好失望,我們這一回只往前走了一千七百米。哭將軍和我是同齡人,他是我的偶像!~他怎麼可以辜負我!~我受傷了!~」
馬爾科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他的腳趾頭都要在地板上摳出泥來。
榕溪輕輕拍打著馬爾科的臉——
「——你讓我感到羞恥,通信士,我對自己非常失望,明明是我帶出來的兵,你卻如此軟弱,如此幼稚。這就是我要和你談的私事,要聽聽公事嗎?」
馬爾科抿著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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