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or#8 [Deep Mountain·深山幽谷](2/2)
一對血紅的眼睛骨碌碌的打轉,似乎心思機敏,身上套著雪白的絨衣,不用熊太說什麼,立刻在茶堂里滾了一圈。
地上的血跡留在那身寒衣上,榻榻米和地板變得乾乾淨淨的,血液都讓這姑娘家的衣服給吸走。
白兔子也變成了粉兔子,她沒有說話,立刻回了廂房。
這些神侍各司其職,像是辦事處各部的員工——
——白猿老翁把人們領進來,告知投胎流程,宮本熊太負責毛料處理,把不聽話的旅人馴服,除掉他們的五感和萬用接口。
野豬哥要吃了不聽話的貢品,除掉旅人的垃圾軟體義骸。
白兔妹負責打掃冗餘數據,把屋子收拾乾淨。
最後這位兔子妹妹倒是引起了雪明強烈的好奇心——
——他見過鍾馗和石原桃的形象,無論是小關東城的海報宣傳畫,或是戰鬥流程中,他與這兩位女士都有一面之緣。
剛才這個收拾房間的兔牙妹,與石原桃這個基因原型體幾乎一模一樣。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神侍其實是石原桃發生人格裂解之後,經過飛升程序的再編譯,塑造出來的分身
不過現在也不是探查這些秘密的時候,他快步跟上熊太的隊伍,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廟宇的香堂。
黑目千手的神像橫臥於此,與地面接觸的一側肩膀,到另一側肩膀來算,光是廟宇中保持臥姿的神像就有三十多米高。
白猿跪伏在神像面前,等待著旅人們進來奉獻貢品。神台兩側是天秤和掛鉤。都叫老翁捧著銅盆,用杉木嫩枝沾上清水,洗的一塵不染。
熊太先生將綁縛旅人們的草繩交給白猿,與黑目娘娘行了跪拜叩首禮,馬上退回了西廂的鐘亭去。
雪明則是觀察著環境裡的器物,看來看去十分鐘意祭台上的儀式劍和打鬼狼牙棒,都是非常好的武器,如果和這黑目婆娘聊不來,就準備動手進行說服。
白猿把第一位貢品掛上鐵鉤,取來儀式劍,將旅人背後的肉瘤割下,送去天秤的另一端——等到天秤傾斜,與黑目千手報菜名似的講出此人生前的善功惡業,都是以俳句演歌形式喊唱詞。
雪明聽不懂這些東西,只知道鐵秤的另一頭,肉瘤如果比旅人重,那麼就能得到一筆啟動資金,這旅人投胎轉世能帶著不菲的財產。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錢,好像也突破了生死的界限。
黑目千手伸出巨大的肉掌,輕輕捏碎了肉瘤,就等於是將數據封包吸收,這些駁雜豐富的體驗變成了銀行金庫里的財寶,要重新經過篩選編排,有價值的東西就會變成市面上的商品,包裝成模組售賣。
她對鐵鉤上的旅人輕輕吹了一口氣,像是在雷射機上掃過一遍編碼,旅人的額頭就多了一串商品條形碼,是重新蓋下籤章,工具可以再次投入生產。
白猿老翁就提起打鬼棒,狠狠的抽打著旅人的軟體義骸,那倒霉孩子從鐵鉤上翻倒,一頭栽進香爐里,立刻消失不見了。
觀看完儀式的雪明心中漸漸有了把握。
掛屍鉤是抓取目標錨定數據的索引道具。
儀式劍是給數據分區拆包分割電子法器。
功德秤是評估商品價值的算法工具。
打鬼棒是軟體義骸投胎轉世的後門。
那麼拿到打鬼棒就能從這裡離開了
「那麼拿到打鬼棒就能從這裡離開了」
黑目千手如此對江雪明說。
「你剛才在想這件事,對嗎?」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白猿老翁依然在執行投胎儀式,沒有去理會雪明和天神,仿佛什麼都沒聽見,要把程序跑完才能重獲心智。
雪明沒有回話,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巨大的神像。
黑目千手接著說——
「——這婆娘好像能讀取我的心智,窺探我的思維」
「你的腦袋裡,想的是這句話。」
雪明依然沒有回話,反倒是頗有興致的抱起雙手,微微歪著腦袋眯著眼,直視著天神的眼睛。
黑目千手緊接著說——
「——這傢伙是靠什麼方式來臆斷我的想法的?」
「是信息素?還是觀察大腦的神經網絡?或許是從表情和條件反射來做出判斷的?」
「大腦語言區塊的電流變化?不管怎麼樣,好像心裡的任何想法都瞞不過她呀」
天神的語氣一變,換回那副和藹慈祥的口吻。
「江雪明,收起你大膽的想法。」
「你真的要在我的地盤,與我的神侍們大動干戈嗎?」
「你認為,現在的你有這個實力嗎?」
「在[極樂空間]里,你的魂威也不在你身邊」
「如果」
話音未落——
——雪明大聲喝道。
「[Sweet Dreams·芬芳幻夢]!」
很遺憾,鋼鐵大貓沒有第一時間來到雪明身側,這位百試百靈的守護神,似乎無法來到這個地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黑目千手的顱腦裂開一張鮮紅的大嘴:「掙扎是徒勞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見識過數之不盡的腦——思維模型的脈衝活動,語言的邏輯電路,在我的眼中,你的思維是透明的。」
「就憑你這副柔弱的身軀,如果沒有魂威的幫助,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向我敞開心扉!取悅我吧!試著取悅我!~」
就在這時,似乎是反應慢了半拍。從年幼的雪明手臂中鑽出來一條纖細的臂膀。鋼鐵小貓咪費了老大的勁兒,一點一點把靈體擠出來。
它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上一秒還在和二哥嘮嗑,下一秒就感覺到強勁的吸力,整隻貓都鑽進了槍匠物理肉身的手臂之中,鑽到VENOM核心裡邊了。
臨走之前它還在驚聲尖叫著,來到雪明身邊時,終於把尖叫給喊完。
「要被吸入惹!」
雪明輕輕拍了魂威一巴掌,不溫不火的說道:「你清醒一點!」
芬芳幻夢和小小的雪明一般高,它一時半會沒認出來,於是囂張的問道。
「你這小屁孩是誰呀!」
雪明:「我是你爹。」
芬芳幻夢:「放屁!」
雪明又給了它一耳光,恰好是平時SD從魚箱裡撈活魚當玩具時,雪明對頑皮靈體充滿父愛的懲戒手法。
芬芳幻夢的頭盔都被打得歪去一邊,它扶正鐵盔,捂著臉驚叫道。
「沒錯!是你!」
等到一人一貓回過神來,剛剛放完狠話的黑目千手卻一動也不動了。
她似乎被嚇著了,前腳還在一個勁的嚷嚷著取悅取悅——後腳見到芬芳幻夢的瞬間,她臉色劇變,法身也在慢慢虛化,像是虛擬實境的投影技術,聲波的波形消失,巨大的形體也無法維持下去,要變成一團塵土。
雪明指向黑目娘娘:「這婆娘要熘!SD!」
「知道了!」芬芳幻夢迅速撲出——
——鋼拳鐵爪在半空中留下幾道殘影,把黑目千手的臉給刮出印子來。
雪明這才反應過來,這尊菩薩像根本就沒有實體,她是個投影!
芬芳幻夢衝出十六米的極限射程距離,在半空中踢踏拳腳,是不太適應這副身軀,一頭栽倒在神台上,它身形狼狽,在這巨大的投影虛像里匍匐攀爬鑽進鑽出,破開幾個坑洞。
這個時候,白猿老翁抱住儀式劍和大棍棒,幾個縱躍大跳,像是見了閻王爺,飛也似的往門外逃,黑目娘娘與白猿傳信,是忌憚芬芳幻夢的力量——要他趕緊收拾細軟跑路,千萬不能讓江雪明找到靈台福山寺的法器,如此兇惡狠毒的魔鬼,如果放回神道城諸界,一定是生靈塗炭血流漂杵。
「這些妖魔在這裡裝神弄鬼的,別睡了,起來幹活!」雪明往門外飛奔,想追上白猿,招呼芬芳幻夢趕緊跟上,他往前跑出去幾步,因為射程限制,軟體義骸帶著鋼鐵小貓咪一路拽出大門。
門外的寶塔好似見了陽光的雪,迅速融化成一堆塵沙。
方才吞吃旅人的野豬哥抓住一把鏽跡斑斑的染血鐵禪杖,面露凶光守在此處,遠處白猿老翁身形靈活,已經攀上巨大的杉樹,在林地奔跑飛躍,眼瞅著不見蹤影了。
「吾名豬山浩!破壞靈台福山寺的妖邪唷!」
「你的惡行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