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or#10 [Rampant·跳梁跋扈](1/2)
銀座町豐都島區鴉巢監獄之中——
——羅平安的魂威靈體就關押在此處。
看守所和重刑牢房有一片廣闊的公共區,這裡的男人女人個個都是人才,講話又好聽。道長是超喜歡住在牢房裡的。
能關進鴉巢受刑的罪犯,絕大多數都是更換了全套軍用級義骸,思維模型幾近崩潰的有志之士。他們能忍受銀座町八十五攝氏度的氣溫,一般民眾壓根沒這個機會活著進入這裡。
平安先生此行是龍場悟道,給深淵鐵道的情報中樞和眾妙之門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線索,從罪犯和獄卒口中,能套出來許許多多有關於神道城的秘辛往事。
銀座的地理環境十分特別,這裡是龐貝蠕蟲超凡入聖的起點,原初之種的強大靈能第一次被人類大規模利用,進行工業化生產,焚風師團在走投無路之下做出的選擇,倒是給深淵鐵道各部敲響了警鐘。
如果沒有這場儀式,神道城的人們可能活不下來,卻也不至於全軍覆沒,至少在地質災害中能留下一些文明的火種。
觸碰了禁忌之後,如今這座城市只剩下鬼魂。五十嵐明空早在赤潮大災難到來以前,就帶著年幼的獵王者逃離此處——朔風只不過是這位科研工作者留下的幻影。
焚風師團的結局是悽慘的,令人唏噓的。
電子幽靈接管了神道城的芸芸眾生,以他們的體驗為糧食,不斷的生產看似全新實則陳舊的大腦,搭配看似鮮活實則腐敗的義骸——講述著一個個老故事編出來的新章節。
它就像一個狹隘且擁擠的回聲室,焚風師團與神道城的人們在此處遭遇永劫施以極刑不得超生。
似乎一切都應著平安先生起初對流星所說的話。
哪裡有什麼永生,不過是永死。
越是現代化,卻越難生孩子。
生活好像是越來越方便,可以支配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讀故事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寫故事,創造出來的新生命永遠要聽父母的話,從出生到死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靈魂可以跑到任何地方去,通過流媒體,通過電子介質,天南地北四處遊歷,卻唯獨沒有留在身體裡。
再活一次,你要怎麼選呢?
焚風師團和神道城的民眾們對付可怕的天災和卑鄙的敵人時沒有退讓,沒有認輸——他們倒在了和平年代,倒在一個充滿鳥語花香美麗而永遠不可觸及的虛幻世界裡。
抄近路走捷徑的結果,遠比死亡要可怕得多。
如今的神道城,像一團永遠都不會熄滅的煙花,掛在天上璀璨生輝,提醒著地下世界其他未知地塊的人們,永遠都不要掉以輕心,不要草率的將人性的交給神來矯正,將法律交給神來制定,將生命交給神來修改。
因為BOSS與人們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神靈,絕大多數悲痛的慘劇都來自迷信。
有資格成為宗教偶像的傲狠明德早早就蛻去肉身,把精神元質納入適合人類生存的鐵路工業系統中,試圖徹底擺脫舊時代的法身神像——耗費無數心血才有了今天。
焚風是可敬又可悲的——
——他的勇氣留在了一九八零年,卻撐不到一九八四年。
像勇者的故事也僅僅寫到戰勝惡龍就此完結,此後發生了什麼我們不得而知。焚風沒有變成新的惡龍,為了逃避更多的惡龍,他與焚風師團和神道城的大多數民眾,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獻給了惡神。
「世上但凡有和[神]扯上關係的,都不是什麼好貨。」
羅平安如此說著,在牢頭的催促下來到餐廳。他與獄友十分親昵,三五成群的夥伴都擁護著這個神秘的東方人,因為他為人有趣,講話好聽。
「創造衣服、食物、房子和床鋪的都是人,可是人們卻要去感謝神仙,不謝天地父母,不謝自己的勤勞雙手——我想這種神仙是壞得頭頂生瘡肚腹流膿。」
真人把真話說出口,周圍的獄友們立刻開始傻樂呵。
他們都是神道城裡不入系統,沒有資格進入極樂空間玩樂,要嚴加看管的危險分子,VENOM機關的規則不適用於這群人,黎曼思維模型的年限在這些瘋子身上不管用——早就瘋狂的生命,也不會被電子幽靈給逼瘋。
這些人大多都是第一代VENOM機關和義骸催生的畸變產物。擁有多個人格,化聖野獸的元質強行將他們留在人間,變成了紅髮紅皮的魔鬼。
羅平安身邊的幾個兄弟們,有長出來兩個腦袋的雙頭食人魔。也有蠕蟲剛毛長滿全身,四肢退化的肉山大魔王。
再往對桌一看,那對臥龍鳳雛一個是嘴巴里生出八瓣長舌,肥厚的舌頭幾乎擠滿了整張臉,另一位的肚皮層層疊疊壘起來,呼吸時幾乎要擠破囚衣,連著下巴一起鼓脹成鮮紅的氣球。
「說什麼呢!」獄卒全副武裝,義骸湧現出墨色裝甲,帶著電棍上前來厲聲喝道:「不許亂講話!」
於是羅平安閉上嘴,低頭開始乾飯,說起這個飯食,也充滿了古怪的儀式感。
囚犯們坐上桌,桌面就彈出一個小藥盒,藥丸分三粒按順序服下,就可以補充VENOM機關所需要的電解質和礦物微量元素,血肉元質所需的維生素等等。
第二顆藥丸會調動大腦分泌羥色胺作為鎮靜劑,穩定囚犯的精神狀態。
第三顆藥丸則是控制酶聯級反應,腦區各部電流與聲光信號,五感發生幻覺幻聽,模擬各類蔬菜瓜果酒肉飯食的觸覺味覺等等。
如此先進的科學技術,如此神奇的對大腦特效藥物,在犯人們吃下神藥之後,從狂喜和抑鬱中解脫,從暴怒與不安里逃走,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瞬間消失,像是著魔中邪開始握住不存在的刀叉,捧起不存在的碗快,想要完全消化腦子裡的激素和指令,還得花上不少時間。
羅平安的靈體化身沒有資格,因為他沒有VENOM機關——
——他既沒有籠子,也沒有枷鎖。
這讓他感慨萬千,一時有些恍忽,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有白石和黑石,是陰陽太極兩塊雙魚玉佩,與雪明一樣是個日子人。
此情此景又讓他想起凡俗世界的種種。
人大抵是最會給自己做籠子的生命,每每看見這些牢籠,就恨不得立刻往裡邊鑽。
像傲狠明德喜歡玩遊戲,前幾年它沉迷手遊抽卡,為了這一瞬間的幸福,每天在內閣上完班,還要跑到遊戲裡去坐牢。凶獸都叫牢籠迷了心智,想來常人逃不過去倒也合理。
毫無意義的工作像是吞吃空氣的古怪儀式,恐怕要到發工資那一天,才能從牢籠里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快樂。
這混沌之卵機靈得很,也是凶獸裡邊最聰明的一個,早就知道[錢]這種東西,已經變成了新時代的神。
平安如此想著,看見獄卒送來一盆飯食,那是真正的大米蔬菜,配上幾條熘肉段。
「不必了我這副軀殼吃不下東西。」
鴉巢監獄的典獄長倒是個大善人,喜歡講人道主義,儘管這些鬼魂已經不是人,早就經過黎曼思維模型的改造,卻依然要對囚犯們負奇奇怪怪的責任。
反倒是這些獄友,自銀座町展開人體實驗,改變地質環境以後,就從八十年代活到了今天,雖然已經變成了神智癲狂的授血怪獸,和鬼魂相比——[含人量]應該更高一些。
獄卒不耐煩的說:「你一直不吃東西,維持身體活動的能源又從哪裡來?要是你死在鴉巢監獄,我們也要扣薪水的!」
「哎呀我自然有辦法的!小哥哥!」平安先生笑嘻嘻的說道:「你把這些飯菜送去展品牢房,送給我的好兄弟!那頭狼比我更需要這些東西!」
「怪人」獄卒將信將疑,正準備把飯菜抱走。
班組裡的小隊長見羅平安不肯吃東西,獄卒也聽了這囚犯的話,立刻要來發難。
「你幹什麼?!」
獄卒慌了神:「隊長!這傢伙不肯吃飯要我把飯菜送到展品牢房去,餵給那頭青金大狼。」
小隊長咬牙切齒瞪著羅平安:「那位化聖野獸的孩子自然有人去照顧,倒是這位客人說什麼你就聽什麼!這成何體統?!他沒有VENOM機關,是野獸,是嬰兒呀!你怎麼能聽信野獸和嬰孩說的話!如果軍曹怪罪下來!我們這個月的薪水都沒有了!」
想起極樂空間裡的家庭,獄卒硬著頭皮立正喝道:「是!長官!」
小隊長的表情陰桀狠厲,與獄卒說:「他要是不肯吃,你就掰開他的嘴」
羅平安:「大可不必」
小隊長沒有理會,接著說:「一勺一勺餵下去,如果他吐出來,你把快子捅進他喉嚨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