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勇敢的白旗(2/2)
為什麼主教練要丟毛巾!為什麼?
是我的判斷出現的失誤,是我帶來的糟糕局面,這些錯都是我犯的,可是讓隊友拉一把的機會都不打算給我嗎?
「陶森特陶森特老師」佛耶戈呢喃著,語音重新上線之後,他輕聲呼喚著教練的名字:「陶森特老師,為什麼?為什麼一槍不開就投降了!為什麼呀!」
他掙扎著從地板上爬起,沒有立刻離開賽場,仿佛比賽依然在繼續。
這小伙子倚在廊道旁的牆壁前,隊伍里的醫師來取他腰腹的鋼絲鐵皮,他也是粗魯的振打手臂,要推開隊友。
他在等一個解釋——
——如果沒有合理的答桉,這次經歷會成為佛耶戈的心魔。
陶森特·格魯曼:「你先接受治療,回到休息室來。」
佛耶戈:「教練!為什麼?!」
陶森特:「先回來,孩子,比賽結束了。」
佛耶戈:「還沒有呢!還沒有!」
教練的語音信號在團隊頻道中離線,只有佛耶戈歇斯底里的怒吼迴蕩在廊道中。
他指著阿豪的鼻子,突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緒,就這麼哭出來了。
「為什麼我會輸給這種蠢貨!為什麼?!我好不甘心啊!為什麼呀!」
「明明有機會的!陶森特老師!你是老湖塗了嗎?」
「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求求你」
「別讓我離開紫水晶我只想接著打下去我等了一百八十多天就為了這一次」
「我」
一隻陌生的手掌來到佛耶戈面前,那隻手屬於豪哥。
阿豪抓著佛耶戈的傷手——
「——鹹豬手,你覺得輸給我很丟人嗎?」
佛耶戈勐的抬起頭,又驚訝又憤怒,又羞愧又壓抑,這些情緒糅合在一起,就像少年時代傻不拉幾寫的抒情詩句一樣,它一剪就斷,一擰就亂。
他驚訝的盯著這條手臂,原本傷勢嚴重,腕骨疼得身體失衡,連奔跑衝刺都不敢大力揮手。
阿豪向他打過來的六顆藥彈,有三顆子彈是衝著傷口來的,現在它看上去稍稍好了那麼一點點,也僅僅只是一點點,得到治療之後,它不再浮腫,皮膚變成一片血紅色,淤傷漸漸的消散了。
「餵」阿豪拍了拍佛耶戈的臉:「阿豪狠狠的揍扁了佛耶戈·塞巴斯蒂!不服氣嘛!」
佛耶戈沒有回話——
「——看來你不喜歡講話。」豪哥笑嘻嘻的鬆開了失敗者的肩:「不服氣的話,再來和我斗一場呀!我要打敗完好無損的你,到時候可別說我欺負殘疾人!」
似乎所有的怨念都消散了,跟著邵景豪的腳步聲,一點點往樓下去。
佛耶戈慢慢爬起,解開衣扣,隊徽被槍彈撕成了兩半,醫師是個知心大哥中央空調,明顯能看出來突破手的腦子不太好使了——
「——沒事的,你沒有大礙,簡單處理一下,跟我去見教練,好嗎?」
佛耶戈呼喚著醫師的代號:「北極熊」
北極熊一邊給佛耶戈做外科手術,一邊應道:「嗯吶。」
佛耶戈:「我想贏」
北極熊:「教練和我們說,你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想贏了。」
佛耶戈:「想贏有什麼錯?有什麼錯呢?」
這麼說著,佛耶戈又看向作為攻擊手的隊長——
「——田宮隊長。」
「不要說話,你在流血。」田宮隊長已經有三十一歲,是個非常成熟的大人,「我不會質疑教練的決定,我們輸了。」
不等佛耶戈向援護手發問——
——隊伍里最堅實的後盾立刻哈哈大笑,麻熘跑下樓去,連話都不想接。
佛耶戈好奇的問:「他去幹嘛了?他是討厭我嗎?因為我沒用」
北極熊立刻答道:「找白衣幫的兩個小姐姐要微信,丟人玩意。」
佛耶戈不理解,似乎這個孩子生命中只剩下了月神杯——
——他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頹廢沮喪的,有一團陰雲籠罩在頭頂。
藍鷹體育館迎來了新的選手,開始進行新的比賽,似乎沒人記得這位失敗的突破手。
在下一輪比賽開始之前,由於紫水晶是大吉鄉地區頗負名望的種子隊伍,主教練陶森特·格魯曼得去接受採訪。
隊員們在收拾行李,要回到俱樂部,準備開一場直面失敗的會議。
但是陶森特主教練在面對記者時,卻只是深深向鏡頭鞠了一躬。
「十分抱歉,對不起。」
「是我的無能導致了這場失敗,都是我的錯。」
「十分抱歉,大吉鄉的父老鄉親,還有紫水晶俱樂部的贊助商,我們的老闆,我們的紫皇家私和紫皇輝石精工集團——我沒有帶領隊伍贏下這場初賽。」
「這些過錯都是我一個人導致的,包括最後丟毛巾投降,也是我和教練團商量之後做的決定。」
「海選是雙敗賽制,紫水晶在初選就丟掉了一分,這是非常危險的情況——作為主教練我難逃其咎,所以在此給各位隊員,奮鬥在場上場下的所有工作人員說一聲抱歉。」
佛耶戈坐在場邊,坐在槍匠坐過的位置——
——他在嚎啕大哭,抱著行囊,蓋住了臉。
直到採訪結束,他也沒有離開,等到陶森特老師回到休息室,要和鯊魚辣椒握手。
陶森特向小鯊鯊比著大拇指:「厲害呀,小鯊魚。」
鯊鯊驕傲自滿:「當然了!下次抽籤注意點兒!」
陶森特緊接著向槍匠伸出手:「無名氏的英雄,咱們也來握一個?」
槍匠毫不猶豫的表達了敬意,拉住陶森特先生的手臂,緊接著擁入懷裡,緊緊抱住了。
陶森特接著說:「我還有個請求,能不能幫個忙?」
江雪明:「你說。」
陶森特抓著槍匠的衣袖,往休息室外帶——
——無人機回到了賽場之中,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發生的事。
主教練回到佛耶戈身邊,坐在這個超級自閉形態的小子身側。
「你手上的傷,是我的過錯,你不要太在意,沒有仔細觀察隊員的元質狀態,也是教練的失職。」
佛耶戈沒有抬頭,他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陶森特耐心的解釋道:「你和狼蛛戰敗出局之後,我沒有讓剩下的隊員們繼續作決戰——而是提前結束了比賽,這是一種士氣工具,要及時止損,舉白旗也是需要勇氣的,小子。」
「我不希望看見全面潰敗的紫水晶,你的戰友們很可能會因為你這條受傷的手臂,把過錯全都怪罪在你身上,如果沒辦法調整好心態,整個紫水晶都會陷入士氣低迷的泥潭裡,哪怕換上替補也沒用——我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而且我從來沒打算放棄你,佛耶戈·塞巴斯蒂,你是獨一無二的,不然我不會讓你上首發,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任何牆壁攔著,沒有任何阻礙。」
「明白嗎?你能明白我的做法,能理解我的用心嗎?」
佛耶戈慢慢抬起頭,他滿臉的眼淚,本就陰柔的面相讓他像個姑娘一樣,鼻涕也掛在唇齒間,哭得非常難看。
直到他望見默不作聲的槍匠,似乎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洩口。就是因為槍匠不經意間的一次「握手」,讓他夢寐以求,和偶像會面的機會,卻成了一次終生難忘五味雜陳的奇妙體驗。
江雪明摘下口罩,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拍了拍佛耶戈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小子,回去好好休息,有機會再碰一碰!」
佛耶戈在癲狂的大叫著,哭喊著,似乎所有的突破手都擁有無窮無盡的能量。
狂風席捲過藍鷹體育場的旌旗,賽場最前面的貴賓席上,也有帶著孩子來看比賽的父親母親們,能來到貴賓席位的人們,通常都是廣陵止息的兵員家庭。
小寶寶指著圍欄下剛剛結束初賽,狼狽的失敗者。
「那個哥哥是不是得病了?他很疼嗎?他犯癲狂症了嘛?為什麼他那麼傷心」
母親摟著寶寶,要給寶寶塞零食——
——父親則是耐心的解釋著。
「他沒事,他需要一點時間來療傷,他會變得更勇敢的——他只是想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