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 Song for Someone·給某人的歌(2/2)
阿星檢查手槍的狀態,從敵人身上搜來衝鋒鎗,帶上攜行具和彈匣。
「熱風,我該殺死他們嗎?我不知道」
[他們拿錢辦事,是神道眾的爪牙,如果我是你,不會留他們一命。]
「從前我殺的是邪教徒,他們無惡不作罪有應得。可是這兩個傢伙呢?」流星戴上頭盔,檢查攜行具的防彈插板:「你能告訴我他們犯了什麼罪嗎?」
[接下懸賞的那一刻,這兩個傢伙就已經做好死亡的準備了,流星你抬頭好好看一眼。]
阿星抬起頭,跟著右臂VENOM的鮮紅光源指引,向另一條通道看去。
一顆顆顱腦由傳送帶送往加工車間,那些顱骨都是半成品,裸露在外的肌肉,還有部分結締組織要跑完蒙皮程序才算有張完整的臉。
這些腦袋的嵴椎骨不像夜巡的神,不像處刑人那樣擁有完整的防護,只做了二十五個關節,運動能力和肢體協調能力都遠不如處刑人。
[看見了嗎?這些頭顱是日巡和常世養育的新生兒,從神道城的人類基因庫里精挑細選,培育出來的各種典型人。]
[在這座城市私自生育是違法犯罪行為,他們少了七節嵴椎骨,不配擁有生殖系統,想要體驗真實的男歡女愛,需要付費另外購買對應的義骸。]
[你剛才擊暈的兩個士兵,也是這些典型人機構里生產出來的天使嬰。]
[他們不是真實的人類——這些肉體元質對極樂空間的鬼魂來說,是需要付費購買的產品。]
流星怒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能感覺到你心中的憤怒,同樣的,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我的憤怒了]
[對這些量產型大腦來講,死亡是最好的解脫,是莫大的恩惠。]
[你並不是在殺死它們,你是在拯救它們。]
[它們或許還有一絲一毫微弱的意識,可是手臂上的VENOM機關已經完全主宰了下丘腦意識中樞。]
[它們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VR訓練,從人造子宮裡出生,這顆大腦就屬於某個DNA相同的鬼魂,要為鬼魂購買的重生保險作理賠服務,要為鬼魂塑造新的肉身。]
[每一個生命誕生的瞬間,就立刻被鬼魂吃干抹淨,變成了替身。]
[我與你說過,不要相信破碎的記憶,那不是真的——]
[——我十分恐懼,害怕VENOM機關會影響你的人格情理。]
[我可不想讓你變成另一個熱風,所以別來窺探我的記憶。]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流星小子。]
步流星抬起槍口,咬牙抿嘴,表情猙獰。
他看著這兩個士兵,難以想像神道城的血肉磨坊里到底在製造什麼怪物。
手指進入扳機護弓,離扳機越來越近。
他卻開始流眼淚——
——是的,他一直都愛哭。
這是他來到神道城以後第一次落淚。
[有時我很難想像,為什麼如此軟弱的一個人,能在無名氏的隊伍中立下赫赫戰功。]
[你在想什麼?步流星?我與你的同步率跌到冰點,這一刻我無法理解你,你的血腦壁障和靈體將我關在門外,我沒辦法到達腦皮層。]
「熱風」
步流星的大臂緊繃,眼角有更多的淚水落下。
「以前很美好,對嗎?」
[這個以前,是多久以前呢?]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
[這一切,又指的是什麼?我只是一個鬼魂,我的人工智慧不能理解這些抽象的問題,如果你願意打開心扉,與我保持同步,我可以搜查你的記憶,為你解答這些疑惑。]
阿星將熱風趕出了大腦,在這個位置關係下,他才能保持清醒,才完整的看清Hot Wind——那一刻,他狠厲的扣下扳機!
「砰——」
子彈打穿了士兵的頭殼,在冰冷的牆壁上留下一團放射狀腦漿,帶著白花花的人造血液。
「我問的是」
流星轉移槍口。
「一九八四年,神道六部還沒那麼厲害的時候」
「以前很美好,對嗎?」
他的嘴一直都很笨,很難表述出完整且清晰的字句。
熱風不能理解宿主的言外之意,但它隱約能感覺到步流星內心有一股強烈且溫暖的情感。
[如果我的神經網絡分析結果沒出錯的話,你在同情我?]
流星大聲答道:「對!我感覺很難過!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該多好!」
[流星小子]
「如果災難沒有發生,神道城的天神就不會誕生——平安大哥說得對,期盼英雄降臨的時代是可悲的,那麼向天神求願的時代,一定是非常可怕的。」
「你不要我去了解你,把記憶都藏起來了。」
「可是我確確實實能感覺到,每次和這些怪異的彷生人接觸的時候,好像能與你感同身受了」
「為了對付災難,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付出了多少代價?」
「以前一定很美好吧?」
[不像你想的那樣,以前也很糟糕。只不過現在變得更糟了。]
[我們的戰團為了對付天災和維塔烙印付出了慘重的犧牲。]
[犧牲是一條捷徑,選擇人工智慧也是一條捷徑。]
[走了無數條捷徑之後,終於發覺前方沒有路了。]
[把智人交給天神來管理,本身是一種喪絕人性的行為。]
[或許在五十一柱完工時,當時的管理團隊就能預測到幾十年後即將發生的災難,沒有人性的社會,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你所看見的,你所體驗的,你在石丘鎮和極樂空間遇到的所有恐怖獵奇的故事,死去的和活著的怪胎畸形,這一切似乎變得十分合理了。]
[這裡有一九八四年智人活動留下的痕跡,也有栩栩如生的人們——唯獨沒有活在現實中的真實生命。]
[可是我們別無選擇,成為鬼魂的奴隸?變成無聲的墓碑?]
[我想任誰來選,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活下去。]
[這是生命的本能,這是人的天性。]
「砰——」
流星開了第二槍,默默擦乾淨眼淚。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夜巡的處刑人剛剛越過房門,跟著槍聲來到了物流房室里。
這對冤家又一次見面,他們對視著,一動也不動。
燈光照亮了處刑人的眼睛,血紅的複合瞄具鎖定目標,漆黑的納米裝甲爬上蒼白的肌肉。
流星的魂威從肉身中迸發,引出獵獵風聲。
「你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