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 Where The Streets Have No Name·無名街道(2/2)
「不好使!這地方有三十二個高爐,是全自動無人化生產,到處都是干擾源,光是室溫就有五十度,根本就看不見任何體溫正常的智人!」
「那就用毒氣把他逼出來。」
「什麼類型的毒氣?」
「氫氰酸或者氯甲氰,在這個環境溫度下,這些化合物揮發速度很快,用無人機投送。」
「明白,長官。」
發布完命令,在廠房附近的恐暴別動隊紛紛換上防毒面具,指揮無人機開始投毒工作。
處刑人給步槍送去六支鎢鋼炮彈,它們像纖長的鐵棒,跟隨強大的磁場懸浮在半開放膛口,兩側的磁軌發射部開始充能,爆發出燦爛的湛藍色電光。
這支步槍沒有瞄具,與處刑人眼中的複合瞄具是配套的,磁軌炮的炮口初速超過四倍音速,六支鎢鋼彈體的動能趕得上主戰坦克的炮彈——這種級別的火力,在治安任務中是不允許使用的,極容易破壞神道城的工業設施。
夜巡的治安任務大部分情況都要求處刑人抓捕目標,而不是殺死目標,基礎裝備就只有一支行刑劍,現在情況不同,江雪明造成的災害已經讓小關東進入了戰爭狀態。
一分鐘之後,四台無人機晃晃悠悠的運來兩百五十公斤左右的化合物,要利用廠房的室溫製造毒氣區域。
[Part②·像嬰兒一樣]
恐暴別動隊的兵員持槍警戒,手裡拿著上個時代的玩具,彷SIG·MPX九毫米口徑的衝鋒鎗,對頂頭上司的納米裝甲無法造成任何傷害,身上披著一套四級防護力的攜行具,插板頭盔一應俱全。
從分組頻道里傳出各個編隊的語音。
「組長」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害怕!我知道」
「我們真的能把那傢伙逼出來嗎?」
「三人一隊,保持警惕。把你們的痛覺抑制器打開。」
「我不怕疼組長,我怕死」
「有什麼好怕的!我們能回到常世,能再次出生!」
恐暴別動隊不同於夜巡,這些臨時動員兵平時都是上班族,極樂空間發布了緊急懸賞,參與安防保衛任務的人們,算另一種賞金獵人。
如果他們的思維模型有回收的價值,那麼在死亡之後,還能變成電子幽靈。
如果黑目千手認為這些記憶沒有任何價值,他們就會真正的死去,實際上在這個高度同質化的社會,如果沒有高昂的醫療保險,買不起重生險的,多數情況下,根本就沒資格再活一次。
從廠房的風帽渦扇中潑進來渾濁的水汽,帶有毒性的化合物進入高溫房室立刻開始揮發,在鍛鋼車間的陰暗角落,從鋼鐵冷淬池裡冒出一個形似鬼魅的身影。
這個冷淬池裡全是油液,每隔一個半小時就要排空清潔,保證鋼材淬火環境的純淨。
恐暴別動隊的兵員根本就想不到,居然有智人敢躲在油液池裡!
有一組兵員的小隊長和同伴一樣,當毒氣進入房室時,與隊友不約而同,幾乎是本能驅使著肉身,抬頭看向天窗與渦扇,就在這個關鍵的空檔。
江雪明抓住油液池上方的吊臂,半個身子還泡在油液里,迅速爬了上來。
等到班組成員回過神,聽見撲通水聲,勐的抬起槍口尋覓聲音的來源,轉身向後查探,低頭看向油池,就見到兩個隊友已經落進池子裡,怎麼都爬不上來了。
「有敵人?」
「喂!這兩個傢伙是誰的兵?!第幾組的?!」
污濁的漿液滲進防毒面具里,從敵我識別標誌來看,這是動員兵六組的組長和偵察兵。
「是不小心掉下去的?還是敵人幹的?」
周遭十六位戰友圍成了一個半圓,半數槍口朝外,半數槍口指地,齊齊向池子靠攏。
「把他們拉出來!快!他們說不出話了!」
電台的騷動傳到處刑人耳邊——
「——發生什麼事了?」
班組長與指揮官的通訊頻道中傳出驚呼。
「長官!六組的組長和另一個士兵掉進冷淬池了!我們得把他們拉上來!」
「他們說不了話!要取掉防毒面具!濾芯已經沒用了,他們會死的!」
處刑人握緊了主戰步槍,大腦開始報警。
「用無人機把他們帶上來——是敵人幹的嗎?」
班組長:「不知道!不知道!」
處刑人:「拉上來了嗎?動作快一點!」
班組長:「找不到掛點!這兩個傢伙身上滑得像泥鰍一樣!尼龍攜行具泡在油料里,已經腐蝕潰爛,一拉就斷!他們的裝備太多太沉了!」
處刑人:「冷淬池裡有東西嗎?還有鋼材泡在裡面?」
班組長:「有!有的!」
處刑人:「用吊臂把他們勾上來。」
各部人員立刻開始分工行動,一部分人趕去工廠的多媒體中心,將鍛鋼車間的操作台切換成手動模式。
另一部分人員圍住受困的同伴,只能焦急的等待著。
就在這個時候,從指揮官頻道中傳出處刑人的質問。
「303不鏽鋼的油淬溫度在五百度以上,冷淬池在跑清潔程序,油液也涼了,為什麼還有東西?」
已經有人完全慌了神。
「我怎麼知道?或許清潔程序出錯了?」
處刑人:「槍口瞄準那兩個士兵,把他們帶出來,在摘下面具之前,絕不能大意」
隨著工廠轉進手動模式,這兩個倒霉鬼掛在一塊鋼條上,終於從淬火液里爬回了廠房地板,他倆叫隊友用槍指著腦袋,低著身子狼狽的跑到室外,趴在運河旁。
處刑人四個童孔微微縮小,鎖定了這兩個兵員。
「讓他們摘下面具,好好呼吸。」
通訊頻道里傳來應答。
「長官,你在哪兒?我很害怕!你能看見我們嗎?」
處刑人:「我能看見,放心。我看著你。」
通訊頻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要揭開他們的面具了?如果這兩個傢伙其中之一是敵人,你不會把我一起打死吧?」
處刑人:「由你們來完成擊殺,如果他要逃走,我才會開火。」
磁軌炮早已充能完畢,他沒有展開納米機械,因為主戰步槍和高周波武器一樣,帶有強烈的電磁輻射,C60為主體的納米機械單元會受損解體。無人機也保持靜默狀態,全力向步槍輸送電能。
在河岸邊,兩個可憐兮兮渾身油污的倒霉鬼揭開防毒面具,處刑人的複合瞄具在一瞬間重疊鎖定,精神極度集中的剎那——
——有極致的寒意將他包圍。
從背後襲來的滾燙熱流嚇得他腦袋上的光纖毛髮都豎起!
MK18的鐵彈熔流敲在納米裝甲上,將他的身體往前推搡,人造肌肉在碳素網布的保護下劇烈的彈跳著,要把每一顆步槍彈的動能都向其他身體組織轉移。
處刑人本能抬臂抱頭護住腦袋,想要拔劍回頭迎敵!卻看到食品加工廠的天窗旁,身穿鋼鐵盔甲的野獸靈體持槍射擊的平穩姿態。
「居然已經到我身邊了?!」
一塊精美的手錶,停在處刑人的喉口——
——江雪明近在遲尺,一手拿著恐暴別動隊組長的無線電台,與處刑人作零距離戰情播報。另一隻手握住手錶與短刀。錶盤朝外蓋住指背,像是指虎,短刀正握。
江雪明:「長官,我找到你了。」
話還沒說完,處刑人的肉身還沒能完全偏轉過來,兩腿像是僵死的朽木,而那個可怕的敵人速度實在太快太快——
——鑲鑽手錶像鋒利的爪刃,金剛石在納米碳素網格布料上開出一道恐怖的豁口,用鑽石當做開罐器,割開了一道致命的傷痕。
緊接著戰鬥短刀捅穿了處刑人的脖頸,進入義骸的頸部大血管,只一下就把嵴椎給切斷!奶白色的人造血液像是噴泉一樣往外飛濺!
這位出生不到半個小時的典型人,又一次迎來了死亡,不過這一回敵人帶來的災難要更可怕。
他的腦袋已經歪到一側,幾乎只有納米裝甲那點皮肉連著頭顱和肩頸,他發不出聲,還沒斷氣,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可怕的男人,動作輕柔且精準,握上他處刑人的手腕,重新校正磁軌炮的朝向。
武器依然保持著通電狀態,處刑人細細想著,這位靈能者或許能感受到強大的電磁脈衝信號,跟著這支步槍散發出來的威能,一路找到了這裡。
他的手指被江雪明當做工具,解開武器鎖,對鍛鋼車間扣動扳機。
六條鎢鋼炮彈跟著炮口迸發的強大射流一起送出!
炮彈命中車間的瞬間,落進油淬池的碎鐵熔渣和油液接觸,發生了劇烈的爆燃!
火球膨脹起來,高爐鐵水沸騰翻滾,幾乎吞沒了周遭百米的所有生物!
運河爆發出洶湧的氣浪,變成了半圓形的凝結雲,衝擊波到達雪明的位置時,將食品加工廠的玻璃都震碎了。
處刑人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跟著火焰和強風吹來的風沙將他的義眼擊穿,打出一條破碎的裂紋。他恐懼的看向那個魔王,看見對方手上的日誌本,似乎多了一條信息。
[義眼是高精度瞄具,依然要用各種光電儀器和透鏡配合——是弱點。]
江雪明揮了揮手,芬芳幻夢再次舉起槍。
只需要一顆子彈,從眼窩貫入大腦,敲在合金顱骨中來回彈跳,彈片將柔軟的腦組織攪成了漿湖。
——這位新生兒回到了常世,要記住教訓,要品嘗悔恨,然後等待下一次痛苦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