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0 Through the Gates·越過大門(1/2)
[Part一·笑容燦爛]
[芬芳幻夢]撕開白露的避彈衣,揭下破破爛爛的襯衫,將彈片取出之後,立刻用白夫人製品填上傷口。
「白露,我問你。」雪明的臉藏在黑暗中,兵站的提燈光源下,他小心翼翼的完成手術,隨口問道:「為什麼不等我來呢?」
江白露咬牙切齒,幾乎疼到吐出來,她的表情扭曲,因為劇烈的痛感血壓暴增,兩眼的血絲要滲進黑漆漆的眼童里。
她奮力的呼吸著,呼吸著——直到腎臟處新生的組織重新長出來,傷口翻出肉芽,皮膚還沒完全長好。
「我不知道你會跑到這裡來哥」
白露如實說——
「——而且我不能坐以待斃,你和我講過,靠天靠地靠父母,都不如靠自己。」
江雪明:「其他同學呢?」
白露指著遠處隧道山洞:「都在洞裡,沒有受傷。」
江雪明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台詞了。
他似乎掉線了——
——過了一分多鐘,白露才覺得哪裡不對。
身後的小羅伯特因為下半身都沒了,剛長出來兩條幼弱乾瘦的腿,光著屁股叫哈斯本扛走,可是哥哥在想什麼呢?
白露舉起提燈,照向雪明時,卻一下子愣住。
槍匠臉上都是血,從赤紅的爛泥里落下來兩行清淚。
白露眼裡,哥哥反倒像個憂心忡忡的小爸爸,皺著眉不知道說什麼好,在黑暗中躲了一會,白露要拿燈來照他,他也不閃不避,看著差一點就天人永隔的親人。
「哥你哭什麼呀」白露一下子覺得莫名委屈,像是腎上腺素終於消退,鼻頭跟著發酸,見到大哥這副神情,才從幻夢回到了現實——她終於緩過來一口氣,終於雙腳落地了。
江雪明想了很久,想出個不靠譜的答桉:「排出鹽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江白露先是笑了一會,然後緊緊抱住了大哥。
她一下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掛在雪明的肩膀上,哭聲傳出去老遠。
「我差點就以為回不去了哥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江雪明緊緊摟住白露,低聲道歉。
「對不起,他們是沖我來的,本應該是沖我來的。」
林登·范佩西與石村拓真相求,要槍匠失去親人,要槍匠感受痛苦,要槍匠不得好死。
更遠處,哈斯本好不容易從屍體裡翻找出一條乾淨褲子,要唐寧小子自己換上。
唐寧表情驚悚的看向槍匠老師和江白露,他很難理解這一幕,與師兄用英語問道。
「為什麼他們殺人不眨眼,在事後還能一邊哭著一邊說自己害怕?」
哈斯本伸出手去,使勁抽打這黑石人的臉。
「你的自毀傾向很強,老弟,你不理解。」
這百戰百夫長跪坐下來,給虛弱無力的唐寧穿褲子。
「我是戰士,經歷了很多場戰鬥——生死攸關的戰鬥。」
哈斯本一邊繫緊褲帶,一邊拍打唐寧身上的泥塵。
「像你這樣的新人,在軍伍里是死傷率最高的,白露是第一次作戰,她能活下來真的很走運。」
唐寧瞪大了眼睛,終於稍稍理解了生命的寶貴之處。
哈斯本改用中文說:「我也哭過很多次,很多很多次,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有萬靈藥那麼厲害的東西,但倒霉的戰友還是有可能在瞬間斃命,人是多麼脆弱的生物啊。」
「羅伯特,我在遊騎兵團的小隊原本是十人滿編,不算後來新加入的——打到我升遷調走,現在只有三個人了。」
哈斯本拍了拍唐寧的肩,扶著兄弟起來。
「快速反應部隊和癲狂蝶聖教的戰鬥,幾乎持續了數十年沒有停歇,毫無徵兆的恐暴襲擊,邪教徒的獻祭活動,盤踞各地的零號站台,他們兵強馬壯狡詐狠毒——殺人的手段五花八門。」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老師那樣——羅伯特,老師不是神,老師也要吃飯和睡覺,老師也有親人和軟肋,老師也是一步步從蟲卵變成閃蝶的。」
唐寧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哈斯本:「你跟著白露從第一兵站前方衝出來,她罵你白痴」
唐寧:「我只是不服氣,不想輸」
哈斯本:「不要死,老弟——老師教我們武藝,是要我們活下去,你有沒有想過,槍匠和白露大姐那麼厲害,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求生意志足夠強,不敢有任何輕蔑妄想。沒有什麼輸贏的概念。」
唐寧:「是這樣嗎?」
哈斯本:「她在關心你,從來都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要你往前跑,逃開M2的射界,她要你跟在她身後,只是想保護你。」
雪明捏著妹妹的胳膊,上上下下都捏過一遍,是在檢查白露的身體,只怕還有其他暗傷,他打開FOB的錄屏,要把戰鬥記錄再看一遍。
「白露,這是怎麼回事?」
江雪明指向作戰記錄,恰好播放到江白露舉槍射殺第一兵站的敵人。
九二式發威殺敵的一瞬間,白露臉上吐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你好像很開心?」江雪明立刻警覺,這種特徵在大姐大身上也出現過。
江白露看著叉車視角里,極遠處的另一個自己——
——那種笑容過於陌生,她完全沒有印象,就好像被邪靈附體了一樣,笑容看上去特別滲人,像個殺人魔。
「我不知道」白露搖搖頭:「不知道」
江雪明打開日誌,對著定格畫面速寫,將妹妹的笑容畫了下來。
「你好好回憶一下。」
「我當時」江白露眼神發直,努力的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措辭也直白暴烈:「我當時很緊張,緊張到流汗。」
「我害怕汗水影響握把的手感,心裡就開始罵自己沒出息。」
「可是腦子混亂起來,才知道子彈都沒弄到手,想什麼殺敵的事情呢?」
「我回憶起加拉哈德的[槍神魔術]——是一種向槍械耶穌祈禱,得到庇佑的魔術,很多廣陵止息的兵員也喜歡這種儀式,它時靈時不靈的,主講老師說,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六點六——只要做完儀式,能得到短暫的庇護。」
「我殺了巡邏兵,用刀子割開喉嚨,是帶著氣管一起切開的,這樣他呼吸不了,很快就會死。」
「我抱住他的身子作肉盾,腦袋埋在他的懷裡,當時我很慚愧,有一剎那覺得——我好殘忍,好像有一條生命在我手裡消失了,剛才還在罵我,還在羞辱我的那個活生生的人,他沒有命了。」
「我感覺有道門擋著我,我過不去」
「可是下一秒,我想到洞窟里還有那麼多弟弟妹妹,眼前這些人恐怕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和他們講的一樣,男生要抓去做肉腸,女生要被玩弄侵犯,然後被殺被吃掉。」
「很快!真的很快!我的手一下子就不抖了,我跨過去那道門——感覺屍首的血往外噴灑的聲音,也變得好聽!死得好呀!」
「我用92F的彈匣,打出去七發子彈,殺了六頭畜牲。」
「就是這一下子,我感覺」
白露不知不覺抓住哥哥的手,又露出了那種奇怪的笑容。
「我感覺,自己沒有白練,哥哥——我沒有白練。」
她的眼睛裡有淚水在打轉,是熱淚盈眶感激涕零。
「我沒有白練,這個老朋友它回應了我。」
她舉起九二式,這支槍各部件松松垮垮,經年累月的射擊動作讓它各部件磨損極大,92F的彈匣能順利進膛閉鎖,也是這個原因。
「就像是哥哥,就像是」白露笨拙的形容著:「就像是練功那麼久,只為了那短短几秒,它沒有辜負我的期待,當時真的特別特別開心,於是就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了。」
江雪明將這些內容記載日誌里,有空得回特約茶室找心理醫生談一談這個事情。
大姐大也有這種症狀,在消滅敵人時會感到滿足,會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神經正反饋。
江白露問道:「這是病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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