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1 Out Of Control·失控(1/2)
前言:
我多希望在我只愛她一人時就死去。
——歐內斯特·米勒爾·海明威
[Part一·狗鏈]
故事要回到流星這邊來——
——他渾身是傷,為夜巡的野仲合上雙眼。
屍體的攜行具里有電解質溶劑,叫他取走當做儲備糧,在熱風的指示下,流星掰開溶劑的接口,露出針頭,將液體注入右臂的VENOM機關之中。
「這傢伙臨死之前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傷勢在逐漸好轉,軀幹處的骨裂傷害,還有肌肉與軟組織的各部挫傷陣痛得到了緩和。
流星的眼睛也漸漸清明起來,就看見小臂的納米裝甲在緩慢蠕動,網格布要蓋住整條大臂。
「為什麼我也有這種護甲了?怎麼回事?」
[處刑人在臨死之前將他的VENOM從肌體拆解剝離,並且交給了你。]
步流星:「我知道,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吧!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為什麼這傢伙要把護甲送給我?」
[相對傳統且俗套的英雄故事裡,勇者會擊敗一個又一個敵人,獲得他們的裝備,奪走他們的能力,最終擊敗魔王。]
[我的黎曼思維模型與日巡和夜巡相似,我們的設備具有優秀的兼容性,這套C60護甲是處刑人送給你的禮物。]
[至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我的情理邏輯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在他的神經信號徹底消失之前,他的VENOM之中有一段錄音。]
步流星:「我能聽聽嗎?」
[我不推薦你這麼做。]
步流星:「為什麼?那是他的遺言嗎?」
[因為人工智慧產生人格裂解時,遺留下來的信息極有可能帶著精神污染要素,就像是你之前在極樂空間遇見的軟體義骸,他們都發瘋了。]
步流星:「我不怕,讓我聽聽。」
體內的納米機械似乎在治療肉身的傷勢,身體各部的血液在迅速周轉流淌著,奔涌著。
這讓阿星感覺到,有一股詭異卻溫熱的暖流沖洗著肉體的各部肌肉組織和臟器。
他的眼睛裡出現了HUD抬頭顯示,並且分出一個小視窗,窗口中是一段音頻波形,原本好比一潭死水的直線,音頻來源有ID編碼,也是剛才那位戰敗身死的處刑人身上的出廠編號。
那位天使嬰正在與流星說話,在臨終之前與死敵交代後事。
「步流星,這場騎士比武已經分出勝負。」
「對我來說,贏或者輸都不重要了。」
「和你對壘決鬥時,我的內心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我究竟是誰?這個問題深深困擾著我,它讓我分心,讓我猶豫,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在為什麼東西戰鬥。」
「如果把時間往前推移,在二十年前,義骸技術還沒那麼成熟的時候,人們需要抗排異阻斷劑來維持肉身的穩定性。」
「我們丟掉不那麼方便的手臂,換上強而有力的義骸臂膀,丟掉健健康康的大腿,換成化聖野獸的人造肌肉,我們會互相攀比,用義骸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些人造器官和人造肢體確實比天然的肉身要更強壯,更優秀,它們幾乎變成了一種風潮,一種符號。」
「給肉體更新換代,似乎就能武裝我們羸弱的身軀,似乎就能使思想變得強大。一個人如果不接受改造,他就變成了怪胎,變成了公共社區的異類。」
「很奇怪,對吧?」
「直到剛才你用尚未改造的左拳痛擊我的下巴,用尚未改造的額頭撞向我的腦袋,用尚未改造的肉身試圖制服我這個彷生人,我無法理解這種以卵擊石的膽量,無法理解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勇敢。」
「我的模因與基因都來自Hot Wind·熱風——它像一個幽靈,已經變成我思想的一部分。」
「接受過義骸改造的我,以熱風為假想敵,以熱風為學習對象,以熱風為基因原型體的我——從這些信息反饋中感受到了以往不同的靈壓。」
「你喚醒了我,讓我從處刑人變回了天使嬰。」
「教育機構和各種各樣的模組創造了我,它們就像是枷鎖,像杯子的容器,像VENOM里的納米機械裝甲,把我保護起來,塑造了我的形體。」
「失去它們的時候,無異於拆除四肢,剝下護甲和皮膚,人格也開始裂解。我開始感到恐懼,同時也重拾勇氣,解開痛覺抑制器的那一刻,我不光是收穫了痛苦,還收穫了活著的真實感。」
「我像是一灘柔軟的泥巴,像一團培養皿里的蛋白質,像蠕動的血肉,那一刻我幾乎要瘋狂,但是只要決鬥還在繼續,我意識到——自己依然是個鬥士,似乎人格裂解也不那麼可怕了。」
「我將VENOM機關的納米機械送給你,無名氏的戰士。」
「它的醫療單元能治好你身上的傷,電解質溶劑就像是萬靈藥,可以讓你繼續戰鬥下去。」
「C60護甲能為你提供最基礎的槍彈防護,希望你能走得更遠。」
「我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或許你會產生疑問——」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安防中樞給人工智慧修訂了許多算法,通過積分算式來訓練我們,根據分數的不同權重,來調整我們的行動邏輯。」
「和舊時代的工分,績效,獎金算式一樣,我們會為了追求某個目標,獲得某個分數標準而行動。」
「賺取貨幣,購買武裝,升級義骸,安裝模組。」
「人工智慧的行動是功利的,符合優勝劣汰法則的,經過人工選擇的。」
「這套算式讓我們變成了無時不刻都在做試題的考生,只要算錯一步,就會結束短暫的一輩子——這顆大腦就變成了[廢品],是無用之物了。」
「於是我思考著,或許我在神道城的系統中,也是一個廢品,因為我失敗了,無法阻止你,無法戰勝你。」
「或許是身體中屬於熱風的基因和模因在作祟,它讓我做了新的選擇。它要我反抗這套算式,要我變成狂熱勇敢的紅石人。」
「我把牢籠枷鎖都送給你——」
「——籠子是鑄鐵做的,用火焰煅燒捶打以後,能變成鋼。」
「我通過外網調查過你們,無名氏。這是你們最喜歡的祝福,也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禮物。」
「勇者的劍不在手上,無堅不摧的思想在他們心裡。」
步流星半跪在處刑人身前,默默握緊了拳頭,右臂鮮紅的人造肌肉逐漸變得漆黑一片。
[該出發了,流星小子。]
阿星抿著嘴,滿臉的委屈,他又開始落淚,他總是在哭。
說句破壞氣氛的話——
——要是癲狂蝶聖教的人們看見他哭,只會感覺大事不妙,要趕緊扛著殭屍獵車跑路。
「我搞不明白!我好生氣啊!」
流星一拳捶向堅實的台座,在鋁合金框架上留下凹坑。
「熱風,我還能遇見這傢伙嗎?」
[你說誰?]
流星輕輕拍打著處刑人的臉頰——
「——就是這傢伙!我還能遇見他嗎?!」
[如果你說的是C3484001Y,很遺憾,沒這個機會了。]
[如果你說的是處刑人,恐怕不過一分鐘的功夫,你馬上就能見到新的。]
步流星幾乎抓狂:「我感覺很痛苦!就像是剛剛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還說不上幾句話,馬上就陰陽兩隔,永遠都見不到了!」
[我曾經和你說過這個事兒,步流星。]
[在你們的世界裡,幾乎將手機當做新的肢體來使用,移動通信網際網路塑造的公共社區里,也有無數的人們只見過一面。]
[你們的[極樂空間]之中,人性也在逐漸消退,人格也在逐漸裂解。]
[就拿你的故鄉來說——]
[——似乎每個人都在尋找捷徑。]
[上學的第一天就在為高考做準備,為了找到考試要點,學習是捷徑。]
[戀愛的第一天就在為結婚做準備,為了執行婚育程序,愛情是捷徑。]
[工作的第一天就在為結薪做準備,為了出賣勞力,捷徑更是有無數種走法。]
[在這套殘酷的算式中,如果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這麼多年的人生就白過了,人也不配做人了,要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很難再回到社會裡去。]
[於是恐懼與虛無就占了上風,因為出生的那一刻,大概就是為了去死,通向人生終點的捷徑也漸漸清晰自然。]
[步流星,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這趟旅途結束之後,我也要從永死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去擁抱完整的生命。]
[我想人生是一段旅途,是一場經歷。]
[你是智人,而我是人工智慧,你本應該比我更清楚,更明白。]
[C3484001Y已經死了,天使嬰的大腦發生了人格裂解。]
[哪怕處刑人再次產生這種BUG——C3484001Y也不能復活。]
[對神道六部來說,它不值一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